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下的青烟刚冒起半尺,陆霆琛的吼声就炸在了沙雾里。
“小心!”
他几乎是扑着冲出去的,帆布工装下摆扫过滚烫的沙粒,右手已经摸向后腰的甩棍——那是他从部队带回来的老物件,此刻成了最趁手的工具。苏晚扶着孕七个月的肚子,脚步踉跄了一下,却没慌,立刻对着围过来的村民挥起手:“大家往后退!离田埂远一点!”
民兵们反应最快,端着临时借来的木棍就把村民往身后的帆布帐篷区推。陆霆琛蹲在冒烟的田埂边,指尖刚碰到那截埋在沙里的导火索,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硝石味——是土制雷管,引线已经烧到了三分之一的位置。他没犹豫,用甩棍狠狠砸断导火索,又从随身的急救包里掏出一把工兵铲,快速挖开表层的沙土,露出了裹着油纸的雷管。
“是绣莲纹的引信。”陆霆琛捏着油纸包,指尖顿了顿,上面印着模糊的莲纹,和之前在新疆找到的半张羊皮纸、林默戴的草帽上的绣纹一模一样。他抬头扫了一眼远处的沙丘,沙雾里似乎有一道人影一闪而过,刚要追,就被苏晚拉住了胳膊。
“别追,先看看有没有其他的。”苏晚喘着气,胸口的暖玉还在发烫,她指着田埂的另一头,“刚才林默的纸条说这里有危险,说不定不止一个。”
陆霆琛点头,把雷管塞进防水袋,又让民兵们沿着田埂仔细排查。不过十分钟,又挖出了两个同样的土制雷管,还有一个被踩碎的绣莲纹布片,边角沾着细碎的沙粒和干草,和之前在沙漠驻地捡到的那片几乎一模一样。
“周明的人来过这里。”陆霆琛的声音沉了下来,刚才押回张磊的时候,那小子供认周明不仅要抢大豆种,还计划炸掉试验田和风口密洞——那是他们认定藏着军饷账本的地方。“他绕到村西的备用密道了,刚才我们的人在村口看到一辆无牌卡车,往西边去了。”
苏晚的脸色沉了沉,扶着腰走到试验田边,看着被啃得斑驳的豆叶,又看了看天边已经亮起来的太阳。“王大哥应该快到了,省农科院的赤眼蜂,西山林场的王建国大哥说他们有成熟的放蜂技术,比农药管用,还没残留。”
话音刚落,远处的土路上传来了拖拉机的轰鸣声。一辆涂着军绿色的拖拉机拖着两个木箱,顺着沙土路颠簸着开过来,车斗上插着一面写着“西山林场”的红旗。开车的是个黑脸汉子,戴着草帽,看到合作社的帐篷就挥起手:“苏主任!我们来了!”
是王大山,苏晚之前联系的西山林场护林员。他跳下车,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护林员,扛着放蜂的塑料箱和支架。“我听说你们这儿闹虫灾,十万只赤眼蜂都带来了,还有专用的放蜂架,半小时就能布置完!”
陆霆琛迎上去,和王大山握了握手,指着试验田:“麻烦你了,王大哥,这里有五百亩大豆,棉铃虫啃得厉害,刚才还有人埋了雷管想炸田。”
王大山的脸瞬间沉了:“还有这种事?放心,我们林业上对付松毛虫有经验,赤眼蜂专门吃虫卵,三天就能把棉铃虫的基数压下去。”他回头招呼手下的人,“老张,老李,搭架子!苏主任,你给我们指一下放蜂的密度,按每亩两千只来,对吧?”
苏晚点头,刚要说话,就看到农科院的王建国骑着一辆摩托赶了过来,头盔上还沾着沙粒。“苏晚!我接到省农科院的通知,说你们这儿赤眼蜂被截胡了,我就赶紧从旗里赶过来了!”他跳下车,看到试验田的豆叶,眼睛瞬间亮了,“这大豆的长势比我在实验室里的还好!出苗率多少?”
“百分之九十八,千粒重比中农一号高十五克。”苏晚笑着说,这是二柱之前检测的数据,也是她敢跟县里签协议的底气。
王建国咂了咂舌:“厉害!要是这个品种能推广,咱们这儿的大豆产量能翻一倍!”他转头看向王大山,“王大哥,你带来的赤眼蜂够吗?五百亩的话,至少需要一百万只。”
“够!我带了一百二十万只,多出来的给你们留着。”王大山挥了挥手,手下的护林员已经搭好了放蜂架,“苏主任,你说的那个驱虫液,就是草木灰和苦楝叶熬的那个,也能用上,我们配合着放蜂,效果更好。”
苏晚立刻吩咐二柱:“去把我们合作社存的草木灰和苦楝叶液拿出来,给试验田的豆叶喷一遍,先延缓虫害。”二柱应声跑开,很快就带着几个村民扛着喷雾器过来了。
陆霆琛站在苏晚身边,递过来一杯兑了灵泉水的温水——对外他说是“水土调理剂”,能缓解沙漠的干燥,还能改善体质。“歇会儿,你怀孕七个月,别站太久。”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指尖轻轻扶在苏晚的腰上,帮她分担一点重量。
苏晚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暖到了胃里。她靠在陆霆琛的胳膊上,看着村民们忙碌的身影,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刚才的雷管事件让她意识到,周明的人已经渗透到了村里,甚至可能有内鬼。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上面的绣莲纹微微发烫,显然是在提醒她危险还没过去。
“刚才排查的时候,我们在沙丘后面发现了绣莲草帽的痕迹,还有脚印,应该是林默留下的。”陆霆琛低声说,“他好像一直在跟着我们,刚才的纸条也是他留的吧?”
