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话音刚落,村头路口的三轮车就传来了“突突”的引擎声,两辆刷着蓝漆的执法车一前一后停在了晒谷场边。车门推开,四个穿着印着“县林业局执法”制服的男人跳了下来,为首的男人挺着肚子,手里攥着一本皱巴巴的执法手册,脸上带着惯有的官腔。
“谁是苏晚?接到群众举报,你非法采挖国家二级保护植物肉苁蓉,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男人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架势,只是他的制服肩章歪歪扭扭,鞋面上沾着的黄土还没干透,袖口的纽扣甚至有一颗是掉了漆的塑料扣。
苏晚不动声色地攥紧了口袋里的匿名纸条,指尖蹭到了纸条边缘的泥土。她上前一步,目光落在男人手里的执法证上,那证件上的照片明显是用手机翻拍后打印的,连县林业局的钢印都只是用红笔描出来的。
“同志,请出示你的执法证件和举报材料。”苏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根据《林业行政执法程序规定》,执法人员执行公务时需出示合法有效的执法证件,并有书面举报材料及相关证据。”
为首的男人被她问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一个普通村民懂什么?我们是接到实名举报来的,少废话,赶紧跟我们走!”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两个“执法员”就朝着育苗棚的方向走去,手里还拿着准备好的铁锹,看起来是要强行搜证。
“站住。”陆霆琛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他手里还攥着刚从供销社回来的那罐未用完的蓝色喷漆,脚步沉稳地挡在了苏晚身前。夕阳下他的古铜色皮肤泛着冷光,腰间的军用匕首鞘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那股退伍军人的气场瞬间压得那几个假执法员不敢动弹。
“我们是县林业局的,你一个村民敢妨碍公务?”为首的男人色厉内荏地喊道,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妨碍公务?”陆霆琛冷笑一声,将手里的喷漆罐举到他面前,“村头供销社的李婶说,三天前有个叫王虎的男人来买过这种蓝色自喷漆,还有喷字模板,说要给家里的三轮车改个‘执法’的样子。你说,这是巧合吗?”
男人的脸色瞬间白了,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查到了破绽。苏晚趁机拿出了手里的承包合同和种苗培育记录,那是她和村支书巴图一起签的,盖着县扶贫办的鲜红公章,纸张边缘因为反复翻看已经有些发毛。“这是我们合法签订的沙地承包合同,所有肉苁蓉种苗都是从县农科院引进的,有正规的进货凭证和检疫证明,你要是不信,可以现在打电话到县林业局核实。”
就在这时,二柱带着几个年轻村民拿着锄头跑了过来,站到了苏晚身边:“晚晚姐说的是真的!我们的苗子都是在育苗棚里育的,谁见过野生肉苁蓉?肯定是有人故意栽赃!”
王贵也跟着附和:“我昨天还看见王彪在沙丘那边鬼鬼祟祟的,肯定是他搞的鬼!”
人群里的声音越来越大,村民们纷纷围了上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盯着那几个假执法员。为首的男人眼看瞒不住了,转身就要往三轮车上跑,却被陆霆琛一把抓住了胳膊,只听“咔嚓”一声,他的手腕就被拧到了背后。
“别乱动,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到。”陆霆琛的声音冷得像冰,“还有,你刚才说的‘实名举报’,举报人是谁?”
男人被拧得疼得龇牙咧嘴,只能吞吞吐吐地说:“是……是王虎,他说他看见苏晚挖了野生肉苁蓉……”
“王虎?”苏晚皱了皱眉,她记得这个名字,是王彪的亲侄子,之前跟着王彪一起在沙厂干活,因为偷卖沙子被她抓过一次,怀恨在心。
没过多久,村治安员就带着人赶了过来,还押着一个缩着脖子的年轻人,正是王虎。他的裤腿上还沾着油漆的痕迹,手里攥着的半张喷字模板掉在了地上,上面正是歪歪扭扭的“县林业局执法”字样。
“叔……叔他们让我这么做的,说只要把苏晚搞垮,就能把沙地承包权拿回来……”王虎吓得浑身发抖,一五一十地把王彪指使他的事说了出来,“他给了我五百块钱,让我买油漆和模板,还教我怎么假扮执法员……”
真相大白,围观的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指责王彪的阴险狡诈。村支书巴图也赶了过来,看着瘫在地上的假执法员和王虎,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王彪这个老东西,上次抢承包权没抢到,现在居然搞这种阴招!”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派出所的电话,没过多久,两辆警车就从村外开了进来,下来的民警正是之前处理过王彪滥砍梭梭林的张警官。张警官看到现场的情况,皱了皱眉:“又是王彪?他上次的罚款还没交完,这次又搞恶意举报?”
