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磨好了——！”
哈利用铁皮喇叭猛敲了三下。
然后把喇叭朝地上一扔。
他已经不需要用声音指挥了。
因为所有人都在盯着同一个方向。
广场东侧。
临时搭建的巨型露天灶台。
那是用三十块秘银废料焊成的框架，上面架着一口直径六米的铸铁大锅。
锅底烧的不是柴火。
而是从雷光爆裂玉米林里清理出来的干枯玉米秆。
这些玉米秆内部残存的微量灵气在燃烧时会释放出一种极其持久的稳定热能。
火候均匀，温度恒定。
天然的蒸汽发生器。
锅内架着一层层笼屉。
笼屉是哈利带人用白菜叶脉的残余纤维编成的。
坚韧、耐热、透气。
每一层笼屉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上百个拳头大的白色面团。
那些面团是用第一批收割的星辰补天麦磨成的面粉，加灵泉水揉制而成。
揉面的人是从新来的五万人中挑出的一个前意大利米其林三星主厨。
这个曾经在罗马最顶级的餐厅里做过二十年饭的秃头胖子。
被分配到后勤组的时候满脸不情愿。
但当他碰到那袋星辰补天麦面粉的那一刻。
他的手停住了。
然后开始发抖。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dio mio——”
胖厨子用沾满面粉的手抹了一把脸。
“这是面粉？这是面粉？？”
“我做了二十年面食——我从来没摸过这种手感——”
“丝绸一样柔滑——但是捏下去能感觉到弹性——像活的——”
他疯了一样开始揉面。
手法精湛到围观的人都看呆了。
每一个面团都被他揉得圆润饱满，表面光滑到能反光。
上笼。
盖盖。
生火。
蒸汽从笼屉的缝隙中“嘶嘶”地冒了出来。
那股蒸汽的颜色。
不是白色的。
而是一种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金色。
金色蒸汽升腾到半空。
和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交融。
形成了一种肉眼可见的、如同薄雾般的金色光晕。
然后——
香味来了。
不是简单的面粉蒸熟的味道。
那是一种复合的、多层次的、让人从灵魂深处产生饥饿感的极致异香。
第一层是最基本的麦香。
浓郁、醇厚、带着阳光和泥土的气息。
像秋天刚收完麦子的打谷场上，空气里弥漫着的那种让人心安的味道。
第二层是一种奇特的、类似焦糖的甘甜。
不是那种齁嗓子的甜。
而是恰到好处的、一点点的、让人舌根发酸想要流口水的甜。
第三层——
第三层的味道无法用已知的食物来形容。
那是灵气在面团内部被蒸汽激活后产生的特殊能量波动，以嗅觉信号的形式直接作用于大脑。
效果就是——
闻到的人会觉得自己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
不是饿。
是渴望。
一种超越了生理饥饿的、来自生命本身对能量的渴望。
广场上。
三十五万人的反应整齐划一。
所有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所有人同时朝灶台的方向转过了头。
所有人的喉结同时滚动了一下。
金大发手里的砖头掉在了脚背上。
他完全没有感觉到疼。
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全部的灵魂——都被那股香气吸了过去。
“什……么味道……”
他的声音如梦似幻。
像是被人揪着鼻子往灶台那个方向拖。
陈铁牛更夸张。
他直接原地坐在了地上。
双手撑着膝盖。
嘴巴大张。
口水从下巴滴到了劳保服的领口上。
他浑然不觉。
“我……我这辈子……从来没闻过这种味道……”
老将军站在远处的拖拉机旁。
穿着红色的高级大队长劳保服。
古铜色的脸上。
两行热泪无声地淌了下来。
旁边的血影看到老将军哭了，吓了一跳。
“将军？”
“没事。”老将军抹了一把脸。
“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
“想起我还是新兵蛋子的时候。”
“行军两天两夜没吃东西。”
“炊事班的老班长用最后一点面粉蒸了两个馒头。”
“一个给了连长。一个掰成了八瓣分给了我们八个新兵。”
老将军看着灶台方向那团金色的蒸汽。
“就那巴掌大的一小块馒头。我捧着啃了半个小时。”
“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东西。”
“但跟现在这个味道比——”
