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陈……新……阳……”
“我……来……了……”
周远山的声音从破烂的扬声器里挤出来,不带半点活人气息,每个字都像是破风箱里拉出来的,还混着粘液挤压冒泡的恶心动静。
院子里死寂一片。
当啷!
大福手里端着的半锅面条直接砸在地上,热汤混着面条洒了一地。他肥胖的身子哆嗦了一下,一屁股跌坐在地。
“妈呀……”
陈新阳上前一步,脚底碾过一块碎砖,俯身捡起对讲机。外壳裂了条大缝,红灯闪烁不定。
他按下通话键,声音平稳得可怕。
“周哥,路挺远,腿治好了?”
那边停了两秒。
噗叽、噗叽。
烂肉搅动的声音顺着电波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冷……好冷啊新阳……带我……走……”那声音突然变得尖利,“你在发光……你们全都在发光!谁也躲不掉!”
雷公牙齿咯咯作响:“操……两百公里!这他妈怎么追过来的?!”
陈新阳松开通话键,把对讲机扔给韩飞。
“查。”
一个字,不容置疑。他又冲王小小招手:“小小,江胜怎么样?”
王小小半跪在草席边,双手泛起一层微弱的白光,死死按住江胜左肩翻卷的烂肉。那里的白骨茬子清晰可见,江胜已经痛晕过去。
“骨头断了,有毒!”王小小额头全是汗,语速极快,“我只能暂时封住血管,必须马上手术,这里不行!”
韩飞那边,抱着对讲机,直接撬开自己的平板电脑后盖,扯出两根导线就往对讲机天线上缠。他二阶精工细作的能力全用在这了。
屏幕上的绿色波纹瞬间疯了。
“队长!”韩飞嗓子都劈了,“不是无线电!这信号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整个地下的真菌网络都是他的信号塔!”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颤了一下。
墙角的土缝里,渗出灰白色的粘液,几条带吸盘的细小触须破土而出,在空中盲目扭动。
“上车!”
陈新阳一把拉开卡车副驾的门,对后面的人吼道:“大福铁柱,抬江胜上后车厢!雷公,带你的人滚上去!两分钟,马上走!”
院子瞬间炸了。
大福和铁柱扯着草席就把江胜往卡车上拖。雷公的手下连滚带爬地往车上挤。
不到两分钟,引擎轰鸣,卡车喷出一股黑烟,直接撞塌了半边院墙,冲上土路。
陈新阳坐在副驾,手里摊开军用地图。
“看后面!看后面啊!”后车厢里传来雷公变了调的吼叫。
陈新阳瞥了一眼后视镜。
东方的地平线,一个由钢筋、水泥、废车和无数血肉搅合而成的轮廓,正从大地上“站”起来。成百上千条粗壮的灰白触手,代替了地基,撑着那座城市废墟,在荒野上爬行。
肉城在爬。
每一次移动,地面都传来闷雷般的巨响。
“油门踩死。”陈新阳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前方省道入口,黄土漫天。
六七辆挂满钢刺和血肉残渣的改装越野车,从岔路蛮横地冲了出来,直奔卡车。
领头的是一辆挡风玻璃碎光的猛禽。
开车的人半边脸是烧焦的烂肉,一只独眼怨毒地盯着这边。
“赵彪!”驾驶座上的铁柱骂出声,“这狗日的命真硬!”
赵彪显然是被肉城追得走投无路,此刻看见陈新阳,竟是发了狠,猛打方向盘,用车身狠狠撞向卡车的车头。
刺耳的钢铁摩擦声炸开,火星四溅。
“陈新阳!”赵彪的吼声顺风飘来,“老子今天活不成,你也别想走!你们惹出的东西,就该你们去填!”
他身后的几辆车里,有人探出霰弹枪,瞄准了卡车的前轮胎。
陈新阳甚至没去看他,只是按下了车内对讲。
“林羽,清掉。”
后车厢顶的防雨布,一个角被风吹起,又落下。
赵彪还在狂笑,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享受着把庞然大物逼入绝境的快感。
突然,他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感觉脖子一凉。
下一秒,他的视野天旋地转,他看到了……一具没有头的身体,还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
是他的身体。
噗——
头颅滚落在地,血泉喷涌。
几乎是同一时间,左侧越野车里,握枪那人的手腕齐齐断裂。右侧那辆,两个前车胎无声地瘪了下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几辆车乱作一团,撞在一起。
铁王座剩下的人全吓傻了,看着那辆失控翻进水沟的猛禽,疯了似的调头就跑。
卡车车厢里,林羽重新坐回角落,仿佛从未动过,冲锋衣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沾。
“别管他们,”陈新阳的视线始终在地图上,“往前开。”
卡车甩开纠缠,继续狂飙。
但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强。
“队长!”韩飞在后面扯着嗓子喊,“前面省道断了!全是坑,过不去!”
前有绝路,后有肉城。
就在这时,陈新阳胸口一阵滚烫。
他掏出那颗暗红色的石头,石头表面的光芒正以一种固定的频率闪烁,隐隐指向西南方。
“铁柱,前面路口,拐西南。”陈新阳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片空白区域。
“队长!”铁柱大喊,“那边是黑矿区,是死地!”
“外面那东西,能把我们嚼成渣。”陈新阳攥紧了发烫的石头,“按我说的走。”
铁柱一咬牙,方向盘打死。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后,卡车一头扎进了通往西南的狭窄土路。两旁的枯树遮天蔽日,光线骤然昏暗。
路的尽头,是一个被巨大铁栅栏封死的废弃矿洞。
“没路了!”铁柱吼道。
“撞开,进去。”陈新阳命令道。
砰!
锈蚀的铁棍应声而断,卡车冲进漆黑的矿洞。
车灯只能照亮前方十来米,外面那恐怖的震动声被岩壁阻隔,变得沉闷而遥远。
卡车缓缓停下,车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喘息。
“队长,”王小小的声音带着疲惫,“江胜的血止住了,但开始发烧。”
陈新阳推门下车,韩飞也抱着平板跟了下来。
“有信号了?”陈新阳问。
韩飞猛地咽了口唾沫,把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之前那团乱麻般的波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稳定、不断闪烁的光点。
没等韩飞解释,一个清晰的男声从平板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没有电流,没有杂音,活人的声音。
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进来了?顺着主路走到底,别拐弯。”
全车人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林羽的黑刃无声弹出。
扬声器里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
“把那颗红石头拿在手里,洞里的‘老邻居’就不会打扰你们。”
“动作快点,我煮的面……快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