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主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等沈清秋开口,陈政委已经往前站了一步,不卑不亢地迎上了对方审视的目光。
“这些,都是我们卧龙山军区的同志们,响应上级号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搞科学种田,一点点摸索出来的成果!”
陈政委的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我们卧龙山虽然穷,虽然偏,但我们有骨气!有智慧!”
“您要是怀疑我们走了什么歪门邪道,那可真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山沟里的大头兵了!”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又充满了军人的豪气。
既解释了来历,又回击了对方的试探。
那个马主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陈政委误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太震惊了!太高兴了!”
他热情地握住陈政委的手,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这是祥瑞啊!是咱们全省军民的福音!”
“有了这个,咱们还怕饿肚子吗?!”
他转过头,对着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单位代表们,大手一挥。
“这么好的东西,可不能让卧龙山的同志们吃亏!”
“今天这个交流会,咱们就一个主题!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把这些‘金种子’给我换到手!”
“谁要是敢藏着掖着,拿些破铜烂铁来糊弄卧龙山的同志,别怪我老马不讲情面!”
他这番话,瞬间就把调子给定下来了。
原本还想占点小便宜的单位,立刻就歇了心思。
接下来的场面,就彻底变成了卧龙山军区的专场。
陈政委和沈清秋,被请到了主席台的正中央。
下面各个单位的代表,像小学生一样排着队,挨个上前汇报自己能拿出什么“硬通货”来交换。
“报告首长!我们是猛虎师,我们愿意拿出五吨上好的柴油,换你们一百斤土豆种!”
“我们是飞鹰团!我们有棉布!刚从纺织厂拉回来的新棉布,五百匹!只要五十斤玉米种!”
“我们有白糖!红糖!还有大批的药品!阿司匹林,青霉素!我们都要!”
场面火爆得,简直像后世的拍卖会。
刘主任坐在后面,拿着个小本本,手都在抖。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像不要钱一样地往他们身上送。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幸福了。
陆建国则始终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尤其是那个表现得异常热情的马主任。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简单。
沈清秋坐在陈政委身边,看似平静地喝着茶,实则将所有人的表情和报价,都尽收眼底。
她的脑子,在飞速地运转。
“政委。”
她压低声音,在陈政委耳边说道:“柴油,布匹,糖和药品,这些是民生必需品,我们都要。”
“但是,光有这些还不够。”
她的目光,落在了会场角落里,一个无人问津的展台上。
那里,摆着几台锈迹斑斑,看起来像是废铁的机器。
“看到那个了吗?”沈清秋指了指。
“那是……”陈政委眯起眼,“好像是农垦师淘汰下来的小型拖拉机和播种机?听说坏了好几年了,根本没人要。”
“我们要。”沈清秋的语气,不容置疑。
“还有,我听说省军区通讯处,最近刚换下来一批老式的无线电台,虽然信号不好,但修一修,至少能保证我们军区和各个哨点之间的联络。”
“这个,我们也要。”
陈政委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瞬间就明白了沈清秋的意思!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粮食是一时的,但工业和科技,才是长远发展的根本!
这个丫头的眼光,看得太远了!
“好!”
陈政委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下面几乎要打起来的众人,宣布了他们的交换条件。
当听到卧龙山不仅要物资,还要那些“破铜烂铁”和“淘汰设备”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马主任的眼中,更是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坐在陈政委身边,从始至终都表现得云淡风轻的年轻女人。
心中对她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最终,在马主任的亲自协调下,卧龙山军区,以两百斤土豆种和一百斤玉米种为代价,达成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堪称“抢劫式”的交易!
他们换回了:
两辆八成新的解放牌大卡车!
一千匹棉布!
五百斤红糖,三百斤白糖!
足够装备一个卫生所的常规药品!
三台小型拖拉机和两台播种机!
还有整整十台军用无线电台!
当交易清单被公布出来的时候,全场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着卧龙山的代表团。
这哪里是来开交流会的?
这分明就是来进货的!
