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再说吧。”
这句话说出口,沈风自己心里清楚,有些事情恐怕不是回去就能说得清的。
黑色商务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车内暖气充足,沈风的衣服已经半干了,但心里那股寒意却远没有散去。
伊甸的那些话,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中回响。
法则碎片、完美载体、大脑提取……
这个疯子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老板,你手臂上有伤。”坐在副驾的一名医疗人员回头看了他一眼,递过来一个急救包。
沈风低头一看,左小臂上有一道长约十公分的擦伤,应该是逃跑时被通道壁上的金属棱角划到的。之前一直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肾上腺素飙升,根本没察觉到疼痛。
“小伤,不碍事。”沈风自己拿过碘伏棉球简单消了个毒,然后用纱布缠了几圈。
“林晚那边有最新消息吗?”他看向霍尔。
霍尔正盯着手机屏幕,脸色不太好看。
“有。”他把手机递过来,“这是十分钟前海事卫星拍到的。”
屏幕上是一张分辨率不算太高的卫星红外图像。画面中央那团亮白色的热源,正是“普罗米修斯”号。但相较于之前的画面,火势明显已经扩大了数倍。整艘游轮的上层建筑几乎都被火焰吞没。
而更让沈风注意的是,船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
“它在沉。”沈风说道。
“对,而且沉得很快。”霍尔的表情严肃,“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两个小时,这艘价值几十亿的超级游轮就会彻底沉入太平洋。”
“伊甸呢?上面的人呢?”沈风追问。
“卫星显示有五到六艘救生艇已经释放。”霍尔指了指画面边缘几个微小的亮点,“但很难判断伊甸本人有没有安全撤离。”
沈风沉默了片刻。
“通知国际海事搜救,把这些画面匿名发给他们。”沈风做出了决定,“救不救得了人是他们的事,但我们不能见死不救。船上大部分只是雇佣兵和船员,他们不该替伊甸陪葬。”
“已经发了。”霍尔点了点头,“十五分钟前就发了。搜救船大概还需要三个小时才能到达那片海域。”
“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商务车抵达海港市时,天刚刚擦亮。
沈风直接回了公司总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看到林晚正站在走廊里等他。
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黑眼圈,显然一整夜都没有合过眼。但看到沈风活生地站在面前时,她那紧绷了一整夜的表情才终于松弛下来。
“回来了?”
“回来了。”
“受伤了?”
“皮肉伤,不碍事。”
林晚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在前面。
“跟我来,有东西要给你看。”
两人来到了那间放置超级计算机的房间。
沈风一推开门,顿时愣住了。
那台之前还好运作的黑色超级计算机,此刻已经面目全非。机箱外壳上布满了高温灼烧的痕迹,内部的线路板有明显的烧毁迹象,一股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它……烧了?
“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林晚站在一旁,看着这台已经报废的机器,“就在你跳海的前后几分钟。”
“它最后一次自行启动,屏幕上出现了大约三秒的画面,然后整台机器瞬间过载烧毁。我的监控程序捕捉到了那三秒的内容。”
林晚走到旁边的工作台前,打开她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了一段录屏。
“你自己看。”
沈风凑过去。
录屏画面非常短暂。漆黑的屏幕上,先是闪烁了几下,然后出现了一行标准的英文字符——这次不是二进制代码,而是明确的、可以直接阅读的文字。
“Seeds planted. Soil ready. beware the harvester.”
种子已播。土壤已备。警惕收割者。
三秒后,屏幕闪白,然后画面就此定格在一片死黑中。
沈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什么意思?”他转头看向林晚。
“我不知道。”林晚坦诚地摇了摇头,“从纯技术的角度,我无法解释这台处于物理断网状态的服务器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它生成信息的方式,不符合现有的任何计算模型。”
“你觉得它跟伊甸说的那些东西有关吗?”
“我觉得有关。”林晚的表情极其认真,“伊甸说他从陨石中提取了某种能干涉物理规则的法则碎片。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这台计算机里发生的事情,也许就是某种残留的法则信息在特定条件下的自发显现。”
“特定条件?”
“对。我回头分析了所有数据,两次启动都有一个共同点——你。”林晚推了推眼镜,“第一次,你在旁边默念了什么。第二次,你处于极度危险的境地。它似乎……在回应你。”
沈风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我像它的……开关一样?”
“不如说是共振。”林晚纠正道,“就像两把调到同一频率的音叉,你振动了,它也跟着振动。伊甸说你是完美载体,虽然那家伙疯了,但这个判断本身可能没有错。你的大脑确实和这些信息之间存在某种特殊的联系。”
沈风靠在墙上,消化着这些信息。
半晌,他开口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这台机器烧了,是不是意味着那些也消失了?”
“硬件层面来看,是的。”林晚叹了口气,“这台服务器的存储介质已经完全损毁,不可能恢复任何数据。如果那些信息只存在于这台机器里,那确实就消失了。”
“但如果它存在于其他地方呢?比如……伊甸手里那块陨石晶体?”
林晚抬起头,与沈风对视了一眼。
两人同时想到了同一件事——那艘正在下沉的游轮,霍尔在卫星图像中发现的、船尾甲板下方那个异常的能量反应。
“你觉得那个东西……也沉了?”沈风问道。
“如果它在船上,那大概率已经沉入太平洋了。”
“几千米深的海底。”沈风苦笑了一声,“比放在保险柜里还安全。”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果。”林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这种东西,以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根本驾驭不了。伊甸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沉在海底,至少短期内没人能拿到它。”
沈风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台烧毁的计算机上,看着那行文字的截图。
“Seeds planted. Soil ready.”
种子已播。土壤已备。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种子播在了哪里?土壤又是什么?
还有——
“beware the harvester.”
警惕收割者。
收割者又是谁?
“这些问题,短期内恐怕不会有答案。”林晚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但至少眼下,最大的威胁已经解除了。伊甸自顾不暇,不可能再对我们构成直接威胁。”
“你说得对。”沈风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疑虑暂时压在了心底。他转过身,看着窗外正在升起的朝阳。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他说,“不管那些法则碎片是什么,我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没有变——种好我的地,经营好我的农场。”
“所以你现在打算?”
“睡一觉。”沈风忽然笑了,“我跑了一夜,跳了一次海,差点被人开了天灵盖。我现在只想睡八个小时,然后吃一大碗热面条。”
林晚也忍不住笑了,紧绷的气氛终于被打破。
“行,我让食堂给你留着。”
沈风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晚一眼。
“对了,那句话里的收割者,你帮我留意一下。如果以后在任何地方再看到这个词,不管是什么语境,都第一时间告诉我。”
林晚点了点头,表情重新变得严肃。
“我会的。不过沈风,你觉得那个收割者会是谁?”
沈风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晚心头一紧的话。
“但愿只是一个代号,而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