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会议室里的人走后，空气里那股子火药味还没散干净。
刘芳一回到教师办公室，就把手里的保温杯重重砸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得她手背通红。
“欺人太甚！他这是要干什么？要把我们这些老人都赶尽杀绝吗？！”她压着嗓子，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黑板。
几个相熟的老教师围了过来，一个个脸上都挂着霜。
“一万二的起薪，他疯了吧？咱们学校账上那点钱够他烧几天的？”
“就是，还末位淘汰，让我们去听新人的课？我教书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呢！”
周国栋阴沉着脸走进来，办公室里的议论声立刻小了下去。
他没说话，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慢条斯理地给茶杯续上热水，仿佛刚才会议室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刘芳凑过去，压低声音：“表姐夫，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这是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了！”
周国朵吹了吹茶叶沫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急什么。”
“让他招。我倒要看看，就凭他一个二十八岁的毛头小子，能从哪儿招来神仙。到时候招来一堆歪瓜裂枣，教学质量不升反降，看他怎么跟教育局交代。”
『一万二的月薪，确实有点东西。不过，有本事的人谁会来青山这种破地方？无非是吸引一些刚毕业、眼高手低的愣头青罢了。』
周国栋心里冷笑。
他已经打定主意，只要叶鸣招来的人稍微有点黑料或者能力不行，他就立刻抓住把柄，捅到家长群和教育局去，让叶鸣彻底下不来台。
……
下午。
校长办公室。
宋茵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表情带着一股解了气的兴奋。
“搞定！招聘公告已经发到省师范大学、青河师范学院等五所高校的就业处官网了，我还特意花了五百块钱买了三天的置顶推荐！”
【教育资金支出明细：教师招聘渠道推广费-500元。】
【当前剩余教育-教育资金：5,569,500元。】
叶鸣点点头，对这笔小钱毫不在意。
“行，接下来就等鱼儿上钩了。”
他话音刚落，宋茵指着屏幕叫了起来：“来了！这么快就有人投简历了！”
学校的招聘邮箱里，第一封邮件弹了出来。
宋茵兴冲冲地点开，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这……什么玩意儿？”
简历上，一个刚毕业的专科生，专业是旅游管理，应聘的是数学老师。特长一栏写着：擅长狼人杀。
叶鸣凑过去看了一眼，直摇头。
接下来一个小时，邮箱提示音就没停过。
但进来的简历，一份比一份离谱。
有简历照片用的是美颜过度的网红照的。
有自我介绍里全是表情包的。
还有一个应聘体育老师的，身高一?五，体重一百八，说自己精通电子竞技。
宋茵的脸越来越黑，最后忍无可忍，一拍桌子：“这都什么牛鬼蛇神！他们是把我们青山中学当垃圾回收站了吗？！”
叶鸣反而很平静，靠在椅子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别急，这才是正常现象。真正的好东西，都混在垃圾里。”
就在宋茵快要绝望的时候，三封邮件几乎是同时抵达。
邮件的标题格式标准，附件是pdF格式的正式简历，没有花里胡哨的东西。
“咦？这几个看起来正经点。”宋茵点开了第一封。
【应聘岗位：高中数学教师】
【姓名：苏远】
【年龄：35岁】
【学历：龙国师范大学数学系硕士】
【工作履历：曾于省重点中学‘启航中学’任教十年，担任数学竞赛班主教练，带队获得全国奥数联赛省级一等奖三人，二等奖七人。】
“卧槽！”宋茵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启航中学？那可是全省排名前三的重点！这种大神怎么会来我们这儿？”
叶鸣的眼神也凝重起来。
太反常了。
这种履历的人，别说来青山，就算是去市里最好的私立高中，人家都得抢着要。
宋茵接着往下看，在履历的最后一行找到了一行小字。
【离职原因：个人原因。】
“这里面肯定有事。”宋茵皱起眉，“我好像听人说过，启航中学前两年出过一次竞赛成绩造假的丑闻，闹得挺大的。”
叶鸣没说话，示意她看下一封。
【应聘岗位：高中语文教师】
【姓名：沈秋】
【年龄：30岁】
【学历：省属重点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学士】
【工作履历：曾于省城知名教辅机构‘文思泉涌’担任核心讲师五年，独立主编《高考语文现代文阅读高分密码》系列教辅，累计销量超过二十万册。】
“又来一个猛的！”宋茵的眼睛都亮了，“这种出过爆款教辅书的名师，得多少钱才请得动啊？”
同样的，简历最后也有一行小字。
【离职原因：机构长期拖欠薪资。】
叶鸣的手指停下了敲击。
这是一个被资本坑惨了的文化人。
他点开最后一封。
【应聘岗位：高中化学教师】
【姓名：林博】
【年龄：33岁】
【学历：985高校应用化学专业硕士】
【工作履历：曾于国内顶级私立贵族学校‘博文国际’任教五年，所带班级国际化学竞赛成绩优异。】
“博文国际……”宋茵倒吸一口凉气，“我听说过这家，一年学费三十万起步，里面的老师全是名校硕士博士，非富即贵家庭的孩子才能进。”
这履历，金光闪闪，简直能晃瞎人的眼。
而他的离职原因，更简单。
【离职原因：被裁员。】
叶鸣看着这三份简历，沉默了。
一个，疑似卷入了学术丑闻，被踢出体制。
一个，被无良机构榨干价值后，连工资都要不回来。
一个，在顶级的名利场里，成了优胜劣汰的牺牲品。
他们都是有真本事的“猛人”，也都是被现实生活狠狠踩在脚下摩擦过的失意者。
『有故事，才好拿捏。』
叶鸣心里有了底。
“宋茵。”
“在！”
“通知这三个人，明天上午九点，来学校面试。”叶鸣的语气不容置疑。
宋茵有些担忧：“这三个人背后……会不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坑？万一招进来的是定时炸弹怎么办？”
叶鸣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操场上正在施工的篮球场，眼神平静。
“我们青山中学现在就是个烂摊子，还怕什么炸弹？”
“再说了，就算是炸弹，只要能在我手里响，那也是给我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