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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和转身进屋,门帘子啪嗒一声落下来,把傍晚的光挡在了外头。

那肤色搁她眼里,谈不上多白,顶多说是不黑罢了。

可要是跟村里那帮人搁一块儿比,她这身皮子简直能自己发光。

往后那阵子,林青和就窝在家里捣鼓吃食了。

原主跟旁人也谈不上什么交情,没什么来往,自然也就没什么应酬。

所以她的日子,也就剩下给几个小的鼓捣点能填嘴的东西了。

这可把周大娃、周二娃,还有周三娃给美得不行。

周三娃经她这几天这么一教,居然也能开口往外蹦字了。

舌头一开窍,就跟捅了条通天道似的,一个字一个词地往外冒,肉啊,尿啊,吃啊,水啊,翻来覆去说得最多的,还是那个“娘”

字。

三个小的吃得嘴角淌油,腮帮子鼓鼓囊囊。

原主那人虽说懒散惯了,可心里也明白——自己既然不跟四邻走动,那就得自个儿想法子养活自个儿。

所以后院那块菜园子,倒是被她拾掇得像模像样。

番茄、青瓜、韭菜、青菜,还有萝卜,各色各样的都多少栽了点。

品种杂,种得也不多,一样就那么一小垄地。

林青和也就不拘着什么了,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韭菜配鸡蛋炒,萝卜跟大骨一块儿炖,青瓜切了片跟肉片同炒,随便她翻着花样来。

家里那三个小的什么都不懂,她也懒得解释太多,只随口说这些吃食是上次买回来拿盐巴腌着的。

她还动了块五花肉和一块腰肉,用盐巴腌住了,再搁锅里煎到滋滋冒油,咸香咸香的。

配着粥喝,或者下到面条里头,那味道简直没得挑。

就这么喂了没几天,周三娃的脸蛋就肉眼可见地 ** 起来,透着一股水灵劲儿。

小孩子胖得快,瘦得也快,可被她这么养着,每天都收拾得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等到秋收忙完了,周母揣着周三嫂最先给三娃做好的那身冬衣过来时,一瞅见小三娃这副模样,整个人愣在了那儿。

“三嫂这针线活儿,确实利索。”

林青和随手把周三娃塞进周母怀里,让她好好稀罕稀罕,自己接过那小笸箩里的一套小衣裳,翻来覆去瞧了瞧。

周三嫂的手艺没话说,加上一有空闲就赶工,这才几天的功夫,就把三娃那身先赶出来了。

当然,也是因为三娃人小,不怎么费料子。

周大娃跟周二娃的想来也快了,秋收一过,周三嫂成天没什么要紧事,家里的活计也用不着她伸手,能一门心思做衣裳。

林青和给的棉花足,周三嫂哪怕私下里扣下那么一点,做出来的棉衣棉裤拿在手里还是沉甸甸的,很是厚实。

好比这一套,等天冷透了给小家伙穿上,正合适。

就是东西少了点,拢共就这么一套。

“对了娘,家里那头还有没有鸡蛋?匀我一些先吃着,我给钱。”

林青和开口问道。

院子里没养鸡,光吃不下的蛋,那坛子里的鸡蛋自然下得飞快。

她盘算着再从空间里拿几斤出来补上,可总得有个来路,不能凭空变出来。

家里还剩些干货,你要带多少?周母抬眼瞥了她一下。

拿一斤就成。

后天我要去镇上的集市,顺手买点别的,一起捎回来。

林青和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又要往镇上跑?周母眉头皱起来。

不去能怎么办?那三个小子一个比一个能吃。

天越来越冷,我可不想到时候再往外跑。

该买的趁早买齐。

娘你要缺什么,我顺道带回来。

林青和把篮子往胳膊上一挂。

我什么都不差。

周母本来看着她把三个孙子——尤其是小三娃——养得圆润了些,心里多少松动了几分。

可一听她又打算大把撒钱,胸口就堵得慌。

想训两句,到底也知道老四媳妇的性子,说了也是白说,只能把话咽回去。

林青和说的“后天”

,其实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就动了身。

她把周三娃喂得饱饱的,抱到周母屋里。

周大娃和周二娃跟在后面,眼巴巴望着她,想一块去。

可一个多钟头的路,她自己走着都嫌烦,哪还有心思再带两个小不点。

于是三个孩子全丢在老周家。

临走前,她还塞了一小包米糕给周母,让她看着分。

这时候老周家其他人还在被窝里。

忙了这阵子,好不容易歇下来,谁不想多躺一会儿?林青和没吭声,放下孩子拎着篮子就出了门。

等她的脚步声远了,周母才嘟囔:天天往外扔钱,也不知道攒着。

孩子这么小,往后念书娶媳妇,哪样不要钱?

周大嫂和周三嫂听见动静探出头来,问怎么回事。

周母没瞒着,噼里啪啦倒了一通苦水。

两人听完都没接话。

可心里头其实都认同婆婆的话——老四家这位花钱的手脚,真是没边了。

钱到她手里就像水泼出去,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换她们可做不到。

花一分钱都心疼得抽抽。

三家一年到头,能落到自个儿手里的零花也就一两块钱,还是周母偶尔给的。

大钱都在婆婆那攥着。

不过四弟妹现在倒是对大娃他们上心了。

周大嫂看了眼院子里正蹲着玩石子的三个孩子。

去赶集还知道把三娃抱过来。

换以前,直接丢家里门一关就走。

那么小的娃娃,也真放得下心。

周母没吭声。

周三嫂蹲下身子问周大娃:大娃,你娘给你们做了啥好吃的?三娘娘看你们哥仨,这才几天,脸上都长肉了。

周大娃嗓门亮得很:吃肉了!咸肉,可香了!

