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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实名举报科长,纪检介入调查

沙粒打在合作社的帆布棚顶沙沙作响,苏晚攥着皱巴巴的烟盒纸,指尖的温度比沙地里的热风还要凉些。三天前她把录下王科长索贿的录像带、挪用扶贫款的账本复印件,还有顿珠与恒远周明的通话录音,一起塞进县纪委的举报箱时,连呼吸都带着点紧绷——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直面县一级的官僚蛀虫,不像之前在公社那样有陆霆琛的退伍身份背书。

“苏同志?”穿藏青色制服的张干事掀帘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公事公办的严肃,可眼底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赞许,“纪委常委会刚开完,情况已经查实了。王建国(王科长)利用职务之便索贿两万三,还牵扯出县发改委的顿珠,已经被连夜带走审查了。”

苏晚松了口气,指尖的烟盒纸被捏得更紧:“那加工厂的审批手续?”

“新上任的审批科李股长亲自批的,”张干事把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递过来,“他说之前的审批流程有明显漏洞,已经责令国土所重新核查闲置沙地的使用权限,你们的合作社手续合法合规,今天就能拿全所有批文。对了,李股长还托我带句话,说要是后续有需要协调的地方,随时找他。”

接过烫着红印的批文,苏晚指尖的凉意终于散了些。她低头扫过“藏红花种植加工合作社”的字样,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这里试种藏红花时,巴根蹲在田埂上皱着眉说“这花金贵得很,要是赔了,我们老牧民的家底可就没了”。如今这张纸,不仅是批文,更是给所有跟着她干的村民吃了颗定心丸。

“谢了张干事,麻烦你跑一趟。”她把提前备好的两斤炒米塞给张干事,这是当地牧民最实在的谢礼,“这点东西不成敬意,路上垫垫肚子。”

张干事推辞了两下,终究还是收下了:“苏同志办事敞亮,以后咱们县里要是有扶持合作社的政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们。”

等张干事的吉普车卷起沙尘远去,苏晚才转身走出棚子。午后的阳光晒得沙土地发烫,远处的沙棘林里传来工友们的吆喝声——陆霆琛带着他的退伍战友建筑队,已经进场三天了。

“晚晚,喝口水。”陆霆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沙粒的糙感。他递过来的搪瓷缸子还带着体温,里面泡着的是二柱今早刚送来的头茬紫娟茶,“刚从供销社买的,解乏。”

苏晚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掌心的薄茧,忽然想起他刚回村时,也是这样用带着茧的手帮她捞起过掉进河里的渔网。如今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腿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还没完全消退的疤痕,可眼神依旧沉稳,像座不会被沙暴吹倒的山。

“手续批下来了,李股长说国土所会重新核查沙地,没问题了。”苏晚喝了口茶,茶香混着沙棘的味道,“咱们的工期能提前吗?县里的药材站催着要第一批干花。”

“没问题,”陆霆琛指了指远处正在搭脚手架的工人,“这帮小子都是部队里练出来的,一天能顶普通建筑队两天的活。我跟他们说了,提前完工每人多补半个月的工分,都卯着劲干呢。”

正说着,巴根牵着他的乌日娜走了过来。乌日娜手里拎着两个铁皮桶,桶里冒着热气,是刚熬好的奶茶。“苏同志,陆同志,”巴根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今天杀了羊,给你们送点奶茶来。你们天天在工地上晒着,得补补。”

苏晚接过奶茶桶,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传到心口。她记得巴根当初最担心合作社占了草场,后来她带着他去看试种的藏红花田,又跟他签了优先雇佣本地牧民的协议,还承诺每卖出一斤干花,就给合作社抽成百分之五用于村里的水利修缮。如今巴根看她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信服。

“谢谢巴根大哥,等加工厂投产了,第一批工人就从咱们红旗镇招,优先照顾贫困户。”苏晚笑着说,“乌日娜的新炕沿凑够钱了吗?上次听二柱说还差一点。”

乌日娜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抠着衣角:“还差……还差两千块。不过巴根大哥说,等合作社分红了就能凑够了。”她的声音细若蚊蚋,眼里却闪着光。

陆霆琛拍了拍巴根的肩膀:“放心,要是有困难,先从我这儿拿。咱们都是一起干事业的,别客气。”

接下来的三个月,红旗镇的沙地里每天都有热火朝天的动静。建筑队的工人们搭起了临时宿舍,苏晚带着合作社的社员们给藏红花田搭起了遮阳棚,二柱负责协调村民和建筑队的对接,连村里的老会计都主动过来帮忙记账。曾经闲置了五年的沙地,终于有了活气。

偶尔有路过的牧民停下脚步看热闹,看着田地里的藏红花苗一天天长高,看着厂房的钢架一点点立起来,嘴里念叨着“这苏同志真是有本事”“要是当年听她的,咱们也不会亏那么多”。

这期间恒远的黑色越野车确实来过两次,停在村口的沙坡后面,车窗玻璃贴了膜,看不清里面的人。陆霆琛每次都让二柱带着民兵去巡逻,对方见了人就立刻开车走,没留下任何把柄。苏晚每次看到那辆越野车,胸口的暖玉就会微微发烫,可她始终没再见过那个戴绣莲草帽的神秘人。

这天是厂房封顶的日子。

一大早,合作社的社员们就搬来了鞭炮和红绸,巴根带着几个年轻牧民在厂房门口搭起了供桌,摆上了奶酒和炒米。陆霆琛的建筑队早早就收了工,工人们穿着洗干净的工装,脸上带着笑,等着揭彩的时刻。

苏晚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攥着红绸的一头,陆霆琛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另一头。阳光照在厂房的钢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周围的村民们挤在沙坡上围观,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这厂房盖得真快啊,比公社的仓库还结实!”

