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苏炎离开秦川,去了河南灵宝。
那是孟昭华作案最多的地方。根据案卷记载,他在灵宝杀了二十多人,有的是一家几口全灭。
苏炎飞了半天,落在灵宝县城的一条老街上。和秦川县城相比,这里的氛围更压抑——街上行人稀少,店铺半掩着门,偶尔有人走过也是行色匆匆,低着头,谁也不看谁。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街边的一个茶馆屋檐下。
茶馆里人声鼎沸,但仔细听,说的都是同一件事。没有人大声说话,都压着嗓子,像怕被什么人听见。
“……你们还记得九八年那会儿吗?咱们这儿死了好多人。”一个秃顶的男人说,声音压得很低。
“记得,太吓人了。那段时间晚上都不敢出门。”旁边的人接话,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我那时候住城东,隔壁老张家一家三口全没了。那天晚上我听见动静,还以为是猫打架,没在意。第二天才知道,出大事了。警察来了,把那房子围得严严实实的,街坊邻居都站在外面看,谁也不敢说话。”
“老张家?就是那个晚上被砸门的?”
“对,凶手用锤子砸的脑袋。老张媳妇还没死透,又被割了喉。”秃顶男人说着,打了个寒战,“我后来去看过现场,那床上的血,黑红黑红的,渗进被子里,洗都洗不掉。”
几个人沉默了。
“听说凶手抓到了,判了死刑。”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说。
“判了,上个月的事。我侄子在法院工作,亲眼看见他。”秃顶男人说。
“他长什么样?”
“个子不高,瘦瘦的,看着挺普通。可他一抬头,那眼神……我侄子说,他这辈子忘不了。跟狼似的,冷冰冰的,看人的时候像看一块肉。”
苏炎竖起耳朵,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
积分+8。
从茶馆出来,苏炎又去了一个叫“王家庄”的村子。
这里曾经有一家四口被杀。苏炎落在一棵老槐树上,树下几个老人正在聊天,但不像平时那样说笑,而是个个面色凝重,说话的声音也低。
“老王家那四口,死得真惨。”一个驼背的老人说。
“他家的房子现在都没人敢住,荒了。我前天路过,看见那破窗户,心里直发毛。门窗都坏了,风一吹嘎吱嘎吱响,像有人在哭。”
“凶手判了死刑,老王的儿子也该安息了。”
“安息?人都死了,安息什么。”另一个老人叹气,手里的烟袋抖了抖,“可怜那俩孩子,一个八岁,一个五岁,啥也不懂,就那么没了。那五岁的孩子,我还抱过,可乖了。叫爷爷叫得可甜了。他爸妈在田里干活,他就在村里跑来跑去,谁家有好吃的都给他一口。”
几个人沉默了。
苏炎蹲在树上,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它想起那个五岁的孩子,跑来跑去,叫爷爷叫得可甜了。
积分+8。
一个中年人走过来,也加入了聊天。他四十来岁,皮肤黝黑,一看就是种地的。
“我爸那天晚上正好路过老王家,听见里面有动静,还以为是老王两口子吵架,没在意。第二天才知道,是杀人的。他到现在还后悔,说要是当时进去看看,说不定能救下。”中年人说着,眼眶红了。
“进去看看?凶手有锤子,你爸进去也是送死。”老人说。
“那也比事后后悔强。”中年人叹气,“我爸现在晚上都睡不好,老做噩梦。梦里老王喊他,老李,你怎么不来救我?我爸就醒了,一身冷汗。我让他去看医生,他不去,说没用。”
积分+6。
傍晚,苏炎又去了灵宝县城的一个小饭馆。
饭馆里几个男人正在喝酒,但气氛压抑,不像平时那样大声喧哗。桌上摆着几碟小菜,酒也没人喝几口,都在说话。
“……那个孟昭华,杀人之后还吃饭,真是变态。”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说,声音里带着愤怒。
“我听说他在河南杀人的时候,有一家,他杀了人,在人家厨房里煮了面吃。面还是那家的,锅也是那家的。吃完了还把碗洗了,放回碗柜里。警察后来勘查现场,还在碗柜里发现了那个碗,上面有他的指纹。”
“这心理素质,不是一般人。”
“什么心理素质,就是变态。”另一个男人说,“我听说他杀孕妇,一尸两命。那孕妇肚子里的孩子都成形了,七个月大,是个男孩。他杀了人家母子俩,还在人家家里睡了一觉。”
几个人又喝起了闷酒,谁也不说话。
苏炎趴在窗框上,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8。
第二天,苏炎又去了河南洛阳。
它找到了那个幸存者的村子——就是那个躲在床底下装死的女人。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幸存者家对面的树上。
那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土坯墙,木门,院子里晒着几件旧衣服。女人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动作很慢,像是没有力气。她的眼睛空洞洞的,看着前方,又像什么都没看。
一个邻居路过,停下来跟她说话。邻居是个五十来岁的妇女,手里提着一篮子菜。
“……你家那个案子,凶手判了。”邻居说。
女人点点头,没说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你现在还好吗?”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还好。”她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就是晚上睡不着。”
“睡不着?”
