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王顶的夜风卷着茶芽的清苦香气,苏晚正蹲在临时保温棚边,用兑了灵泉水的温水浇着刚移栽的三棵百年贡茶树。树干上凹凸的纹路和风口密洞的石门、绣莲纹账本严丝合缝,指尖触到时,暖玉在衣襟里微微发烫,像在呼应着这份隐秘的关联。陆霆琛扛着一捆带刺的酸枣枝走过来,把它们牢牢扎在铁丝网外围,指尖沾着细碎的泥土,左臂旧伤处贴着透气的纱布——那是昨天拆弹时蹭的擦伤,他故意没让苏晚看见。
“巴图已经把茶场的安保盯紧了,省考察团的对接函我也发过去了,他们后天就能到。”陆霆琛把最后一根酸枣枝扎紧,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刚才二柱骑摩托来报,山坳里那辆无牌黑车又转了一圈,没敢靠近,应该是在试探。”
苏晚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指尖刚碰到衣襟里的暖玉,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急促的摩托刹车声。二柱喘着气跑进来,脸上带着急色:“晚晚姐,陆哥,县扶贫办的电话打过来了!说是百色那边的老乡哭着求支援,让您赶紧过去看看!”
苏晚心里一紧,立刻转身进了屋拿起座机。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带着哭腔说:“苏专家,我们百色的石漠化山地种啥都活不了,老乡们守着荒山吃不上饭,听说您能改良土壤,求您过来帮我们一把……”
挂了电话,苏晚摸了摸胸口的暖玉,这次的烫意比茶王顶那次更明显,像是在提醒她前路暗藏风险。陆霆琛已经收拾好了背包,把甩棍塞进后腰的枪套里,又拿过一瓶军用压缩饼干塞给她:“我已经联系了老战友,让他们协调百色那边的对接,明天一早出发?”
“不用等明天,”苏晚摇了摇头,眼神坚定,“老乡们等不起。今晚就收拾东西,林默应该已经在山下等着了。”
三人连夜收拾好行李,把茶场的事务托付给村支书巴图,又给省考察团留了详细的对接说明。凌晨时分,吉普车驶离茶王顶,车灯刺破夜色,朝着西南方向的百色疾驰而去。陆霆琛坐在副驾,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座的苏晚,见她靠着座椅闭目养神,却始终攥着衣襟里的暖玉,便没再多说,只是把车窗留了条缝,让山风吹散旅途的疲惫。
抵达百色县城时,天刚蒙蒙亮。刚出车站,苏晚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公路两侧的山地几乎全是裸露的黄土和碎石,零星的灌木歪歪扭扭地扎在石缝里,看不到成片的庄稼。几个背着竹篓的老乡蹲在路边,脸上刻着疲惫,一个穿补丁衣服的老汉叼着旱烟袋,烟锅子敲着石头,旁边的孩子攥着半块红薯干,眼巴巴地看着路过的卖糖人。
村支书王老汉已经在车站等着了,他攥着苏晚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苏专家,您可算来了!我们这的山,石头比土多,种玉米连苗都发不出来,好不容易找到二十亩向阳的坡地,结果被陈虎那家伙占了!他开矿发了财,把坡地圈起来扔着,说要建度假村,可我们连喝水都要去三里外的河沟挑!”
苏晚跟着王老汉往山上去,越走越能感受到石漠化的严重。脚下的路全是碎石,踩上去硌得脚疼,挖开半尺深的土,底下全是风化的岩石,连一点腐殖质都没有。王老汉指着远处一片相对平整的坡地说:“那就是陈虎圈的地,去年他找过我们村,说要租地,一年给五百块,结果签了合同就没下文了,现在连门楼都盖了个烂尾的,啥也没干。”
苏晚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土粒在指尖散开,几乎没有粘性,更别提保墒。她想起青溪村治沙时的经验,皱起眉头:“这里缺水是最大的问题,得先打井,然后用有机肥改良土壤,再选适合沙土地种植的作物。”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一辆黑色的丰田越野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个穿花衬衫、戴金链子的男人走下来,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跟班,正是当地的矿老板陈虎。他上下打量着苏晚和陆霆琛,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听说你们是来搞种植的?我这有二十亩好地,你们出钱出技术,我占七成股份,你们拿三成,以后赚的钱我七你们三,没得商量。”
苏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陈老板,那片地是村集体的,你私自霸占本来就违法。扶贫是为了让老乡们脱贫,不是让你空手套白狼。”
陈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指着苏晚的鼻子:“在百色,我说了算!你不同意,就别想在这动土,小心你的脑袋!”说完,他挥了挥手,带着跟班转身就走,越野车的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默攥紧了腰间的甩棍,眼神警惕地看着越野车远去的方向:“这人太嚣张了,要不要报警?”