“苏同志真是厉害,把咱们这荒沙地变成了聚宝盆!”

“听说第一批干花能卖二十块一斤?那比种麦子强十倍啊!”

苏晚听着耳边的议论,心里却没有太多波澜。她抬头看向沙棘林的方向,那里的风卷着沙粒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可除了晃动的枝叶,什么都没有。只是胸口的暖玉,突然开始发烫,比上次在县纪委门口烫得还要厉害。

“晚晚?”陆霆琛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扶了扶她的胳膊,“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苏晚摇了摇头,压下心头的悸动,“就是有点热。”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脆响——是鞭炮被点燃的声音。红色的鞭炮屑落在沙地上,炸开一片喜庆的红。陆霆琛和苏晚同时扯动红绸,红绸顺着厂房的顶梁滑下,露出了上面烫着金漆的大字:“红旗镇藏红花加工合作社”。

周围的欢呼声瞬间盖过了鞭炮声,巴根端着奶酒走过来,给苏晚和陆霆琛各倒了一碗:“来,喝了这碗奶酒,咱们合作社的生意越做越红火!”

苏晚接过奶酒,仰头喝了下去。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却暖不到她的胸口——那股发烫的感觉还在,而且越来越强烈。她下意识地看向沙丘顶,那里的沙坡上,似乎有一个戴着草帽的身影站了一会儿,然后又消失了。

“陆霆琛,你看那边。”她指着沙丘顶,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霆琛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眯起眼睛看了半天,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啊,是不是风吹的沙子迷了眼?”

苏晚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的时候,沙丘顶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还停在村口的沙坡后面,车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中午的时候,工人们在厂房里摆了几桌,社员们和建筑队的战友们围坐在一起,吃着手抓肉,喝着奶酒,聊着天。二柱端着一碗奶茶走到苏晚身边,压低声音说:“晚晚姐,那辆恒远的越野车又停在村口了,已经两个多小时了,我让民兵盯着呢。”

苏晚点了点头,手里的奶茶碗顿了顿。她看向窗外,远处的沙地上,那辆黑色越野车的车窗终于摇下了一点,露出了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的侧脸,正对着她的方向看过来。

胸口的暖玉,突然剧烈地烫了一下,像是在警告着什么。

苏晚放下奶茶碗,走到门口,抬头看向天空。千禧年的风卷着沙粒吹过,远处的藏红花田在阳光下泛着淡紫色的光,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可她知道,那辆恒远的越野车,还有那个戴绣莲草帽的神秘人,还有胸口发烫的暖玉,都在告诉她——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她转身回到屋里,陆霆琛正和几个战友商量着后续的设备安装事宜,看到她过来,立刻停下了话头:“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苏晚笑了笑,把手里的批文放在桌上,“就是想跟你说,明天把试种的第一批干花送到县药材站,顺便跟李股长见个面,感谢他帮忙。还有,二柱说有几个村民想入股合作社,你抽空跟他们谈谈。”

陆霆琛点了点头,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好,都听你的。不过你要是累了,就去棚子里歇着,这里有我呢。”

苏晚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的不安渐渐散了些。她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神秘人留下的“风口密洞,周明在守”的字样。她用铅笔在“周明”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又在旁边写下了“恒远”两个字。

不管对方是谁,不管他们想干什么,她都不会再像前世那样任人摆布。这一次,她要守住自己的合作社,守住这片沙地,守住身边的人。

傍晚的时候,苏晚和陆霆琛站在厂房的顶梁上,看着夕阳把沙地里的一切都染成了金色。远处的村口,那辆黑色越野车终于开走了,只留下一道长长的车辙印。

“刚才你看到的那个身影,是不是就是之前给我们留纸条的人?”陆霆琛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严肃。

苏晚点了点头:“眉眼跟我有点像,应该是……我的家人?”她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毕竟她从来没见过和自己长得像的人,除了那张泛黄的全家福里的母亲。

陆霆琛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不管是谁,只要是对你有恶意的,我都会查清楚。放心,有我在。”

苏晚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远处的夕阳慢慢沉下去,胸口的暖玉终于不再发烫。可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风口密洞、周明、恒远的越野车,还有那个神秘的绣莲草帽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隐藏了几十年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很快就要被揭开了。

夜风卷着沙粒吹过来,陆霆琛把外套披在她的身上,揽着她的肩膀往棚子走去。身后的厂房灯火通明,映照着沙地里的一片热闹。可谁也没注意到,沙丘顶的沙坡上,一顶绣莲草帽在夜色里闪了一下,又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