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乾的天,是真的,彻底的,换了颜色。
那些原本还心存疑虑,觉得女帝登基太过仓促,名不正言不顺的老臣们,在这一刻,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凤倾仙缓缓抬手,珠帘轻晃。
“两位道长、大师,免礼。”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昨夜京城之乱,两位远在千里之外,想必也已知晓。朕刚刚登基,国事繁杂,未能远迎,还望海涵。”
她没有称“贫道”、“高僧”,而是用了更显尊崇的“道长”与“大师”。
既是礼遇,也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
朕,是皇帝。
你们,是方外之人。
老道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直起身,说道:“陛下言重了。我等方外之人,本不该叨扰大典。只是,有些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事,不得不来,不得不说。”
他这话一出,刚刚放下的心,又被百官们提到了嗓子眼。
关乎天下苍生?
什么事,能被这位活神仙称作“大事”?
凤倾仙没有追问,她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了金銮殿的屋脊之上。
那里,霍震岳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显现。
“霍公,”凤倾仙的声音遥遥传来,“两位贵客远道而来,想必是找您的。此地人多口杂,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霍公代朕,好生招待。”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将这烫手的山芋,直接抛给了霍震岳。
你们是超然势力,他也是。
你们是武圣,他也是。
你们有“大事”,那就跟他说去。朕这里,正忙着安抚百姓,重整朝纲。
这番滴水不漏的应对,让下方的纪玥月嘴角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萧文远,则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霍震岳的身影在屋脊上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老道长与方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如此,便叨扰霍武圣了。”老道长再次一揖。
话音刚落,他与方丈的身影,便化作一道青光、一道金芒,冲天而起,直奔霍震岳所在之处。
三道身影,在万众瞩目之下,于高天之上汇合,而后,仿佛融入了云层,消失不见。
只留下满城的百姓和百官,仰着头,张着嘴,久久无法回神。
“我的天……三位武圣……就这么……上天了?”一个年轻的官员喃喃自语。
“他们……是要在天上谈事情吗?”
“这排场……啧啧……”
凤倾仙没有理会下方的骚动。
她转身,重新面向百官,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冽与威严。
“大典继续!礼部,宣读新政细则!户部,即刻开仓,抚恤昨夜死难者家属,三日内,朕要看到第一笔钱发下去!”
“内阁,即刻拟定‘神策军’组建章程!明日早朝,朕要看到方案!”
“还有……”凤倾仙的目光扫过一脸震惊的各国使臣,“告诉那些他国之人,贺礼留下,人,可以滚了。大乾,不养闲人。”
一道道旨意,直接将所有人的心神,从天上的神仙打架,又拉回了这残酷而现实的人间。
众人这才猛然惊醒。
天上的事,有天上的神仙去管。
而这地上的事,从今往后,只有一个人说了算。
那就是丹陛之上,这位身着红色帝袍的开国女帝。
天下谁人不识君。
从今日起,凤倾仙这个名字,将真正成为这片天地间,最不容忽视的存在。
……
京城上空,九天云海之间。
罡风凛冽如刀,足以撕碎钢铁。
寻常的武道宗师在此,都需运足功力,步步为营。
然而,三道身影却如履平地。
霍震岳一身布衣,负手而立,周身自成一界,任凭罡风如何呼啸,都不能吹动他分毫衣角。
他的目光深邃,望着脚下如同沙盘模型的京城,眼神里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化不开的凝重。
老道长和老和尚的法身,站在他的对面。
三人沉默了许久。
“好手段。”霍震岳率先开口,打破了寂静。
他说的,是凤倾仙刚才在大典上的应对。
老道长干笑一声:“后生可畏啊。想当年,先帝轩辕武在她这个年纪,怕是也做不到如此滴水不漏。江山有主,我等,本该安心了。”
“阿弥陀佛。”老和尚的佛光法身轻轻震荡,发出宏大的禅音,“正是因为江山有了可托之人,我等才更不能安心。”
霍震岳眉头一挑,转向他:“大师此话何意?”
老道长叹了口气,接过话头:“霍老弟,你久居京城,守护一国气运,或许对外界之事,感知得不那么真切。我与这老和尚,镇守南北,与那方天地打了一辈子交道,有些事,终究是瞒不住了。”
霍震岳眼神一凝。
他不是很明白这两人说的是什么。
但他没有开口询问,而是继续听着。
“那日,为了诛杀那魔头,”老道长浑浊的眼中,露出一丝至今想来都心有余悸的恐惧,“贫道动用了师祖留下的仙人手书,他也动用了龙虎寺的佛祖舍利。”
霍震岳点了点头。
此事他已知晓,正是这两件底蕴,才让二人爆发出超越圣境的力量,抹杀了那个怪物。
“可你不知道的是,”老道长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这天地听了去,“这两件东西,不仅仅是法宝。它们更像是……两根楔子。”
“楔子?”
“对。”无禅大师接口道,“楔入这方天地的楔子。这个世界还不能有超越武圣的力量,而它们的力量,被我等催动,就等同于将这两根楔子,强行塞进了这个世界!”
霍震岳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后果,便是……破洞。”老道长苦涩地说道,“镇南关上空,那个被我二人撕开的虚空裂口,看似已经愈合,但那只是表象。实际上,天幕……已经破了。一个无法被修复,并且在不断扩大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