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灰瓦的中药材饮片加工厂坐落在白旗村的沙坡下,门口挂着县工商局核发的营业执照,红底金字的牌匾在腾格里的阳光下亮得晃眼。苏晚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指尖刚触到刚签完的合同,就被陆霆琛轻轻按住了手。
“别累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指腹蹭过她手腕上的暖玉,“燕京那边的人还在等着,我去跟他们说。”
苏晚笑着摇摇头,把合同往他怀里推了推:“没事,就五百吨,三个月交货,咱们能赶出来。”她刚说完,兜里的老式牡丹牌手机就响了起来,是之前对接的县药材公司王老板。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歉意,带着点南方口音的局促:“苏总,对不住啊,昨天下午省城恒远建设的周总亲自过来了,把周边三个旗县的甘草库存全包圆了,还付了双倍定金,我们实在没法给你供货了。”
苏晚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陆霆琛已经凑了过来,眼神沉了下来:“周凯?”
“就是他。”苏晚挂了电话,指尖按在发烫的暖玉上,“他不仅包了周边货源,还说要是咱们找不到别的路子,就等着赔违约金,还要把咱们的加工厂抢过去。”
周围的喧闹声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刚才还在院子里抢着分分红款的村民们都静了下来,李桂兰攥着刚领到的分红布包,下意识往苏晚身边靠了靠。巴根手里攥着给乌日娜买的红头绳,脚步顿在原地,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我去把民兵队叫过来。”陆霆琛拍了拍她的肩,转身就往村口的岗亭走,他左臂的旧伤因为情绪激动微微泛疼,却没停步,“解放卡车已经加满了油,我带两个人去邻旗看看,能不能从别的地方调货。”
“等等。”苏晚叫住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这是我从太爷爷手札里翻出来的,上面标着隔壁旗的甘草滩,你拿着,要是遇到地头蛇,就拿这个给他们看——当年太爷爷在那边做过药材生意,有旧识。”
陆霆琛接过地图,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墨线,点了点头:“你留在村里守着加工厂,我带二柱和三个民兵去,最多两天就回来。”
话音刚落,巴根就攥着布包跑了过来,额头上沾着细汗:“晚姐!晚姐!我有路子!”他喘着气,把布包打开,里面是半袋晒干的甘草根,“我小时候在隔壁旗的甘草滩放过羊,那片滩里有个叫王老五的种植户,去年种了两千吨甘草,今年行情不好,又赶上沙暴压坏了一部分,正愁着卖不出去呢!我刚才路过供销社,听见他跟人念叨,说愿意半价出手!”
苏晚眼睛一亮,扶着小腹往前走了两步:“真的?那咱们赶紧去看看!”
“不行。”陆霆琛立刻拦住她,“你怀着孕,不能去那么远的地方,而且周凯肯定盯着咱们的货源,你去太危险了。”
“我不去的话,谁跟他谈价格?”苏晚歪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冷静,“王老五是个老实的种植户,只认钱不认人,我去谈的话,能把价格压到最低,还能签长期供货合同。你留在村里守着加工厂,万一周凯的人过来捣乱,你能镇得住场面。”
陆霆琛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她,只能叹了口气:“那我跟你一起去,带十个民兵,开两辆解放卡车,谁要是敢拦着,直接按规矩来。”他说着,从腰间解下那根刻着编号的加重甩棍,塞进帆布包里,“你要是遇到危险,就摸暖玉,我能感觉到。”
苏晚笑了笑,把暖玉贴在脸颊上,温热的触感让她安心了不少。她转身对着围过来的村民们挥了挥手:“乡亲们,咱们先回去等着,明天一早出发去隔壁旗,保证不会让大家的分红打水漂!”
村民们顿时欢呼起来,李桂兰塞给她一个布包:“晚姐,这是我家攒的十个鸡蛋,你带着路上补身子!”张大爷也凑过来,把自己攒的粮票塞给她:“我家还有二十斤全国粮票,你拿着,路上买吃的方便。”
巴根从怀里掏出几颗水果糖,塞到苏晚手里:“晚姐,谢谢你让我家赎回了耕牛,还帮我定下了婚事,这点糖不算啥,你带着路上吃。”
苏晚把糖塞进兜里,对着大家鞠了一躬:“谢谢乡亲们,咱们一定能拿下这批货!”
等村民们都散了,陆霆琛已经安排好了民兵队,两辆解放卡车停在加工厂门口,车斗里堆着备用的帐篷和干粮。苏晚换上了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把暖玉贴身藏好,又把太爷爷的手札塞进帆布包,刚要上车,就听见二柱跑过来喊:“晚姐!陆哥!沙丘顶又出现那顶绣莲纹的草帽了!”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摸了摸胸口的暖玉,刚才还只是微微发烫,现在已经变得滚烫,像是要烧穿衣服。陆霆琛顺着二柱指的方向看过去,沙丘顶的黑影一闪而逝,只留下一片晃动的沙棘丛。
“肯定是周凯的人。”陆霆琛攥紧了甩棍,“他们在盯着咱们的莲纹密洞,也在盯着这批甘草。”
“不管他们,咱们先把货拿到手。”苏晚扶着车门坐进副驾,“只要咱们拿到货,按时给燕京制药厂交货,周凯的阴谋就破不了。”
陆霆琛发动了卡车,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车身微微颤动。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苏晚,她正摸着胸口的暖玉,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的沙路。
卡车驶出村口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晚霞。苏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休息,却怎么也睡不着。她能感觉到暖玉的发烫越来越厉害,像是在提醒她,危险就在不远处。
“晚姐,你睡会儿吧,还有三个小时才到隔壁旗。”二柱坐在驾驶座旁边,递过来一个粗瓷碗,“这是陆哥给你装的小米粥,热乎的。”
苏晚接过碗,喝了一口温热的小米粥,胃里舒服了不少。她看向窗外,沙丘上的沙棘丛在晚霞里泛着金红色的光,远处的沙丘顶似乎又有一道黑影闪过,那顶绣莲纹的草帽,又一次出现在了视野里。
她摸了摸小腹,里面的孩子似乎动了一下,像是在给她打气。她放下碗,从兜里掏出巴根给的水果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
“二柱,”苏晚看着前方的沙路,“你说,周凯真的能拦住咱们吗?”
二柱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晚姐你放心,陆哥说了,谁要是敢拦着咱们,就直接砸他的车!咱们有民兵队,还有县工商局的批文,谁也不敢明着来。”
苏晚笑了笑,没再说话。她知道二柱说得对,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周凯是省城来的商人,背后有恒远建设撑腰,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他们的目标不仅是这批甘草,还有莲纹密洞的秘密。
卡车在沙路上颠簸着,车灯刺破了黑暗。苏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星空,胸口的暖玉依旧发烫。她不知道,就在他们驶出白旗村二十公里的地方,一辆挂着恒远建设牌照的上海牌轿车正停在沙坡后面,车里的男人正拿着望远镜看着他们的卡车。
“周总,那辆解放卡车就是苏晚的车,里面有苏晚和陆霆琛。”副驾的手下低声汇报,“要不要现在动手?”
周凯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急。先让他们跑,等他们拿到货,再把他们的卡车拦在半路上。我倒要看看,这个带着莲纹玉佩的女人,能不能守住她的产业。”
他说着,摸了摸自己胸口的绣莲纹怀表,和苏晚的暖玉纹路一模一样。“莲纹密洞的账本,必须拿到手,那可是能扳倒陆霆琛的关键。”
夜色越来越浓,沙路上的卡车还在往前开。苏晚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黑暗,胸口的暖玉烫得越来越厉害。她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