刚把周老虎一伙扭送派出所,茶山村的空气里还飘着松针和茶青的苦味,太阳斜斜挂在茶王顶的山尖,把漫山的茶树叶染成暖金色。刚才还攥着镰刀要砸村委会土坯墙的壮汉们,此刻都耷拉着脑袋,被民警押着往山脚下走,路过茶林时,有人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被他们砍得歪歪扭扭的茶苗,眼里满是不甘却不敢吭声。
张主任拍了拍身上的灰,凑到苏晚身边,脸上终于露出了踏实的笑:苏同志,这下总算踏实了!周老虎这狗东西占了茶林十年,去年还把咱们村的茶青贩子砸了车,要不是你带着账本找上门,我们还真拿他没办法。
苏晚笑着点头,指尖还攥着刚才从老阿婆手里接过的账本,纸页已经被汗浸得发皱,上面两个字被她用指甲划得发毛。她回头看向陆霆琛,男人正靠在那辆破卡车的车头上,手里还攥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扁担,扁担头沾着一点茶青的汁液,他的眼神扫过远处山坳,那里正是周老虎藏茶青的仓库方向,刚才民警已经带人去搜了,应该能找到他私卖茶青的铁证。
陆哥,苏晚喊了他一声,刚才王大爷说,合作社的牌子已经做好了,要不咱们现在就去挂?
陆霆琛刚要应声,就见一个穿蓝布褂子的村民气喘吁吁地从村口跑过来,裤脚还沾着泥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苏、苏同志!村口……村口来了个拄拐杖的老阿公,快九十岁了,说是要找苏家后人!他说他是太爷爷的旧部!
苏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太爷爷的旧部?她只在爷爷临终前的呓语里听过当年跟着太爷爷藏东西的伙计,从来没见过活人。她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的暖玉,那东西刚才在周老虎踹门的时候就开始发烫,此刻更是像有团小火苗在皮肤下烧着。
带路。陆霆琛已经放下扁担,伸手扶了苏晚一把,他的手掌温热,带着常年握枪握扁担磨出的薄茧,给了苏晚莫名的底气。
两人跟着村民往村口走,沿途的茶农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纷纷侧目。村口的青石板上,坐着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枣木拐杖靠在腿边,拐杖柄上刻着一朵清晰的莲花纹——和苏建国留下的半块烟盒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领口补着两块补丁,脸上布满了皱纹,每一道都刻着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山涧里的泉水,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却不褪色的清明。他正抬头望着茶王顶的方向,嘴里喃喃自语,手里攥着一个用蓝布包了三层的布包,布角已经磨得发毛。
老人家,您找苏家后人?苏晚走到老人面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人猛地回头,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疾晃了一下,陆霆琛赶紧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老人的手布满了茶渍和老茧,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上下打量着苏晚,又看了看陆霆琛,突然老泪纵横:是……是苏家的丫头!老根兄弟的孙女!
您认识我爷爷?苏晚的声音更轻了,她能感觉到老人身上那股和爷爷相似的气场,那是经历过战火和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慢解开了蓝布包的三层布,每一层都裹得很紧,像是怕里面的东西被风吹走。当最后一层布掀开时,苏晚的呼吸瞬间停滞了——里面躺着半块烟盒,边缘有磨损的痕迹,刻着和苏建国那半块一模一样的莲花纹,严丝合缝,连刻纹的深浅都分毫不差。
我叫王贵,老人抹了抹眼泪,声音沙哑却带着坚定,当年跟着你太爷爷苏老镖头藏东西的,就是我爷爷。你太爷爷当年救了北平的张默先生,又帮着藏了抗日军饷,临走前留了半块烟盒,说只有苏家后人带着另一半烟盒来,才能揭开密洞的秘密。
苏晚的脑子的一声,太爷爷是走镖的?爷爷临终前说的莲花印抚恤金,原来指的是这个!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暖玉,那东西刚才在周老虎踹门的时候就开始发烫,此刻更是像有团小火苗在皮肤下烧着。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那辆黑色桑塔纳竟然又折返了回来,车灯在弯道处闪了一下,又迅速熄灭,像是在暗处窥探。紧接着,苏晚的口袋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是陆霆琛别在腰上的对讲机——刚才他为了方便联系民警,把对讲机开着,此刻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隔着山风隐约能听见:……别让他们拿到军饷线索!快动手!