回程的路上,刘主任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后面跟着的两辆满载物资的大卡车,激动得热泪盈眶,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发了……我们卧龙山,这次真的发了啊……”
战士们在车厢里,更是兴奋地唱起了军歌,歌声嘹亮,充满了扬眉吐气的喜悦。
陆建国看着身边安静的沈清秋,握住了她的手,轻声说道:“清秋,辛苦你了。”
沈清秋摇了摇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不辛苦。”
她的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
“只要能让我们的家,变得更好,做什么都值得。”
车队浩浩荡荡地,在傍晚时分,返回了卧龙山军区。
当留守的秦山和战士们,看到那三辆满载满载物资的大卡车,缓缓驶入军区大院时,整个卧龙山都沸腾了!
“回来了!首长他们回来了!”
“天呐!我看到了什么?是卡车!我们有新卡车了!”
战士们,家属们,甚至连安安和大白,都从各个角落里涌了出来,将三辆卡车围得水泄不通。
当车厢的篷布被掀开,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棉布,一袋袋的红糖白糖,还有崭新的机器时,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惊喜给砸晕了!
“我的娘啊!这么多布!咱们今年冬天能穿上新棉衣了!”
“还有红糖!这可是金贵东西啊!嫂子们坐月子都能补补身子了!”
秦山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冲到陈政委面前,一个熊抱就抱了上去,差点把老政委的腰给勒断。
“老陈!你们……你们是去抢银行了吗?!”
陈政委笑得合不拢嘴,他重重地拍着秦山的后背,自豪地说道:“什么抢银行!这是我们清秋同志,用智慧和本事,堂堂正正换回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那个刚刚从车上下来的,身形单薄的女人身上。
那目光里,充满了最纯粹的,最炙热的感激和崇拜!
“向沈主任敬礼!”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哗——!”
在场所有穿着军装的战士,包括秦山在内,都自发地,向着沈清秋,行了一个最标准,最庄重的军礼!
那场面,比任何表彰大会,都要来得震撼人心!
就在这片欢腾的海洋中,一个警卫员却急匆匆地从办公楼里跑了出来,神色有些古怪。
“报告政委!秦团长!”
警卫员跑到两人面前,敬了个礼。
“公社的张书记刚刚打来电话,说……说上面派来的第一批知青,已经到咱们山下的镇上了。”
“知青?”陈政委一愣,随即想了起来。
这是响应国家“上山下乡”的号召,第一批被分配到他们这个偏远地区的城市知识青年。
“来了多少人?安排在哪里?”陈政委问道。
“来了十五个,七男八女。”警卫员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了,“张书记说,这批知青……好像有点……有点不好管。”
“不好管?”秦山眉头一皱,“怎么个不好管法?一群半大的孩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警卫员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张书记说,他们一到镇上,就嫌咱们这里穷,嫌招待所的条件差,不愿意住。”
“有几个男知青,还……还吵着闹着要回城里去,说咱们这是把他们骗来的……”
“甚至……甚至还和公社的干部,发生了点口角……”
“什么?!”秦山一听,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反了他们了!城里来的娃娃就金贵了?我们这里的兵,吃的苦比他们吃的饭都多!他们还敢挑三拣四?!”
他转头看向陈政委:“政委,这事儿不能惯着!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纪律!”
陈政委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知道,这批知青的安置工作,是上级交代的政治任务,必须完成好。
可如今还没进村,就闹出这种幺蛾子,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沈清秋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政委,秦团长,或许,这件事可以交给我来处理。”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陆建国有些担忧地拉了拉她的手:“清秋,你刚回来,身体要紧,别去管那些破事儿了。”
沈清秋对他安抚地笑了笑,然后看向陈政委,眼神里充满了自信。
“他们是知识青年,我也是知识分子。或许,我们之间,会有更多的共同语言。”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而且,我正好也想去见识见识,这些从大城市来的‘天之骄子’们,到底有多大的脾气。”
“他们不是嫌我们这里穷,嫌我们这里落后吗?”
“那我就让他们亲眼看看,我们是怎么在这片他们看不起的穷山沟里,创造出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奇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