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压得丙中洛村的土坯房都喘不过气。院外的山风卷着玉米叶的沙沙声,混着远处怒江的涛声,像无数只爪子挠着人心。苏晚扶着微微隆起的孕肚,指尖还留着刚才和陆霆琛按过刘虎肩膀的力道——那股子沉滞的戾气,直到现在还没散干净。
“苏姑娘,我们……我们不敢啊。”二牛攥着磨得发亮的布包,指节都泛了白,“刘虎说了,谁敢把咖啡卖给你,他就断了谁的口粮,还说要把咱们的咖啡林全砍了。”
旁边的王贵支书也叹了口气,皱纹里嵌着愁绪:“刘虎在这一带混了十年,手眼通天,咱们惹不起啊。”
陆霆琛站在苏晚身后,宽厚的肩膀把她护得严严实实,手里还攥着刚才从刘虎袖口扯下来的淡青莲纹布条——和之前在茶厂、沙地见过的标记一模一样。他指尖摩挲着布条上的纹路,沉声道:“刘虎背后的人是恒远余党,他们要的不是咖啡,是莲纹相关的东西。”
苏晚摸了摸胸口的暖玉,刚才在制服刘虎的时候,玉身烫得像要烧起来,此刻又开始微微发热,像有人在里面敲了一下。她心里清楚,刘虎的狠话不是虚的,恒远余党绝不会善罢甘休。但她不能退,退一步就会被刘虎掐住喉咙,把整个丙中洛的咖啡产业攥在手里,让老乡们一辈子都被压在底层。
“怕什么?”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他刘虎能垄断收购,我们就能直接把咖啡卖给消费者。”
陆霆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直播带货?”
“对。”苏晚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院角堆着的那台便携摄像机——那是她托上海的经销商寄来的,本来是用来拍样品给他们看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咱们不用经过中间商,直接把咖啡果、烘好的咖啡豆,还有现磨的咖啡粉卖给城里的人。价格比超市便宜一半,品质比刘虎转卖的好,只要让大家看到真东西,就不愁卖不出去。”
王贵支书眼睛一亮:“这法子可行!可是……咱们没做过这个啊,能行吗?”
“我来弄。”苏晚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向二柱,“二柱,你去把咱们试验田里最好的那批咖啡果摘两筐来,再把烘豆机搬到院坝里。”
“哎!”二柱答应一声,撒腿就往试验田跑,脚步轻快得像只兔子。
陆霆琛转身去翻找设备,他从随身的军用包里拿出一个便携三脚架,又调好了摄像机的参数,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我来架设备,你负责解说。”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怕惊到苏晚的孕肚,“需要我帮你准备什么?”
“不用,你帮我看着老乡们就行。”苏晚笑了笑,接过陆霆琛递来的麦克风,试了试音量,“对了,让民兵们把村口的路守一下,别让刘虎的人过来捣乱。”
“已经安排好了。”陆霆琛指了指院墙外,“三个民兵在村口,两个在试验田周围,陈峰的武警也在附近待命,随时能过来。”
苏晚心里一松,有陆霆琛和武警在,她不用担心有人来砸场子。很快,二柱就扛着两筐饱满的咖啡果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个半大的孩子,手里拿着装咖啡果的竹筐。
“苏姑娘,我家还有半筐!”二牛第一个把布包递过来,里面是晒得半干的咖啡果,“我不怕刘虎,他去年坑我的那两斤粮票,我还没跟他算呢!”
“还有我!”一个扎着蓝布头巾的大嫂挤过来,“我家有三筐,去年我家男人就是因为不肯卖给他低价咖啡,被他打断了腿!”
苏晚接过布包,打开随身的小布包,里面是她提前准备好的现金和粮票——她知道老乡们可能更认实物,所以特意换了些全国粮票和零钱。她当场给二牛转了账,用的是陆霆琛帮她准备的便携计算器,数字清清楚楚地显示在屏幕上:“一百二十斤,每斤三块,一共三百六十块,加上二十斤全国粮票,你点点。”
二牛接过钱和粮票,手都在抖,他长这么大,从来没一次性拿到过这么多钱。他攥着钱,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苏姑娘,你真是好人!”