“不用急,”苏晚摇了摇头,“先看看老乡们的情况,再做打算。”
三人跟着王老汉回到村里,老乡们听说来了能改良土壤的专家,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诉说着难处。一个年轻的媳妇拉着苏晚的手,哭着说:“专家,我们家的娃都饿瘦了,要是能种出庄稼,我们啥苦都能吃!”
苏晚看着老乡们期盼的眼神,心里一阵发酸。她拿出笔记本,一边记录着山地的情况,一边和陆霆琛商量:“先打三口井,解决灌溉问题,然后用堆肥改良土壤,选适合沙土地种植的耐旱作物,比如红薯、花生,还有之前青溪村试种的有机茶,这里的硒含量应该比西南产区更高。”
陆霆琛点了点头,拿出手机联系了老战友:“帮我协调县农机站,调三台履带式拖拉机和十套喷灌设备过来,另外,让县农业局派几个农技员过来。”
傍晚时分,三人住进了镇上的民宿。刚放下行李,林默就去附近的集市买了些干粮,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凝重:“我刚才打听了,陈虎确实和恒远贸易有来往,上次他的矿场被查,就是恒远的人帮他摆平的。”
苏晚心里一紧,摸了摸胸口的暖玉,这次的烫意几乎让她指尖发麻。她知道,恒远的人不会轻易放过她们,毕竟绣莲纹的线索还没解开,军饷账本的下落也是他们紧盯的目标。
夜里,苏晚刚躺下,就听见“哐当”一声巨响,客房的窗户被砸出一个大洞,玻璃碎片撒了一地。林默立刻冲出门外,只看到两个黑影朝着巷口跑去,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苏晚捡起地上的信封,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白纸,上面画着一个熟悉的绣莲纹标记——和风口密洞的石门、账本上的纹路一模一样。陆霆琛蹲下身捡起一块玻璃碎片,指尖划过锋利的边缘:“是专业的工具砸的,不是老乡的恶作剧,而且他们没抢东西,就是恐吓。”
林默靠在门框上,喘着气说:“刚才我追出去的时候,看到其中一个人的胳膊上有个莲花纹身,和恒远贸易的标志一模一样。”
苏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远处的山坳里隐约有车灯闪过。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烫意越来越明显,像是在提醒她危险就在眼前。陆霆琛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把一杯温热水递到她手里:“别担心,我已经联系了当地派出所,明天一早他们就会过来。另外,我让老战友调了几个民兵过来,今晚我们轮流守着。”
苏晚接过热水,指尖触到温凉的杯壁,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她看着陆霆琛眼底的红血丝,知道他昨晚没睡好,便说:“你先睡吧,我和林默守前半夜。”
“不行,”陆霆琛摇了摇头,“我是退伍兵,守夜是应该的。你怀着孕,得好好休息。”
两人正争执间,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林默立刻抄起甩棍冲了出去,片刻后回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布袋:“是老乡送过来的,说是陈虎让他们送来的,里面是一包钱,还有一张纸条,说只要我们放弃这里的项目,就给我们十万块。”
苏晚打开布袋,里面果然是一沓现金,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识相的就滚,不然让你们走不出百色”。她把布袋扔在桌上,眼神冰冷:“告诉陈虎,我们不会走,这里的山地,我们一定要拿下。”
陆霆琛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陪着你。就算有危险,我也会保护好你和孩子。”
苏晚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的警惕渐渐变成了安心。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烫意已经渐渐平息,但她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远处的山坳里,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再次亮起了车灯,像是一双贪婪的眼睛,紧紧盯着民宿的方向。而苏晚的笔记本上,已经写下了改良石漠化山地的第一步计划——先打井,再改良土壤,带着老乡们一起脱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