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铁锈和腐臭味,吹过死寂的废墟。
篝火是这片黑暗里唯一的光,映着幸存者们惨白疲惫的脸。
空气里混着机油、焦糊和血腥味,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王小小和大福处理了伤口,远远地躲在篝火的另一头,不敢靠近那个靠在铁柱怀里的小女孩。
怜悯、敬畏,但更多的是恐惧。
刚才那神明般抹除六阶巅峰怪物的画面,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咳咳……”
陈新阳靠着变形的钢板,喝了口水,声音沙哑地打破了沉默。他脸上的血污已经擦掉,那股疯狂褪去,只剩下不近人情的冷酷理智。
他扫视一圈,最后看向铁柱怀里的小棉,像个处理尸体的法医,将最残酷的问题剖开,血淋淋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现在情况很简单。”
“这个孩子,赵小棉,体内有我们无法理解的污染。她是个活着的、能瞬间抹掉我们所有人的‘规则武器’。”
陈新阳的声调没有一丝起伏。
“两个选择。”
“第一,带着她。我们等于抱着一颗随时会爆的核弹睡觉。她任何一次情绪波动,都可能让我们死得连灰都不剩。”
“第二,不带她。”
他顿了顿,冰冷地补充。
“一个六岁的孩子,独自留在这深渊之底……什么下场,不用我说了吧。”
说完,他靠了回去,闭上眼睛。
“你们选。”
死寂。
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刺耳得像在催命。
大福张了张嘴,想说句“孩子是无辜的”,可话到嘴边,又被那毁天灭地的场景堵了回去,最后只剩一声颓然的叹息。
王小小更是直接扭过头,肩膀抑制不住地发抖。
理智告诉他们,陈新阳是对的,抛弃小棉是唯一的生路。
但没人能说出口。
“俺带她走!”
一个斩钉截铁的声音,像巨石砸入死水。
铁柱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里投下决绝的影子。
“她是老赵用命护下来的!”铁柱的声音低沉又沙哑,每个字都像从胸膛里挤出来的,“只要俺铁柱还有一口气,谁也别想把她赶走!你们怕,俺不怪你们。大不了……俺现在就带她走,脱离队伍,俺一个人养着她!”
“你带得走吗?!”
陈新阳睁开眼,厉声反问,“用你这一身蛮力?铁柱,你清醒一点!这不是打架拼命!她再失控一次,把我们连你一起当场抹了,这个责任,你能对所有人的命负责?!”
铁柱身体一僵。
是啊,他能挡刀挡枪,怎么挡那种连规则都能抹掉的力量?
他胸膛剧烈起伏,转过头,不再看陈新阳,而是看向一直沉默靠在阴影里的林羽。
铁柱那双憨厚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痛苦、挣扎,和一种让人心头发颤的决然。
“林兄弟,”他开口,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如果……俺是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失控了,要伤害大家了……”
他停顿了一下,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接下来的话。
“俺求你,动手。”
“俺……俺下不去那个手。但你,一定能。”
全场死寂!
王小小捂住了嘴,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大福惊得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没人想到,那个把小棉看得比命还重的铁柱,竟然会亲口,给小棉签下这份死亡协议!
陈新阳也愣住了,他看着铁柱那张痛苦扭曲的脸,竟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虚伪,只有钢铁浇筑般的坚定。
“为什么是他?”陈新阳下意识地问,“为什么是林羽,不是我?”
“因为……”铁柱看着林羽,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动手,是为了‘活路’,你会算计,会权衡。但林兄弟不一样。”
“他动手,是因为他知道,那是在保护我们这些‘家人’。他不会犹豫……他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大家真正地活下去。”
林羽抬起头,和铁柱对上了视线。
他从那双通红的眼睛里,读懂了那份沉重到极致的托付,和毫无保留的信任。
林羽没有说话。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对着铁柱,默默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以五阶【暗影主教】的身份,以这个团队核心的,他接下了这个随时可能需要他亲手终结一个孩子性命的承诺。
“好了……协议达成。”陈新阳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松懈下来。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
“可还有一个问题,”一直没说话的大福愁眉苦脸地开了口,“她就是个定时炸弹啊。万一半夜睡着了,做个噩梦,无意识地失控了咋办?咱们岂不是睡梦里就没了?”
“所以,必须有人贴身看守,二十四小时,轮流死盯!”陈新阳立刻定下规矩,“她的任何情绪波动,都必须在萌芽阶段就掐灭!”
“第一班,林羽和铁柱。一个安抚,一个‘监督’。”
“第二班,我和韩飞。韩飞技术监控,我警戒。”
说完,陈新阳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小棉面前。
他第一次收起了所有算计,蹲下身子,与小棉平视,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一字一顿地对她说:
“小棉,听着。你可以跟着我们,但你必须记住一件事。”
“你的眼泪,会变成杀人的刀。从现在开始,你不能随便哭。”
“如果实在忍不住,”陈新阳指向铁柱,“就只能抱着他哭,哭给他一个人听。绝不能自己躲起来,明白吗?”
小棉看着眼前这个表情吓人的叔叔,又看了看紧张的铁柱,似懂非懂地、用力地点了点头,小手抓紧了铁柱那满是补丁的裤腿。
看到这,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一个脆弱的平衡,达成了。
就在大家准备彻底放松下来的时候——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惊叫,毫无预兆地从角落里炸响!
一直昏迷的韩飞不知何时醒了!
他挣扎着坐起,脸色惨白如纸,眼睛因极致的恐惧而暴突,手臂僵直地指向小棉的方向,失声尖叫:
“不对!不对!!她的影子里……她的影子里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