陆霆琛把手里的喷漆罐和王虎的证词交给了张警官,又补充道:“我们已经查过了,假执法队的车牌是临市套牌的,他们的制服和证件都是伪造的,证据确凿。”
张警官点了点头,让人把四个假执法员和王虎铐了起来,押上了警车。临走前他回头对苏晚说:“苏晚同志,你放心,我们会尽快调查清楚,王彪要是真的参与了,肯定会严肃处理。”
看着警车开走,村民们都松了一口气,纷纷围上来安慰苏晚。二柱拍着胸脯说:“晚晚姐,你别担心,有我们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苏晚笑着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就看见李老实红着脸从人群后面挤了过来,他手里攥着一个磨得发亮的烟袋锅,看起来有些局促。“晚晚……晚晚啊,我刚才听见二柱他们说,这几天晚上沙漠里的狼群叫得凶,昨天还有人看见狼叼走了一只羊……”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就是担心咱们的育苗棚,那些苗子刚育出来,要是被狼咬了,可就全毁了。”
苏晚心里一紧,她之前光顾着处理假执法队的事,还真没注意到沙漠里的动静。她看向远处的沙丘,只见夕阳的余晖里,沙丘顶的轮廓有些模糊,刚才还隐约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那黑影的衣角上,似乎绣着一朵淡青色的莲纹。
是恒远余党?苏晚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那股熟悉的烫意又涌了上来,比上次在白旗村的时候还要强烈。她知道,恒远的人肯定还在附近,他们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沙地和莲纹密洞的秘密。
“李叔,谢谢你提醒我们。”苏晚拍了拍李老实的肩膀,“我们今晚就安排人轮流守夜,绝对不能让苗子出任何意外。”
二柱立刻喊道:“我来守第一班!还有我,我也来!”
王贵和几个年轻村民也纷纷举手,愿意留下来守夜。苏晚看着大家坚定的眼神,心里暖暖的,她知道,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乡亲们都会站在她这边。
陆霆琛走到她身边,低声说:“我刚才在沙丘那边看到了脚印,还有一根绣着莲纹的布条,应该是恒远的人留下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条,上面的莲纹刺绣精致得很,正是之前在密洞门口见过的那种样式。
苏晚接过布条,指尖微微颤抖。她知道,这只是恒远余党的又一次试探,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静。她抬头看向沙丘顶,那道黑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片寂静的沙海,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我们先把育苗棚的加固一下,今晚多安排几个人守着。”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陆霆琛,你去准备一些驱狼的东西,还有,通知一下派出所,让他们多留意一下王彪那边的动静。”
陆霆琛点了点头,转身去准备驱狼的木炭和鞭炮。苏晚则带着村民们开始加固育苗棚的围栏,他们用粗麻绳把竹竿绑在一起,又在周围撒上了提前准备好的生石灰,防止狼群靠近。
忙到天黑的时候,育苗棚的围栏终于加固好了,村民们也各自回家拿了被褥,准备轮流守夜。苏晚看着漆黑的沙漠,耳边传来远处隐约的狼嚎声,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那股烫意还没有退去,像是在提醒她,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
这时,二柱拿着一个手电筒跑了过来,递给苏晚:“晚晚姐,你也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呢。你现在怀着孕,可不能累着。”
苏晚接过手电筒,笑了笑:“没事,我再看看就回去。对了,二柱,你仔细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东西。”
二柱点了点头,拿着手电筒在沙丘周围照了起来。突然,他的手电筒光停在了沙丘顶的一块石头后面,那里似乎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晚晚姐!那里有人!”
苏晚和陆霆琛立刻跑了过去,却只看到一块被风吹动的石头,还有一根掉在地上的绣莲纹布条,和陆霆琛刚才捡到的那根一模一样。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沙丘的声音,那道人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苏晚的心里猛地一沉,她知道,恒远的人已经盯上了这里,他们的目标不仅是沙地和肉苁蓉,还有莲纹密洞的秘密。她握紧了手里的绣莲纹布条,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那里的星星格外明亮,却也格外冰冷。
明天的太阳升起时,她必须做好准备,迎接恒远余党的下一次攻击。而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他们得逞,不仅要守住青溪村的沙地,还要彻底揪出恒远的幕后黑手,为爷爷、陆父和所有牺牲的同志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