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
大殿的屋檐之上,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空间发生了极其轻微的扭曲。
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暗中观察着这一切。
紧接着,一股极淡、却又无比纯粹的圣威,一闪而逝。
深宫之中,正在闭目养神的霍震岳,猛地睁开了眼睛,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站起身,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金銮殿的殿顶。
他目光如电,扫过空无一人的四周,眉头紧紧皱起。
“谁?”
他的声音不大,却蕴含着无尽的剑意,在虚空中层层激荡。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仿佛刚才那股圣威,只是他的错觉。
但霍震岳知道,那不是错觉。
就在刚才,就在大乾的皇宫,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现了另一位圣境强者!
一个不知来历,不知敌友的圣人!
霍震岳的心,前所未有地沉了下去。
这下麻烦了。
……
二皇子轩辕宇辰回来了。
他没有等到任何诏令,就在凤倾仙那场“豪赌”的结果揭晓之际,以一种雷霆万钧的姿态,兵临城下。
一万西凉轻骑,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京郊,其背后所代表的意义,足以让任何一个头脑清醒的人不寒而栗。
这意味着,这位二皇子殿下,根本就没走远。
他所谓的“北上重建”,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
他就像一头潜伏在草丛中的猛虎,耐心地等待着京城这只肥羊露出最脆弱的破绽。
现在,他等到了。
“宣他进殿。”
凤倾仙的声音,打破了金銮殿内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脸上的那抹冷意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
她看了一眼殿外血色的黄昏,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接下来将要上演的另一场大戏。
很快,身着银色软甲,外面罩着一件黑色大氅的轩辕宇辰,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金銮殿。
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一双眸子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了凤倾仙的身上。
“皇兄,轩辕宇辰,救驾来迟,请六妹恕罪!”
他对着凤倾仙微微躬身,口中说着请罪的话,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歉意,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这一声“六妹”,叫得意味深长。
既没有称呼其监国公主的官职,也没有用更疏远的“六公主”,而是直接点出了两人之间的血缘关系。
仿佛是在提醒她,也提醒所有人,无论她玩出多少花样,在他面前,她终究只是个妹妹。
“二皇兄言重了。”凤倾仙淡淡地回应,“京城安然无恙,何来救驾一说?倒是二皇兄,不辞辛劳,星夜驰援,实在是……忠心可嘉。”
轩辕宇辰面不改色,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听闻京中出了惊天大案,有人意图动摇国本。做哥哥的,自然要回来看看,免得某些人年纪小,镇不住场子,被人骗了还帮着数钱。”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纪玥月,又扫过脸色铁青的周通。
“更何况,”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皇兄还听说,有人胆大包天,竟敢伪造证据,将金雕羽这等脏水,泼到我西凉军的头上!泼到我的头上!此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十万西凉将士,怕是……心寒啊!”
一股凛冽的杀气,伴随着他最后的话语,瞬间充斥整个大殿。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根本不在乎那场劫案的真相是什么,也不在乎凤倾仙的计谋有多精妙。
他只抓住了一点,那就是你凤倾仙,公然构陷我。
仅此一点,他就站在了道德和舆论的制高点。
金銮殿上的气氛,再次剑拔弩张。
一场兄妹间的权力交锋,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朝堂上的火并。
“够了。”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大殿的角落里响起。
是霍震岳。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殿顶回到了殿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让所有人的心都为之一颤。
他的目光,没有看凤倾仙,也没有看轩辕宇辰,而是望向了空无一人的殿门之外。
“桌上的棋,已经下完了。”
霍震岳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疲惫。
“轩辕宇天,圈禁于静心殿,无诏不得外出。王贺,疯癫失智,交由大理寺看管。兵部尚书周通,言语失当,罚俸一年,闭门思过。”
他寥寥数语,便将这场风波的“明牌”,处理得干干净净。
没有追究太子的大罪,也没有深究周通的责任,更没有理会凤仙的“豪赌”和轩辕宇辰的“兵谏”。
这是一种和稀泥,但由剑圣来和这个稀泥,就成了不容置疑的最终裁决。
周通如蒙大赦,连忙跪地谢恩。
轩辕宇辰的眉头,却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敏锐地感觉到,霍震岳的态度,有些不对劲。
“至于你们……”霍震岳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凤倾仙和轩辕宇辰的身上。
“从今日起,京城,戒严。”
“所有兵马,不得擅动。所有官员,各司其职。”
“桌上的残局,到此为止。”
他说完,转身便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什么叫“桌上的残局”?
只有凤倾仙、轩辕宇辰、纪玥月,以及静心殿内通过金瞳乌鸦“看”到这一切的轩辕宇天,心中同时升起一股寒意。
他们明白霍震岳的意思。
明面上的皇位之争,这场兄弟,姐妹相争的棋局,在霍震岳眼中,已经结束了。
因为,有新的棋手,掀了桌子,要在桌子底下,开一盘新的棋局。
那个不知名的圣人,才是霍震岳真正忌惮的。
……
是夜,东宫。
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到底是谁?”凤倾仙揉着隐隐作痛的眉心,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完全超出掌控的无力感。
无论是太子,还是二皇兄,他们的行为,尚有逻辑可循,有迹可查。
但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圣境强者,他的目的,他的手段,他的立场,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