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压得青溪合作社的煤油灯都显得格外微弱。陆霆琛刚把那枚刻着字的大生产烟盒攥在掌心,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护林员老王头裹着打补丁的粗布褂子,裤腿上还沾着草屑,喘得直捋胸口。
晚姐!陆哥!老王头把烟盒往苏晚手里塞的时候,指节都在抖,黑松林西坡那片河湾,刚才有两辆拖拉机在偷挖河沙!我拎着柴刀过去喊,他们听见动静就跑了,只留下这个!
苏晚指尖刚碰到烟盒,心口的暖玉就猛地发烫,像是有团小火苗在胸腔里窜。她抬眼望向黑松林的方向,只有风卷着松涛呜咽,可刚才分明瞥见一道细碎的红光,在松枝缝隙里闪了一下就没了。
二柱已经去拍村民的目击照了?陆霆琛已经摸出了兜里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近半个月的线索,王虎那砂场的营业执照,上周我就让二柱去镇工商所查过,根本没备案。
前一天晚上苏晚和陆霆琛就琢磨过,王虎敢明目张胆囤砂抬价,背后肯定有人撑腰。陆霆琛早就让二柱跟着王虎的砂场工人,拍了不少无证偷挖河沙、破坏河堤的照片,还托在水利局当干事的老战友打听了,青溪河湾的河沙属于集体资源,私人无证开采本就违法。
陆哥,我把照片都存在公社的胶卷盒里了!二柱攥着个牛皮纸信封跑进来,额头上全是汗,刚才我还听见砂场那边有人骂骂咧咧,说敢动我们的货,看周总怎么收拾你们
两个字一出口,苏晚的眉头就拧成了疙瘩。她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刚才胎动比往常频繁,暖玉的热度也没降下来——这是她的预警,暗处的敌人已经动手了。
走,去镇革委会找李副局长。陆霆琛把烟盒和照片塞进帆布包,又摸出腰间的甩棍别在腰后,老王头,你去通知几个民兵,在砂场附近守着,别让王虎销毁证据。二柱,你跟我去水利局,让他们联合公安突击检查。
苏晚拉住他的胳膊:我跟你一起去,修路申请的公章还在我这儿,能证明河湾是合作社承包的。
陆霆琛顿了顿,终究还是点了头:你跟紧我,别乱说话。
天蒙蒙亮的时候,三辆挂着和牌子的吉普车就停在了王虎的砂场门口。砂场搭着简陋的彩钢棚,堆着小山似的河沙,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蹲在棚子底下抽烟,看见穿制服的人过来,顿时慌了神。
你们干什么?!王虎叼着烟卷从棚子里钻出来,看见陆霆琛和苏晚,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苏晚?你个小娘们,敢举报我?信不信我让周总把你合作社拆了!
陆霆琛没跟他废话,直接把胶卷递给水务局的干事:这是你们偷挖河沙、破坏河堤的证据,还有这个。他又掏出前一天从王虎棚子里搜出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盯紧苏晚修路款,落款处有个模糊的字。
这是什么?!水利局的干事接过纸条,脸色立刻变了,王虎,你敢勾结黑恶势力?!
王虎还想耍横,伸手就要抢纸条,被陆霆琛一把攥住手腕,只听一声轻响,他疼得嗷嗷直叫。二柱带着民兵冲进来,把几个试图逃跑的汉子按在地上,当场就搜出了账本,上面记着近一个月偷挖河沙的数量,还有卖给周边村子的高价砂石款。
带走!带队的公安局长挥了挥手,把砂场的河沙全部扣押,等着做环境评估!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有人认出了王虎,顿时炸开了锅:原来是他偷挖河沙!上次我家盖房买的沙就是他的,比市价贵了两倍!早该抓他了!
苏晚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王虎被押上警车,心里的石头刚落地,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引擎声。一辆解放卡车顺着土路开过来,车身上印着镇建材厂的字样,司机探出头喊:苏晚同志!陆同志!你们订的五百方砂石到了!
村民们顿时欢呼起来,有人拍着大腿喊:这下好了!修路不用再花冤枉钱了!
陆霆琛走到卡车旁边,和司机核对了货单,回头对苏晚笑了笑:老战友打的招呼,按市价来的,运费也免了。
苏晚心里一暖,刚想说什么,心口的暖玉又开始发烫。她猛地转头望向黑松林,那道红光又闪了一下,这次她看得清楚,是个戴着绣莲草帽的人影,正靠在一棵老松树上,手里拿着对讲机,声音压得极低:周总,砂场被端了,王虎被抓了……修路款快到手了,要不要提前动手?
