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高尔·泰坦三世的声音通过终端传来，每个音节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沈风把通讯器从耳朵边上拿开了一点。
“你说什么？”他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的虫子，卖不卖？”格里高尔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像是在念一份采购清单。
沈风沉默了两秒。
他低头看了看正在给自己小腿上蹭痒痒的“大将军”。
这只体型堪比小型登陆舰的巨虫，正用它那根比碗口还粗的触角，轻轻地碰着沈风的裤腿。
“这不叫虫子。”沈风对着终端说，“这叫犁。”
对面的格里高尔显然也停顿了一下。
“犁？”
“对。用来翻地的。农具。”沈风的语气理所当然。
“那么，你的‘犁’，卖不卖？”格里高尔迅速调整了措辞，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
“不卖。”沈风说完，直接挂断了通讯。
他把终端塞回兜里，继续检查“大将军”背上的木犁。
这套简易木犁是新来的一个老木匠带着徒弟们连夜赶出来的，用的是蓝壳星上一种油性极大的硬木。接口处用藤蔓和兽筋绑得死死的。
沈风拽了拽，很结实。
“老板！老板！”赵铁柱从远处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吃完的面，“你挂了？！你把泰坦cEo的电话给挂了？！”
“不然呢？留着过年？”沈风拍了拍“大将军”的甲壳，示意它可以去干活了。
巨虫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咕噜，迈开六条大长腿，拖着沉重的木犁，轰隆隆地朝远处的荒地走去。
“他问我卖不卖犁。咱家的犁是核心生产资料，能卖吗？”沈风反问赵铁柱。
赵铁柱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理查德从旁边走过来，把一份新的物资清单递给沈风。
“老板，艾琳女士刚刚又发来消息。格里高尔的旗舰‘奥林匹斯’号已经通过了安理会的跃迁航道审批，预计在二十二小时后抵达。”
“挺快啊。”
“他还说，礼物他亲自带来了。并且，他重申了见面的请求。他说，就算‘犁’不卖，他也有别的生意想谈。”
沈风接过清单扫了一眼。上面是赛勒斯兵工厂的金属消耗和新木匠们的伙食开销。
“想谈就让他来。规矩不变。”沈风把清单递回去，“来了先干活。不干活没饭吃。”
理查德点点头，在账本上记下：“泰坦cEo来访接待预案第一条：安排农活。”
赵铁柱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淡定的样子，感觉自己碗里的面条都不香了。
“那可是格里高尔·泰坦三世！活的！全宇宙最有钱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你们就真让他……来翻地？”
“不然呢？”沈风和理查德异口同声。
第二天一早。
蓝壳星的轨道上出现了一片刺眼的白色。
那不是跃迁的光芒，而是船体的颜色。
一支由十二艘纯白色、线条流畅优美的飞船组成的舰队，安静地悬停在金色护盾之外。
为首的一艘，体积比“利维坦”还要大上一圈，外形不像战舰，更像一艘放大了一万倍的豪华游艇。船身由某种不知名的、散发着珍珠光泽的材料制成，在恒星的光芒下流光溢彩。
“我靠……”赵铁柱站在高台上，手里的望远镜都快拿不稳了，“这船……是纯金的吗？”
“不是纯金。”理查德扶了扶眼镜，数据终端上显示着扫描结果，“船体材料是一种记忆合金，可以根据内部温度和外部光线自动调节色泽和形态。单单一艘旗舰的造价，就超过了泰坦第七远征舰队的总和。”
十二艘飞船，比一整支远征军还贵。
这就是泰坦集团的财力。
它们没有像之前的“灭世”舰队那样摆出攻击姿态。十二艘船静静地停着，像一群优雅的白天鹅。
一艘小型穿梭机从旗舰上脱离，缓缓地穿过护盾的通行缺口，降落在四号工地的预留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
走出来的不是军队，也不是保镖。
是两排穿着白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的侍者。
他们分列两旁，铺开了一张红色的地毯。
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从舱门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亚当·凯恩那种压迫性的身高，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保养得很好的中年商人。但他的气场，却让周围三十万正在干活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就是格里高尔·泰坦三世。
他走下舷梯，脚踩在红地毯上。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一切——漫山遍野的巨型甲壳虫、挥舞着锄头的志愿者、远处顶天立地的原初之树，以及……蹲在不远处田埂上，正往嘴里塞生黄瓜的沈风。
格里高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对着沈风的方向，微微躬身。
“沈先生。初次见面。”
他身后的侍者打开了一个巨大的、由纯黑晶体制成的箱子。
箱子里，放着一个直径约两米的、散发着蓝色光晕的球体。
球体的内部，仿佛有一个正在形成的星系。无数的光点在其中旋转、碰撞、湮灭、重生。
“这是我的礼物。”格里高尔的声音平静无波，“一颗‘世界引擎’的雏形。它可以在任何一颗死寂星球上，重建一套完整的、稳定的生态循环系统。”
“虽然比不上您那棵神奇的大树，但也算是泰坦集团最有诚意的作品了。”
全宇宙的直播镜头都对准了那个球体。
无数正在观看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世界引擎！
传说中可以创造世界的东西！
泰坦集团竟然把这种东西当成礼物送了出来！
沈风嚼完了最后一口黄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走到那个黑晶箱子前，绕着“世界引擎”走了一圈。
“这玩意儿，能翻地吗？”他问。
格里高尔的嘴角，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抽动。
“……不能。”
“哦。”沈风点点头，“那没用。”
他转过身，从旁边的工具棚里，拿出了一把全新的、还没开刃的铁锹。
“哐当”一声，扔在了格里高尔脚下的红地毯上。
“欢迎来到蓝壳星农场。”
“咱们这儿的规矩，不能白吃饭。”
“那边，西红柿地缺人手，你去帮忙松松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