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们脚下……更准确地说，是在c-6号星球的地底深处？”
沈风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
理查德脑门上的冷汗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流:“对，坐标误差不超过十米。老板，那底下……八成埋着点第一纪元的老东西。”
食堂里瞬间又炸了锅。
奥古斯都元帅第一个坐不住,猛地站起身:“那是三亿人正在的星球!万一底下埋的是个定时炸弹,或者跟刚才那个一样的邪门玩意儿,三亿人可都得跟着遭殃!”
“元帅,先别急。”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晚开口了。她刚从地下室出来没多久,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当年那个“基因图谱项目组组长”该有的沉稳。
“那个坐标,是浇灌者那伙人留下的旧标记,年头很老,至少五千年没被激活过。”林晚缓缓说道,“我对这个流派的做事习惯有点了解,他们喜欢埋钩子,不见得马上就有动作。这事儿急也没用,我建议先派人去踩个点,摸清情况,别打草惊蛇,更别耽误了那边三亿人造家的热情。”
沈风点了点头:“行。理查德,你带个技术小队,悄悄去c-6那边探探底,别声张。”
“明……明白!”理查德擦了把汗,总算是把这烧脑的活儿又接了一个。
“这事儿先放一放。”沈风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转头看向林晚,“你之前说,还有别的事要跟我们汇报?”
林晚点了点头,从怀里——准确地说是从她那身灰色工装的内兜里,取出了一枚小的、闪着微光的晶片,递给了理查德。
“这是我这几天,趁着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的时候,顺手做的一点小研究。”林晚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关于农场那些标准化作物的生物学分析报告。”
理查德接过晶片,插进终端,一份长达上万字、密密麻麻全是专业名词和基因序列图谱的报告,瞬间投影在了所有人面前。
“上万字?”赵铁柱倒吸一口气,“林晚姐,你这是……闲着没事在地下室里憋了两万年的论文?”
“闷了两万年,是该写点东西。”林晚淡淡回了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开玩笑。
格里高尔以cEo的专业素养,第一时间开始浏览报告的核心内容,越看,眉头越拧成了一个疙瘩。
“林晚女士,我数学不差,但这些基因公式,我看得头晕。”格里高尔苦笑,“能不能……请您用大白话,给我们讲讲?”
林晚也没为难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走到了那份基因图谱的投影前。
“你们都见过展示的那些作物吧?完美的形状,完美的颜色,完美的口感,连大小都分毫不差。”
“看过。”沈风点头,“跟工厂流水线上下来的一样。”
“没错。”林晚一指投影,“因为它们本来就是流水线的产物。那套技术,核心叫基因锁定。他们把一颗种子最优秀的基因序列筛选出来,然后用技术手段,把它。这样一来,长出来的每一颗果实,都长得一模一样,产量、品质、成熟周期,全都完全可控。”
“这不是挺好的吗?”赵铁柱挠了挠头,“高效啊。”
“高效是高效。”林晚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大自然里,为什么没有哪一种作物,能长得完全一样?”
食堂里一时没人说话。
“因为,才是生命对抗风险的唯一武器。”林晚接着说,“一片地里,如果种的全是同一种基因的作物,一旦出现某种它们无法抵抗的病毒,或者气候突然发生变化,那就是……全军覆没。一棵都跑不掉。”
“这就跟养猪一样。”锄头突然插了一句,他这几天没少跟林晚请教第一纪元的种植知识,多少也学了点门道。“你要是把一整个猪场的猪,都养成一个爹一个妈生出来的,基因一模一样,那这猪场只要闹一场瘟疫,就得死光光。反过来,你要是猪的血统五花八门,东家一窝,西家一窝,总有那么几只,天生就不怕这个病。”
林晚赞许地看了锄头一眼:“说得比我还形象。”
“的那些作物,就是这种一个爹一个妈的猪。”林晚敲了敲投影,“我分析了他们公开展示的那几种作物的基因序列,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它们的基因多样性,几乎为零。这不是我瞎猜,是我一个纪元前就见过的老套路。”
“浇灌者流派为了追求绝对的完美和效率,把作物的基因,锁定在了一个理论最优解上。这个最优解,在实验室的完美环境里,确实是最好的。可宇宙,不是实验室。”
“一旦遇到某种他们没预料到的病毒,或者环境突变……”
理查德已经反应过来了,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那些作物……会集体崩溃?”
“不止是崩溃。”林晚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寒意,“因为它们是同源的,一株出问题,就等于所有株都出了问题。这种崩溃,是瞬间的,是无法挽回的。第一纪元末期,浇灌者流派的三大核心农场,就是这么一夜之间,全部化为焦土的。”
“这就是他们最后被所有农场主联合驱逐的直接原因。”
沈风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候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眼睛亮了起来。
“也就是说,”沈风慢悠悠地开口,“这个叫的家伙,虽然吹得天花乱坠,但他那套东西,骨子里,是个纸糊的房子。看着光鲜,一场雨,就能给它浇塌了。”
“差不多是这个理。”林晚点头,“当然,他也不是没有防备。他肯定会用各种技术手段,尽量隔离风险,延缓崩溃的速度。但只要找到那把能捅破窗户纸的,他那个所谓的完美伊甸园,就是个不定时的巨型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