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霆手指慢慢收拢,眼神危险地定在伊万诺夫身上。
苏悦却抬手,将挑战书从桌面上拿起,当着所有人的面折好,放进自己白大褂口袋。
“我接。”
外事办干部刚松了口气,心又悬了起来。
王参谋眼睛一亮,赶紧往前凑了半步。
“苏顾问,您可得慎重。这种涉外比拼一旦出了岔子,影响太恶劣了。”
苏悦看都没看他。
“王参谋这么急着提醒我,是怕我输,还是怕我不输?”
王参谋表情一僵。
苏悦转向伊万诺夫,用俄语一字一顿地开口:“明天下午两点,军区大礼堂,公开活体止血比拼,双方各自选择实验对象和止血方式,现场计时,现场验伤。”
伊万诺夫冷声道:“我同意。”
苏悦微微抬眼。
“如果我的数据真实,你要向中国军区医院公开道歉,承认你今天的侮辱是无知和傲慢。”
伊万诺夫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
他身后的翻译急得满头是汗,低声劝他三思。
可伊万诺夫受不了一个中国女人当众挑衅,重重冷哼,一口答应。
“如果你输了,你也要承认灰刃止血粉是骗局。”
苏悦唇角扯出一点冷意。
“可以。”
办公室外顿时一片哗然。
陆寒霆转头看着她,眼底压着忧虑,却没出声阻拦。
伊万诺夫带着人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看了苏悦一眼。
“苏顾问,医学不靠嘴巴取胜。”
苏悦用俄语回他:“那就明天别哭。”
伊万诺夫的背影猛地一僵。
苏联专家团走后,办公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外事办干部擦着汗,低声道:“苏顾问,明天大首长和外事系统都会到场,您这边需要准备什么,我们马上协调。”
苏悦道:“准备礼堂,准备计时器,准备摄像记录,其他不用你们操心。”
王参谋见缝插针地提醒:“苏顾问,外宾用的可是国际标准模型,咱们这边要是不合规矩,一旦失手,军区的脸面可就没处放了。”
陆寒霆眼神如刀扫过去,逼得王参谋踉跄后退半步。
苏悦却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凉得让人心头发毛。
“王参谋,你要是真这么关心国家脸面,明天记得坐近一点,看清楚我怎么把脸面挣回来。”
王参谋强撑着笑了笑,转身快步离开。
他出了医院大门,绕过两条走廊,借口去外事办回电话,进了一间空置值班室。
几分钟后,一通隐秘电话转到了被软禁的陈立国住处。
陈立国坐在拉着厚窗帘的书房里,听完王参谋压低的汇报,干裂的嘴角扯开一抹狞笑。
“公开活体止血?她还真敢。”
王参谋在电话那头低声道:“伊万诺夫很傲,绝不会让她好过,只要她明天有一点失手,军区再护她也压不住舆论。”
陈立国盯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眼底满是骇人的阴冷。
“那就让她摔得更狠一点。”
电话挂断后,陈立国把听筒放回去,指尖在桌面上慢慢敲了几下。
他已经没了军权,没了职务,也没了退路。
只要苏悦跌个大跟头,陆寒霆绝对会发疯,大首长那条线自然能撕开一道口子。
另一边,陆寒霆把办公室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议论。
他走到苏悦身后,伸手握住她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白大褂压下来。
“你明天真要跟他比?”
苏悦把挑战书拿出来,随手扔进抽屉。
“他都把脸送上门了,我不打,对不起他坐那么远的火车。”
陆寒霆低头看她,眉心仍旧皱着。
“准备用什么活体?”
苏悦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异常。
“准备一头大白猪。”
次日下午一点半,军区大礼堂外已经站满了人,门口临时加了两道警戒线,警卫战士端枪守着入口。
能进场的人都经过严格核对,军区领导、总院专家、外事办干部,还有被允许旁听的部分军属,几乎把礼堂坐满。
赵大姐坐在后排,手里攥着手绢,眼睛不停往台上瞟。
蒋嫂子挨着她坐,压低声音道:“你说苏大夫真能赢吗?那可是苏联来的顶级专家,听说人家在国外排名前几。”
赵大姐瞪了她一眼,声音也压得很低。
“你这话可别让陆副师长听见,苏大夫什么时候输过?”
蒋嫂子脸上一热,小声道:“我不是不信,我就是紧张,昨天那群外国人太狂了,张嘴就说咱们医学原始,气得我一宿没睡好。”
赵大姐捏紧手绢,眼神往第一排看去。
大首长坐在正中,面沉如水,旁边是外事办和军区总院的领导,再往边上,就是伊万诺夫带来的苏联专家团。
伊万诺夫穿着深色西装,胸前别着红星徽章,坐姿挺直,下巴微抬,脸上写满了志在必得。
下午两点整,礼堂灯光大亮,主持人快步上台,宣读比拼规则。
双方各自选择活体实验对象,现场制造规定出血创面,使用本方止血方案,计时员记录止血时间,由中苏双方专家共同复核。
主持人念完规则后,伊万诺夫第一个站起身。
他大步上台,身后两名助手提着金属箱,另有一名实验员抱着一只白兔。
礼堂里渐渐安静下来。
伊万诺夫站在讲台中央,接过话筒,先用俄语说话,再由翻译逐句翻成中文。
“苏联医学尊重事实,所以我们将使用标准化小型动物模型,展示最新一代外科止血钳和复合止血粉的效果。”
翻译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伊万诺夫并不在意,他转身戴上手套,助手迅速铺开无菌巾,固定白兔,露出后肢动脉区域。
苏悦坐在第三排,穿着白大褂,头发整齐束在脑后,手边只放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帆布医药包。
陆寒霆挨着她坐,军装风纪扣紧扣,视线盯着台上,却分出一只手,牢牢裹住苏悦微凉的指尖。
苏悦侧目看了他一眼。
陆寒霆低声道:“手冷。”
苏悦没抽回手,只淡淡说:“礼堂太大,风从门缝里灌进来了。”
陆寒霆把她的手握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