老将军摇了摇头。
“差了十万八千里。”
灶台旁边。
意大利胖厨子盯着笼屉上不断飙升的蒸汽。
他掐着手指算时间。
“tre minuti（三分钟）……due（两分钟）……uno（一分钟）——”
“好了！”
胖厨子猛地掀开了笼屉盖。
金色的蒸汽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笼屉内。
上万个馒头。
白如羊脂。
圆如满月。
表面散发着一层极其淡的金色光泽。
如同每一个馒头的内部都封存着一小颗太阳。
金色的蒸汽在空中形成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蘑菇云随风扩散。
飘向了农场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
飘出了围墙。
围墙外面。
十几万还在排队的难民。
在那股异香穿过蓝紫色极光屏障、抵达他们鼻腔的那一刻。
爆了。
彻底爆了。
一个原本已经跪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前中东大亨，闻到那股香气后，双眼猛地睁开。
如同注入了最后一管肾上腺素。
他从地上弹了起来。
冲向面前那块还剩半条裂缝的花岗岩。
“嗷——！”
他把脑袋当成了锤子。
一头撞上去。
“轰——！”
花岗岩。
碎了。
大亨额头上的血如同泼墨。
但他连擦都没擦。
转身朝围墙的方向狂奔。
“给我进去——！我要吃那个东西——！！不管那是什么——我要吃——！！”
相同的场景在围墙外围此起彼伏。
那股馒头香成了最强的催化剂。
难民们砸石头的速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花岗岩碎裂的声音如同放鞭炮。
白菜叶子撕裂的声音如同扯布。
每一个过关的人，冲进侧门的第一句话都不是“谢谢”。
而是——
“馒头在哪？！”
楚寒衣站在侧门旁。
电击棍抵在每一个冲进来的人的胸口。
“先穿劳保服。再到广场报到。轮到你吃你才能吃。”
“否则——”
电击棍的蓝色电弧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就你那点体质，连挨一棍的资格都没有。”
新人们哆嗦着接过灰色劳保服。
用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穿上。
然后用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跑向广场。
因为他们知道。
越早到广场。
排队越靠前。
越早吃到那个馒头。
围墙上。
沈风看着外面因为一股面粉香而陷入集体疯狂的十几万人。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广场上那些同样目不转睛盯着灶台方向的三十五万老员工。
所有人的眼睛里。
都是同一种光。
饥饿。
不是肚子饿。
是细胞饿。
是骨头饿。
是灵魂饿。
沈风对这种光很满意。
因为这种光意味着——
从今天起。
馒头。
就是他手里最锋利的鞭子。
和最甜蜜的糖。
干活干得好，多给一个馒头。
干活干得差，扣掉一个馒头。
不需要电击棍。
不需要围墙关押。
不需要任何惩罚手段。
一个馒头就够了。
“伊丽莎白。”
“在。”
“第一批出锅了多少？”
“第一锅笼屉共十二层。每层九百六十个。合计一万一千五百二十个。”
沈风算了一下。
三十五万老员工加五万多新人。
一万多个馒头。
不够分。
远远不够。
但他压根没打算所有人都吃。
“分配方案——”沈风从围墙上跳下来。
“管理层每人两个。”
“红色大队长每人一个。”
“绿色工头每人半个。”
“蓝色熟练工——排队等下一锅。”
“灰色新人——”
沈风看了一眼那群刚冲进来的、穿着灰色劳保服的新面孔。
“看着别人吃。”
“想吃？”
“先干满一天的定额再说。”
五万新人的表情如同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
但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因为那股香味还在鼻尖萦绕。
越闪越诱人。
越诱人就越听话。
沈风心想。
就是要这个效果。
“哈利！”
“到！”哈利用铁皮喇叭在自己脑袋上敲了一下表示回应。
“开始分发！”
“按等级来！”
“管理层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