周大嫂和周三嫂一愣。

这个时节,哪来的肉?

四五天以后队里就要分肉了,少不了你们的。

周母觉得自己心里有数,随口这么一答。

周大嫂和周三嫂对视一眼,听出婆婆不想继续扯这个话题,也就识趣地把嘴闭上了。

周大娃本来想说说自己娘这几天做了啥好吃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外头有小孩扯着嗓子喊他出去疯,他顾不上失落,蹦下炕就往门口跑——临走前还不忘回身,朝他嫲嫲伸出手,讨了块*糖塞进嘴里。

老周家其他人陆续爬起来,看见二娃三娃都在屋里,顺嘴一问才知道,他们那个不着调的娘又去赶集了。

粮食虽然都收进仓了,大面上稳了,但尾巴上的活还得收干净。

早饭扒拉完,周母领着二娃三娃一块儿去队里剥玉米。

玉米棒子得掰开脱粒,摊在场院里晒透了,再装袋送过去交公粮。

交完公粮才是分粮的日子,那是全村人盼了大半个秋天的事。

分完粮还得杀猪分肉,不过在那之前,冬小麦得先落土。

这些事林青和一样都不沾边,所以她走起路来脚步轻得很,心里没一点负担。

沿着记忆里的道摸到镇上供销社。

镇上的铺子到底没法跟县城比,不过该有的东西倒也摆着,米油酱醋都能看见。

只是样样都要票。

原主以前买过,屋里还剩几个瓶子,前些天被她涮干净了,又从空间里倒了些塞进去,调料倒是不缺。

她掏出副食品票,称了半斤木耳,又要了半斤海带干。

别的扫了一圈,没再伸手。

这趟出门,说白了就是走个过场——不然她手里那些东西从哪来的?

不过牙刷脸盆瓦盆这类家什,的确是得添。

她先给大娃二娃各买了一支牙刷,牙膏家里还剩点,是他们亲娘用剩下的,她自己使空间里的存货就行。

脸盆瓦盆这回她不打算拎,那么沉,一路扛回去太累人,她另外有主意。

买完牙刷牙膏,她特意拐了个弯,循着记忆找到公社偏郊那家屠宰场。

说是屠宰场,其实小得可怜,去年公社才批下来的,不然这个活计得跑到县城去。

她来这儿也就是碰碰运气,顺道再走个过场,心里清楚这个点不一定能买到肉。

也算是运气找上门。

她刚走到那边,正好瞅见一个大姐拎着肉从里头出来,林青和快走两步跟上去,笑着搭了句话:“大姐,过来买肉啊?”

“可不就是嘛,你也是来买肉的?预约了没?没预约的话可没你的份。”

那女人扫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高傲。

林青和瞥见她胳膊上那件蓝色工装,心里立刻有了数。

她咧嘴笑了笑,压低声音说:“大姐,我这种乡下人哪能比得上您有门路啊?您要是方便,能不能行个方便?”

话音刚落,她飞快地瞟了眼四周,从兜里摸出一张五两的粮票,悄悄塞进那女人手里。

对公社里那些吃供应粮、有正式工作的人来说,粮票比钱还金贵。

没粮票,光有钱也买不着东西。

这女人看着三十好几,家里肯定有孩子,而且这年纪的娃,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

送上门的粮票,只要来路清白,没人会往外推——办妥个事儿就行。

“妹子,有话直接说,大姐能帮的肯定帮,不用这么客气。”

就算只是五两粮票,那女人说话的调子也明显软了下来。

“我知道,大姐您心好。

可我是农村人,粮食用不上这票——过几天队里就分粮了,我去生产队买就行。

我男人是当兵的,这是他吃不完寄回来的,我留着没啥用。”

林青和解释了两句,话头一转,直入正题:“孩子实在馋肉馋得不行。

其实过几天队里也分肉,可当妈的哪忍心看娃儿眼巴巴地流口水?就想来碰碰运气。”

那女人听完,心里松了口气。

当妈的人,哪个不是把娃儿放在心尖上?她点了点头。

“大姐,我一眼就看出来您是热心肠的好人。

您看能不能找熟人通融通融?我要的也不多,半斤几两的边角料就行。

肉票我没有,但价钱可以多出点,您看成不?”

林青和顺势把粮票往她手里一推,补了一句。

“大妹子,你也是个疼孩子的。

我进去帮你问问。”

那女人稳稳收了粮票,点了下头。

“诶,谢谢大姐。”

林青和应道。

那女人进了门,大约过了五根烟的工夫才出来,开口道:“大妹子,你没票,一斤要九毛五。

要有票,七毛三就成。

没票贵了些,你想秤多少?”

“那大姐您进去帮我称半斤吧,再瞅瞅有没有大骨头之类的,让师傅也给我搭点。”

林青和说着,往那女人手里塞了两块钱。

“行,我进去给你买。”

那女人说完,转身又钻了进去。

很快她就拎着肉出来了。

半斤肉,全是厚厚的大肥肉。

另外还有排骨、大骨头和筒骨——这年头,只有大肥肉才招人稀罕,带骨头的都便宜得很。

东西不少,那女人全给了林青和,还要把剩下的五分钱找给她。

林青和死活没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