苏晚的指尖瞬间冰凉。她拉了拉陆霆琛的胳膊,指了指黑松林的方向。陆霆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松枝晃动,人影已经不见了。
别慌,陆霆琛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压得很低,我已经让二柱安排民兵在黑松林巡逻了,还有,刚才那个司机,我让他绕路走,别从黑松林过。
他早就注意到那辆解放卡车后面跟着一辆黑色桑塔纳,刚才趁执法人员突击的时候,那辆车已经掉头跑了。陆霆琛摸出对讲机,喊了一声:二柱,盯着黑松林西坡,有戴绣莲草帽的人立刻报告。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二柱的声音,陆哥,刚才我看见李老头鬼鬼祟祟往砂场那边跑,手里拿着个布包!
李老头?苏晚的脑子飞快转着,村里的李老头是王虎的远房亲戚,平时就爱占小便宜,上次还偷偷拿过合作社的农具。难道内鬼是他?
先别打草惊蛇,陆霆琛低声说,等修路款批下来,再找他算账。现在先把砂石卸了,修路要紧。
村民们帮着指挥卡车卸砂,有人还搬来凳子让苏晚和陆霆琛歇着。苏晚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看着工人把砂石堆在修路的起点,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她摸了摸心口的暖玉,刚才那道红光和对讲机里的声音,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晚姐,你看!二柱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我在砂场旁边的草堆里捡到的,打开一看是这个!
布包里包着半块刻着莲花纹的银饰,和苏晚母亲留下的那半块银簪纹路一模一样。苏晚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攥着那半块银饰,暖玉的热度又上来了,这次不是预警,而是一种熟悉的呼应。
这是……二柱瞪大了眼睛,跟你之前给我看的那个银簪,纹路一样!
陆霆琛接过银饰,眉头紧锁:看来周凯的人不仅盯着修路款和茶林,还盯着这个。他看了看黑松林的方向,刚才的神秘人,应该就是周凯的手下,内鬼肯定不止李老头一个。
苏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不管内鬼是谁,先把路修起来。只要路通了,我们就能把茶运出去,到时候周凯再想搞破坏,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抬头望向茶王顶的方向,那里的云雾还没散,千年茶树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刚才卸砂石的工人已经开始铺路基,解放卡车的引擎声在山谷里回荡,村民们的笑声混着松涛声,听起来格外踏实。
可苏晚的心里还是悬着。她摸了摸小腹,胎动又开始了,暖玉的热度越来越高,像是在提醒她,暗处的危险还没解除。她转身看向陆霆琛,刚想说什么,就看见二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晚姐!陆哥!刚才护林员老王头在黑松林里捡到了这个!
纸条是从对讲机里掉出来的,上面用铅笔写着:明天凌晨,截停运茶的卡车,抢修路款。落款处画着一个小小的莲花纹。
苏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把纸条递给陆霆琛,握紧了手里的半块银饰:看来,他们等不及了。
陆霆琛把纸条塞进兜里,摸出甩棍,眼神坚定: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远处的黑松林里,戴绣莲草帽的人影看着合作社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对着对讲机低声说:周总,计划不变,明天凌晨动手。
苏晚站在路基旁,看着那道消失在松树林里的人影,握紧了拳头。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内鬼、周凯的余党,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危险,都在等着她。但她不怕,因为她有陆霆琛,有合作社的乡亲们,还有肚子里的孩子。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砂石,又看了看远处的茶林,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只要路修通了,茶运出去了,他们就能带着乡亲们过上好日子,那些坏人,终究会被绳之以法。
夜色再次降临的时候,合作社的煤油灯又亮了起来。苏晚和陆霆琛坐在门口,看着二柱带着民兵在黑松林巡逻,老王头在村口守着,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你说,明天他们真的会来吗?苏晚靠在陆霆琛的肩膀上,轻声问。
陆霆琛揽住她的肩,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不管他们来不来,我们都准备好了。有我在,没人能伤到你和孩子。
苏晚笑了笑,摸了摸心口的暖玉,这次的热度终于降了下来。她知道,明天会有一场硬仗要打,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一辆黑色桑塔纳顺着土路开过来,停在了合作社门口。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是镇革委会的李副局长,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苏晚同志,陆同志,李副局长推了推眼镜,我来给你们送修路款的批文。
苏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看着李副局长手里的公文包,又看了看他手腕上的莲花纹手表,心口的暖玉又开始发烫。
原来,内鬼不是别人,正是这个李副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