“一闭眼就看见那天晚上的事。”女人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前方,目光空洞,“我男人躺在地上,头上全是血。那两个黑影拿着锤子,走来走去。我听见他们说话,河南口音,说什么快走快走。我听见他们翻东西,抽屉拉开,柜门打开,东西扔得到处都是。我听见他们吃东西,嚼得嘎吱嘎吱响……”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说梦话。
“我躲在床底下,捂住嘴,不敢出声。我男人的血慢慢流过来,流到我面前,我闻见那股腥味,想吐,但不敢吐。我听见我男人还在喘气,呼哧呼哧的,像拉风箱。后来不喘了,没声了。”
邻居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呆呆地站着。
“后来他们走了,我才敢出来。我男人躺在地上,我摸他的脸,冰凉冰凉的。我就那么坐着,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我男人死了,我孩子也死了,就剩我一个。”
女人说完,继续洗衣服,动作还是那么慢。
邻居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走了。
苏炎看着那个女人,心里堵得慌。她活下来了,但她还活着吗?
积分+12。
在村子里,苏炎又听到了其他幸存者的故事。
一个老头说:“我儿子儿媳都没了,就剩一个孙子。那孩子现在八岁,晚上老是哭,说梦见爸爸妈妈。他问我,爷爷,爸爸妈妈去哪儿了?我说他们去很远的地方了。他说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我说等你长大了他们就回来。他不问了,但我知道他懂。”
积分+6。
一个老太太说:“我女儿被杀了,外孙当时才三岁,也被杀了。我每天晚上都梦见外孙叫我外婆,醒来满脸是泪。我女儿托梦给我,说妈,我想你。我说你来吧,妈等着你。我儿子说我疯了,我说我没疯,我就是想他们。”
积分+6。
一个中年男人说:“我弟弟一家三口都没了。凶手抓到了,判了死刑,可我心里还是堵。我弟弟再也回不来了。我每年清明去上坟,站在坟前不知道说什么。后来我就说,弟弟,哥来看你了,哥给你带了酒,你喝吧。说完我就把酒倒在地上,看着它渗进土里。”
积分+5。
苏炎把这三个幸存者家属的话一一记在心里。
它想起那些死者,那些活下来的人,那些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统计今天的收获吗?”
“说。”
“灵宝茶馆信息+8,王家庄信息+8,中年男人信息+6,饭馆信息+8,幸存者信息+12,三个幸存者家属信息+6+6+5,总计+59点。”
苏炎点点头。
“加上你之前的979点,现在总积分是1038点。”系统顿了顿,“宿主,你离2888点还差1850点。”
苏炎没有说话。
它望着远处那个小院子,那个女人还在洗衣服,动作还是那么慢。
她每天晚上睡不着,一闭眼就看见那天晚上的事。
她活下来了,但她还活着吗?
苏炎不知道。
它只知道,这个案子,会让很多人一辈子活在那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