陆霆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一把将苏晚护在身后,手里的扁担已经握紧,眼神冷得像结了冰:有人盯着我们,是周凯的人,还是青洪帮?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她抬头看向茶王顶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正是老茶农口中藏着密洞的地方。暖玉在口袋里烫得更厉害了,像是在呼应眼前的半块烟盒。她看着眼前的王贵老人,又看了看远处隐没在山坳里的桑塔纳,突然意识到,这场围绕着百年军饷的隐秘博弈,才刚刚掀开了一角。
王贵老人似乎也听到了对讲机的声音,他攥紧了手里的半块烟盒,脸上露出了警惕的神色:是他们……当年抢军饷的人,还是追来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她看向陆霆琛,又看向围过来的茶农们,声音坚定:大家别怕,我们已经有证据了,只要合作社挂牌,就能把周老虎的恶行公之于众,再也没人能欺负咱们茶山村了。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几个扛着锄头的茶农从茶林里跑过来,手里拿着刚才从周老虎仓库里搜出来的私卖茶青账本,还有他砸毁茶苗的照片——都是刚才民警搜证时拍的。张主任拿着合作社的木牌子,上面刷着红漆的茶山村有机茶合作社几个字,已经磨得发亮。
苏同志,牌子挂在哪儿?张主任笑着问。
苏晚看向村口的老槐树,那里是茶山村最显眼的地方,她刚要开口,就看见那辆黑色桑塔纳突然加速,朝着村口冲了过来,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狰狞的脸,正是周老虎的小舅子,那个之前拿着镰刀要砍苏晚的壮汉!
苏晚!你个小贱人!敢坏我的好事!壮汉嘶吼着,手里拿着一根钢管,就要朝着苏晚砸过来。
陆霆琛猛地推开苏晚,手里的扁担直接甩了出去,一声,钢管被扁担砸飞,撞在旁边的茶树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抓住壮汉的手腕,只听一声,壮汉的手腕发出了清脆的骨折声,疼得他嗷嗷直叫。
敢动她,先过我这关。陆霆琛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的眼神扫过周围,那些刚才还嚣张的壮汉们,此刻都吓得不敢动弹,毕竟刚才民警的警告还在耳边,他们知道,这次再敢闹事,就不是拘留那么简单了。
苏晚捡起地上的钢管,走到壮汉面前,看着他疼得扭曲的脸,声音平静却带着威慑力:周老虎让你来的?告诉他,茶林已经交还给村集体,他要是再敢来闹事,我就把他私卖茶青、绑架村民的证据,直接送到县公安局。
壮汉疼得浑身发抖,哪里还敢嘴硬,只能连连点头:我……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
陆霆琛松开手,壮汉连滚带爬地跑回桑塔纳里,发动汽车,灰溜溜地跑了。周围的茶农们爆发出一阵欢呼,纷纷鼓掌叫好。
张主任赶紧把合作社的牌子挂在老槐树上,红漆的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苏晚看着牌子,又看向茶王顶的方向,那里的云雾似乎更浓了,像是藏着无数的秘密。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暖玉,那东西已经不烫了,但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太平静。
王贵老人走到她身边,颤巍巍地说:丫头,我知道你爷爷临终前念叨过莲花印,那就是当年太爷爷留下的信物。明天一早,我带你去茶王顶,那里有密洞的入口,不过……他顿了顿,眼神看向远处的山坳,刚才那伙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小心。
苏晚点了点头,她看向陆霆琛,男人正和张主任商量着接下来的合作社运作事宜,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踏实的安全感。她知道,不管接下来有多少危险,她都不是一个人。
就在这时,苏晚的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手机铃声——是苏明打来的,她刚接起电话,就听见苏明焦急的声音:姐!治沙基地那边来了一伙陌生人,说是要找你,他们手腕上都刻着莲花纹!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看向王贵老人,老人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是青洪帮的人……他们果然追来了!
远处的山坳里,又传来了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这次不止一辆,至少有三辆黑色轿车,正朝着茶山村的方向驶来,车灯在山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苏晚攥紧了手里的半块烟盒,又看了看陆霆琛的背影,心里清楚,这场围绕着百年军饷的较量,已经正式开始了。她抬头看向茶王顶的方向,那里的云雾似乎正在慢慢散开,露出了山巅的一角,而她口袋里的暖玉,再次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她,藏在云雾背后的,不仅是百年军饷,还有尘封了几十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