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没动。
他维持着握拳的姿势，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周身的蓝光完全消失，只剩下惨白的骨手和黑袍子。
万源圃的空间稳定了下来。那些没被波及的气泡还在漂浮。看门人惊魂未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你做了什么？”
沈风没理他。
他盯着黑袍人。
“还来吗？”
黑袍人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他脸上那些熄灭的符文，开始重新亮起来。只是这次亮得很慢，像是电量不足的旧灯管。
“不可能。”他终于发出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是守卫者。我的力量来自‘主宰’的权柄。你那个……那个工具……”
“这叫拖鞋。”沈风纠正他，“用来打不听话的牲口的。”
“……什么？”
“我说，这玩意儿是打牲口的。”沈风晃了晃手里的旧拖鞋，“专门治各种不服。你服不服？”
黑袍人沉默了。
他脸上重新亮起的符文，忽明忽暗，不稳定。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冲突。
理查德的数据终端，这时候才敢重新开始工作。屏幕上数据刷得飞快。
“老板……有发现。”他的声音发紧，“这家伙的能量读数，在你拍那一下之后，暴跌了百分之七十。”
“然后呢？”
“然后……他体内检测到两种完全冲突的能量签名。一种是刚才那种高维守卫者的，另一种……”理查德推了推眼镜，凑近屏幕，“另一种，跟你拖鞋上的能量波动，高度相似。”
沈风挑了挑眉。
“相似？”
“百分之八十七的匹配度。”
黑袍人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还是旋涡，但旋转的速度慢了很多。
“你……你是谁？”他问沈风，“你手里的东西……是谁给你的？”
沈风把拖鞋往肩膀上一扛。
“我是蓝壳星农场的场主，沈风。”他指了指赵铁柱，“那是我会计兼苦力。”指指霍尔，“那是我保镖兼长工。”指指楚寒衣，“那是我厨师兼技术顾问。”
“至于这拖鞋——”他拍了拍鞋底，“系统配的。出厂设置，童叟无欺。”
“系统？”黑袍人歪了歪头，符文闪烁，“什么系统？”
“神级农场主系统。”沈风说得很自然，“专门种地、养牲口、管理劳动力的。怎么，你那三万年的老古董里，没听过？”
黑袍人的身体又开始抖。
这次不是因为恐惧。他脸上那些符文的亮度，开始稳定地攀升。刚才暗下去的地方，现在亮得刺眼。
“农场主……系统……”他喃喃重复这两个词，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的语调变了。从刚才的愤怒和困惑，变成了一种……了然？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嘴角扯动那种笑。是他整张脸上的符文，一起构成了一个扭曲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的表情。
“三万年……我等了三万年……”他的声音开始变得飘忽，“等的不是一个闯入者……是一个……接班人？”
沈风皱了皱眉。
“你别乱攀关系。我跟你没亲戚。”
“不，有关系。”黑袍人摊开了手掌。刚才那两个馒头还在。完好无损。他拿起其中一个，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
他张开嘴。他的嘴在黑袍的阴影里，根本看不见。但他把馒头塞了进去。然后喉结动了一下。
咽下去了。
“有关系。”他咽完馒头，声音清晰多了，“你手里拿的，是‘原始农具’。是第一纪元农场主们留下的遗物。”
“而我——”他伸手指了指自己，“我是第一纪元农场主的……工具。”
沈风愣了一下。
“工具？”
“对。”黑袍人点点头，“准确说，是‘守园锄’的器灵。”
理查德手里的终端“啪嗒”掉在了地上。
赵铁柱嘴里的馒头渣喷了出来。
连楚寒衣都挑了一下眉毛。
黑袍人——现在应该叫器灵——他缓缓从那只巨大的骨手掌心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开始缩小，从原来的真人大小，变成了只有半米高。黑色的袍子也跟着缩小，变得合身。
他脸上的符文褪去了大半，露出下面一张……挺普通、挺憨厚的中年男人的脸。就是眼睛还是两个小小的黑色旋涡。
他飘到沈风面前，伸出手。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锄头。”他说，“守园锄的器灵。被‘主宰’那个捡了漏的家伙偷走，关在这里三万年。”
沈风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你叫……锄头？”
“对。第一纪元农场主给我取的名字。简单，好记。”
“那你刚醒来，那么凶干嘛？”
锄头挠了挠头。“职业习惯。三万年没活动筋骨了，刚才有点激动。而且你手里那俩拖鞋……波动太强了，我以为你是来抢地盘的。”
他看了看沈风手里的拖鞋，眼睛里闪过一丝热切。
“能……让我摸摸吗？”
沈风把旧拖鞋递了过去。
锄头小心翼翼地接过，捧在手里。他脸上的表情，就像小孩见到了绝版玩具。
“果然是‘开荒屐’……还是两只。”他喃喃道，“第一纪元之后，就再也没见过成对的了……”
“等等。”沈风打断他，“你刚说，你是‘守园锄’的器灵？锄头？”
“对。”
“那你能干什么？”
锄头把拖鞋还给沈风，挺直了腰板。
“我能翻地。”
“……就这？”
“不光翻地。”锄头伸出一根手指，“我能翻任何‘地’。包括但不限于：土壤、岩石、能量场、法则结构、甚至……概念。”
他看了一眼旁边漂浮的某个气泡，那气泡里装着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火焰。
他手指一勾。
那团火焰“噗”地一声，从气泡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然后……变成了一片整齐的、冒着热气的烤红薯田。
火焰没了。变成了烤红薯。还冒着热气，香喷喷的。
赵铁柱的眼睛直了。
锄头收回手指，对沈风笑了笑。
“老板，还招长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