其他老乡们看到二牛拿到了钱,再也忍不住了,纷纷扛着自家的咖啡果涌过来,院坝里很快就堆起了小山似的竹筐。苏晚和二柱、大嫂们一起分拣咖啡果,把坏的挑出来,好的放进干净的竹筐里。陆霆琛则帮着搬烘豆机,调试温度,动作麻利得不像一个腿伤刚好转的退伍兵。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院坝里的设备都调试好了。苏晚站在摄像机前,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麦克风开口:“各位网友大家好,我是苏晚,今天带大家看一下我们在怒江丙中洛村种的咖啡。”
镜头扫过漫山遍野的咖啡林,翠绿的叶子间挂满了饱满的红色咖啡果,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泽。苏晚拿起一颗咖啡果,剥开外皮,露出里面的咖啡豆:“咱们的咖啡都是用山泉水浇灌的,没有打农药,品质绝对没问题。”
她又拿起烘好的咖啡豆,磨成粉,倒进热水里,一股浓郁的咖啡香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坝。“大家闻一下,这香气是不是比超市里卖的更浓?”
直播间里很快就有了弹幕:
“哇,这咖啡看起来好新鲜!”
“主播是哪里的?怎么没见过?”
“价格多少?比超市便宜吗?”
苏晚笑着对着镜头说:“我们的咖啡果是现摘现烘的,每斤咖啡豆售价五十块,比超市便宜一半,而且我们保证,每一颗都是正宗的怒江小粒咖啡。现在下单的朋友,我们还送一包我们自己烘的沙棘果干,都是纯天然的。”
她拿出之前和上海经销商签的意向单,举到镜头前:“我们已经和上海的经销商达成了长期合作,他们会帮我们把咖啡卖到全国各地,大家不用担心售后问题。”
弹幕瞬间刷了起来:
“这么便宜?给我来十斤!”
“我要二十斤,给我爸妈寄过去!”
“主播靠谱吗?不会是骗子吧?”
苏晚早料到会有质疑,她拿起一颗烘好的咖啡豆,放进嘴里嚼了嚼,发出清脆的声响:“大家看,这咖啡豆的油脂很丰富,口感醇厚,没有苦味。如果大家不信,可以先买一斤试试,不好喝包退。”
陆霆琛站在旁边,帮着举着牌子,上面写着“现摘现烘,假一赔十”。他的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警惕着任何可疑的动静。
就在这时,苏晚胸口的暖玉突然剧烈发烫,烫得她差点握不住麦克风。她猛地抬头看向院墙外的方向,那里的玉米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里面走动。
“陆哥,有人!”苏晚低声喊道。
陆霆琛瞬间放下牌子,抄起墙角的砍柴刀,沉声道:“我去看看,你留在屋里,别出来。”
“我跟你一起去。”苏晚扶着孕肚,跟了上去。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几个黑影从玉米地里钻了出来,手里拿着砍刀,正是刘虎的小弟。为首的那个黄毛小子,正是之前在村口堵过二牛的那个。
“苏晚,你他妈找死!”黄毛小子举着砍刀,恶狠狠地喊道,“刘虎哥说了,要把你们的咖啡林全砍了,让你做不成生意!”
陆霆琛挡在苏晚身前,眼神冷得像冰:“滚。”
“就你们两个?还想拦我们?”黄毛小子冷笑一声,挥着砍刀就冲了上来。
陆霆琛侧身躲开,一脚踹在黄毛小子的肚子上,把他踹得滚出去好几米远。其他小弟见状,纷纷举着砍刀冲了上来。陆霆琛身手矫健,几下就把他们打倒在地,砍柴刀架在为首的黄毛小子脖子上:“说,刘虎在哪里?”
黄毛小子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刘……刘虎哥在村口等着呢,他说要亲自过来砍你们的咖啡树!”
苏晚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热度已经退了下去,但她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刘虎既然来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看向陆霆琛:“你把他们绑起来,交给民兵,然后去村口守着,别让刘虎跑了。”
“好。”陆霆琛点了点头,把黄毛小子绑起来,交给赶来的民兵。
苏晚回到院坝里,看到直播间的订单已经突破了一吨,后台的提示音此起彼伏。她看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咖啡果,又看了看远处的怒江,心里清楚,今天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更多的麻烦等着她。但她不怕,有陆霆琛在,有老乡们在,她一定能打破刘虎的垄断,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就在这时,二柱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苏姑娘,村口来了一辆皮卡车,上面写着刘虎的名字!”
苏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玉身又开始微微发烫。她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