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九十五。
卢卡的蓝色瞳孔在剧烈收缩。他“看到”的空间纹理，已经被扭曲得不成样子了。原本平整的三维空间，正在被一股来自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碾压”。
“老板！百分之九十七！”
轨道上，“灭世”舰队的旗舰——那艘最大的“棺材”——舰首的暗红色光柱，已经凝聚到了极致。光柱的顶端，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扭曲的光斑。
那个光斑，就是“降维压缩点”。
整个已知宇宙，都在直播画面中看到了那个光斑。
很多人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每个人都本能地感到了一阵寒意——那种来自最底层的、对“存在被抹杀”的恐惧。
“收割者”号上。
萨拉的手按在了“全舰队冲锋”的按钮上。
他的脸上全是汗。
“只要老板下令，我们就冲上去！就算拦不住，也要用七十二艘船，给他堵一堵！”
霍尔站在他旁边。
老头没穿军装，还是那身种地的棉布衣服。他看了一眼儿子手上的按钮。
“放开它。”
“父亲——”
“我说放开。”
霍尔的语气不容商量。萨拉的手指，松了。
“这一仗，不是你打的。”
霍尔看向蓝壳星的方向。
“是他的。”
地面。
“百分之九十九！”卢卡吼了出来。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空间的压力已经大到他的感知能力快要承受不住了。他的鼻孔开始往外渗血。
沈风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维度之眼”。
一颗透明的、只有玻璃珠大小的球体。
他往嘴里一扔，嚼了两下，咽了。
“嘎嘣脆。”
下一秒，他的世界……变了。
三维空间之上，第四维度的景象，在他的认知中展开。
他“看”到了。
空间不再是一个简单的三维容器。它有厚度。有层次。有褶皱。
他能看到蓝壳星的空间结构——被维度锚加固过的空间，变得厚实、致密，上面布满了银色的锚链纹路。
他也能看到“灭世”舰队那边的空间——正在被那个暗红色的光柱，疯狂地“折叠”。
三维的空间，正在被压向二维。
打个比方，就像一张纸正在被折成一条线。
而那个折叠的力量来源——
沈风终于看清了。
在旗舰的最深处，有一个东西。不是机器，不是武器。是一块……碎片。
一块来自更高维度的、被泰坦科学家镶嵌在旗舰核心的、散发着诡异光芒的碎片。
那就是科恩说的——从高维空间废墟里发现的“造物”。
它正在被激活。
“百分之一百！”
卢卡的声音，撕裂了所有人的鼓膜。
压缩完成了。
天空中，那个扭曲的光斑，猛地扩大了十倍。
一股无形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力量，从那个光斑中释放出来。
它朝着蓝壳星的方向——碾压过来。
所有三维空间里的人，都感到了那种恐怖。
空气在变薄。光线在弯曲。地面上的石头，边缘开始变得模糊。
一切的一切，都在向着“扁平”的方向坍缩。
“轰——”
降维力场，撞上了维度锚的防御范围。
银色的锚链纹路在四维层面亮了起来。
两股力量，正面碰撞。
维度锚，在承受着。
沈风能“看到”，银色的锚链上，出现了裂纹。
维度锚能锁定空间维度。但它的设计初衷，是被动防御。
面对持续的、不断加压的降维攻击，它只能拖延，不能永远扛住。
“锚链正在碎裂！”卢卡嘶哑地喊着，“还能撑三分钟！不，两分钟！”
两分钟。
和他“维度之眼”的剩余时间，差不多。
沈风不再等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新拖鞋。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蹲下身，脱掉了一只拖鞋。
拿在手里。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个正在疯狂释放降维力量的光斑。
他的四维感知告诉他，那个光斑的“后面”——在三维空间看不到的第四维方向上——连接着旗舰里那块高维碎片。
只要打断这个连接，降维攻击就会中止。
但那个连接，存在于四维空间。
三维空间里的任何物体，都碰不到它。
“正好。”
沈风举起了手里的拖鞋。
这只拖鞋，在三维空间里，就是一只普通的白色人字拖。
但在四维空间的视角里——
沈风看到了它的“真实形态”。
系统制造的这只拖鞋，在四维空间中，有一个延伸。
那个延伸的形状——很大。
大到足以覆盖整个蓝壳星。
沈风手臂一扬。
拖鞋脱手。
在三维空间里，所有人看到的画面是——沈风扔了一只拖鞋。
一只白色的人字拖，从地面起飞，穿过了大气层，飞向了太空。
全宇宙的观众，下巴都掉了。
他……他扔了只拖鞋？
在面对降维武器的时候？
扔了只拖鞋？
但在四维空间里——
沈风“看到”了真正的景象。
那只拖鞋的四维延伸，展开了。
铺天盖地。
遮天蔽日。
它像一面巨大到不可思议的“鞋底”，从第四维度的方向，拍向了那个降维光斑背后的能量连接。
“啪。”
一声清脆的、全宇宙都听到了的——拖鞋拍苍蝇的声音。
能量连接，断了。
降维光斑，瞬间熄灭。
正在坍缩的空间，停住了。然后，在维度锚的反弹力量下，猛地弹了回去。
“嘭——”
反弹的力量，集中在了“灭世”舰队的旗舰上。
旗舰的外壳，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舰内，降维装置——那块高维碎片，在被拖鞋的四维延伸“拍”中后，剧烈地震颤着。
它上面出现了一个……鞋印。
一个清清楚楚的、人字拖形状的鞋印。
印在了一件来自更高维度的造物上。
全宇宙的直播画面里，天空中的扭曲和压迫感，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白色的拖鞋，在完成了它的使命后，画了一道优美的弧线，落了回来。
稳稳地，落在了沈风伸出的手里。
他把拖鞋往脚上一套。
“拖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