苏晚点头,她也在想林默的身份。之前在青藏的时候,他就多次匿名预警,这次在沙漠也是一样。“他应该是在帮我们,而且他知道绣莲纹的秘密,说不定和太爷爷的军饷账本有关。”她顿了顿,“刚才张磊供出周明要抢风口密洞的账本,我们得赶紧把账本找出来,不能让周明得逞。”
陆霆琛皱了皱眉:“风口密洞的入口在村后的沙丘后面,我们刚才派人去守着了,不过周明带了不少人,我们的民兵不够。”他转头看向村口的方向,“我已经让老支书联系了镇里的派出所,他们应该快到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沙丘后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迷彩服的身影从沙雾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绣莲纹的铜哨,正是林默。他戴着绣莲草帽,脸上沾着沙粒,看到苏晚和陆霆琛,直接把铜哨递了过来:“周明的人在密洞附近埋了炸药,还有三个内鬼在合作社里,其中一个是张老实。”
苏晚和陆霆琛对视一眼,果然有内鬼。林默放下铜哨,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周明的计划,他要在今天晚上炸掉风口密洞,然后带着账本跑路。他还买通了县农资公司的人,不让我们拿到农药。”
陆霆琛接过纸条,上面是周明的亲笔字迹,还有几个被圈起来的名字——其中一个就是张老实。“你怎么拿到的?”
“我在密洞附近听到他们说话,偷偷录了下来。”林默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本来想直接冲进去,不过怕打草惊蛇,就先过来给你们报信。”他顿了顿,看向苏晚的胸口,“你的暖玉,和我手里的这个铜哨是一对的,只有凑齐两半,才能打开密洞的门。”
苏晚愣了一下,摸了摸胸口的暖玉,上面的绣莲纹和林默手里的铜哨刚好能严丝合缝。“原来如此,难怪我一直觉得这暖玉有问题。”她接过铜哨,攥在手里,“谢谢你,林默。”
林默笑了笑,露出和苏晚相似的眉眼:“不用谢,我是受你爷爷的托付,来帮你的。他当年在战场上救过我的父亲,所以我必须保护你。”他说完,转身就往沙丘后面跑,“我去帮你们拖住周明的人,你们赶紧准备应对内鬼。”
看着林默消失在沙雾里的背影,陆霆琛握紧了手里的纸条:“张老实是内鬼,我们得先把他控制住。”他转头对着民兵队长喊道,“把张老实带过来!”
很快,两个民兵就押着张老实走了过来,他的脸上满是慌乱,看到苏晚和陆霆琛,腿一软就跪了下去:“苏主任,我错了!我不该收周明的钱,不该泄露试验田的位置!”
苏晚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张老实是村里的老党员,之前还帮过合作社,没想到真的是内鬼。“你收了多少钱?周明还买通了谁?”
“五万块,还有县农资公司的李站长,他也收了周明的好处。”张老实哭着说,“我本来不想干的,可是周明说要是我不配合,就把我儿子的工作搞砸……”
陆霆琛拿出手机,拨通了镇派出所的电话,把张老实的供词说了一遍,又让他们赶紧过来抓周明和李站长。挂了电话,他看向苏晚:“派出所的人还有二十分钟到,我们先处理合作社的内鬼,然后去风口密洞。”
苏晚点头,看向正在忙碌的村民们,心里有了底气。刚才的雷管事件虽然惊险,但他们已经找到了内鬼,拿到了周明的计划,还有林默的帮助。她摸了摸手里的绣莲铜哨,又看了看胸口的暖玉,知道接下来的路虽然难走,但他们一定能守住试验田,守住风口密洞的军饷账本。
就在这时,二柱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喷雾器:“苏姐,草木灰液已经准备好了,要不要现在喷?”
“喷!”苏晚深吸一口气,扶着腰走到试验田边,“大家小心点,周明的人还在附近,我们先把虫害控制住,然后等着派出所的人过来。”
村民们齐声应好,纷纷拿起喷雾器,朝着豆叶喷起了草木灰液。陆霆琛站在苏晚身边,帮她扶着喷雾器的喷头,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就喷完了一小块试验田。
远处的放蜂架已经搭好了,王大山和王建国正在调试放蜂的设备,看到苏晚和陆霆琛,挥起手喊道:“苏主任,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放蜂!”
苏晚点头,对着大家喊道:“大家往后退,赤眼蜂要放出来了!”
村民们纷纷往后退,站到了安全的位置。王大山按下放蜂架的开关,成千上万只赤眼蜂从塑料箱里飞了出来,带着金色的翅膀,朝着试验田的豆叶飞去。阳光透过沙雾,洒在赤眼蜂的翅膀上,映出了细碎的光芒。
苏晚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虽然周明的阴谋还没完全被粉碎,但他们已经掌握了主动权,接下来只要等着派出所的人过来,就能把周明的人一网打尽。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上面的绣莲纹已经不再发烫,不过她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风口密洞的军饷账本,还有周明背后的势力,都还等着他们去解决。
就在这时,陆霆琛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镇派出所的民警打来的。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什么?周明已经到风口密洞了?他们带了炸药?好,我们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陆霆琛看向苏晚,眼神严肃:“周明带着人进了风口密洞,还把入口炸塌了一半,我们得赶紧过去,不然账本就被他抢走了!”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扶着腰,深吸一口气:“走!我们现在就去风口密洞!”
陆霆琛扶着苏晚,拿起甩棍,跟着民兵们朝着风口密洞的方向跑去。沙雾在他们身后散开,远处的试验田里,赤眼蜂还在飞舞,而风口密洞的方向,已经传来了隐约的爆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