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下!”
一把将沈清秋按倒在座椅上,陆战野大吼出声。
“哒哒哒!”
一连串子弹打在出租车后备箱上,铁皮被撕开几个大口子,火星四溅。
后座的玻璃碎了一地,风灌进车厢,吹得人睁不开眼。
司机吓得双手抱头,整个人缩在方向盘底下,车子在路面上左右摇摆。
“稳住方向盘!”
从副驾驶探过身去,陆战野一把抓住方向盘,用力往左一打。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声,蓝白相间的出租车硬生生拐进了一条老式弄堂。
“三辆车,扇形合围,专业手法。”
缩回头靠在车门上,周卫国右手紧紧握着枪柄,脸色铁青。
“外交车牌意味着我们不能直接开枪。”
在上海这种地方,一旦对挂着外交牌照的车开火,性质就彻底变了,哪怕对方是假冒的,也能惹出天大的麻烦。
“在上海开枪是找死。”
稳住车身,陆战野继续在弄堂里狂飙。
两边都是青砖石库门房子,路面窄得只能容纳一辆车勉强通过,头顶上拉满了晾衣绳。
“哗啦!”
几根横出来的晾衣竹竿擦着车顶飞过,挂在上面的白衬衫和花床单被扯落,盖在了挡风玻璃上。
伸手打开雨刮器,陆战野将布料扫开,脚下的油门一点都没松。
“外交车牌不代表真的是外交人员。”
抱着装有药炉的帆布包,沈清秋在颠簸中努力稳住身子。
“方正华用这种牌照,就是算准了我们不敢动手。”
抱着设备箱缩在角落里,贺坚额头上的汗顺着新换的眼镜框往下滴。
“这老狐狸真阴损,拿使馆的车当挡箭牌,咱们还得顾忌国际影响。”
“他们吃准了咱们不敢把事情闹大。”
冷哼一声,周卫国透过碎裂的后车窗盯着后面。
“这帮孙子,真以为挂个牌子就能横着走。”
身后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汽车引擎的空转声。
探出车窗往后看了一眼,周卫国收回目光,拍了拍车门。
“他们不追了。”
转过头,他看着后座的沈清秋。
“停在弄堂口。”
把帆布包往怀里揽了揽,沈清秋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弄堂太窄他们的车进不来。”
看了一眼外面的青砖墙壁,上面还贴着泛黄的寻人启事。
“但他们会在出口堵着。”
前方是一个死胡同,墙边堆满了煤球和破旧的自行车,几只垃圾桶横在路中间。
一脚踩死刹车,陆战野将车停在原地,转头看向后座。
“怎么出去?”
弄堂里的光线很暗,两边的房子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几只野猫在墙头上窜动。
“周队长,你对上海的地形熟吗?”
抬头看着周卫国,沈清秋语气平稳,完全没有被追击的慌乱。
咧开嘴笑了笑,周卫国露出两排白牙,眼底透出几分老练。
“嫂子,我十八岁在上海执行过任务。”
指了指外面错综复杂的小巷子,他底气十足。
“这片弄堂我闭着眼都能走出去。”
“带路。”
推开车门,沈清秋直接跳了下去。
“弃车,步行穿弄堂。”
立刻拔掉车钥匙,陆战野用衣角快速把方向盘和门把手上的指纹擦得干干净净。
“这车算是报废了。”
看了一眼千疮百孔的车尾,贺坚摇了摇头,顺手把一叠钞票塞进还在发抖的司机怀里。
“拿着修车,别乱说话。”
“走。”
四个人迅速钻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夹道。
巷子里弥漫着煤饼炉子燃烧后的烟火气,夹杂着几分饭菜的香味,还有远处传来的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评弹声。
“跟紧我,别出声。”
走在最前面,周卫国脚步轻快,专门挑那些七拐八绕的小路走。
踩在青石板上,沈清秋的呼吸平稳,帆布包紧紧贴在胸口。
“这地方就是个天然的迷宫。”
跟在后面,贺坚气喘吁吁,手里还死死抱着那个沉重的设备箱。
“别废话,留着力气跑路。”
负责断后,陆战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转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一个卖白兰花的老太太,挎着个竹篮子坐在台阶上。
“要花伐?一毛钱两朵。”
操着浓重的上海口音,老太太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没有理会,周卫国带着人直接从她面前快步走过。
“前面左拐,穿过那个废品收购站,就能到外滩方向。”
三十年前走过的路依然清晰,他的记忆力极好。
“这老周还真有两把刷子。”
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贺坚推了推滑落的眼镜,赶紧跟上。
越往深处走,弄堂越窄,有些地方只能侧着身子才能过去。
“注意脚下。”
低声提醒了一句,陆战野指了指前面一滩散发着馊味的积水。
跨过水坑,沈清秋的目光始终盯着周卫国的后背。
“这帮人既然能在弄堂口堵着,肯定也会派人进来搜。”
话刚说完,不远处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那边找找!”
有人在用蹩脚的中文大声吆喝。
“贴墙站好。”
一挥手,周卫国让四个人立刻紧紧贴在了一堵长满青苔的砖墙上。
屏住呼吸,贺坚连大气都不敢出,设备箱硌得他胸口发疼。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他们前面的巷口停了一下。
“没看到人,去那边!”
那几个人似乎没有发现他们,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松了一口气,贺坚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真够悬的。”
“继续走。”
探出头看了一眼,周卫国确认安全后,再次带头往前钻。
连续穿过五个拐角,周围的环境变得稍微宽敞了一些。
头顶上时不时传来几声自行车铃铛的脆响,隔壁院子里还有女人在用上海话骂孩子。
“还有两个弯就出去了。”
指着前面的一棵大槐树,周卫国加快了脚步。
一阵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几片落叶打着旋儿掉在地上。
“等一下。”
突然停住脚步,沈清秋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
立刻上前一步,陆战野将她护在身后。
“不对劲。”
盯着前面的转角,她发现空气中多了一股淡淡的脂粉味,和这弄堂里的煤烟味格格不入。
察觉到了异常,周卫国右手再次搭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我先过去看看。”
放慢脚步,他贴着墙根一点点挪到转角处。
探出半个脑袋,周卫国的动作突然停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
“老周,什么情况?”
压低嗓子,贺坚在后面问了一句。
没有回答,周卫国慢慢退了回来,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前面有人。”
顺着他的目光,沈清秋和陆战野也探头看了过去。
前方弄堂口,站着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年轻女人。
女人身材高挑,栗色的卷发披在肩上,脚下踩着一双黑色高跟皮鞋,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
她面无表情,五官生得极其精致,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右手别在腰后,女人没有多余的动作,眼睛直直地盯着沈清秋怀里的帆布包。
“这女人不简单。”
低声说了一句,陆战野身体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她的目标是药炉。”
把帆布包往后挪了挪,沈清秋毫不退让地迎上女人的目光。
弄堂里的风似乎停了,两边石库门里的麻将声也听不见了。
往前迈了一步,女人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把东西留下。”
声音很好听,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
“凭什么?”
壮着胆子,贺坚喊了一嗓子。
没有理会他,女人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沈清秋身上。
“你们走不出这条弄堂。”
右手从腰后慢慢抽了出来,一把黑亮的手枪出现在她手里。
“在上海开枪,你也不怕惹麻烦?”
冷笑一声,周卫国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口直接对准了女人。
“我既然敢站在这里,就不怕麻烦。”
抬起下巴,女人枪口稳稳地指着沈清秋。
“东西留下,人走。否则,都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