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长孙皇后比往常醒得更早。
医疗舱的治疗提示音还没响起，她已经睁开了眼睛。窗外，模拟的晨光还朦胧，城堡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今日是她留在空间的最后一天了。
后日一早，她就返回大唐。虽然唐阳说“随时可以再来”，虽然她知道空间升级后往来会更方便，但离别终究是离别，不舍依旧是不舍。
她轻轻抚了抚小腹——那里微微隆起，是正在成长的新生命。这孩子很乖，几乎没让她受什么苦，连孕吐都很轻微。也许是在空间的缘故，也许……是知道母亲的身体在一天天好转。
“你要记得这里。”她轻声对腹中的孩子说，“记得这座城堡，记得这里的笑声，记得……”
记得自由的味道。
她没有说出口，但心里是这么想的。
长孙皇后起身，洗漱，换上李丽质准备的家居服——是温柔的浅杏色，绣着细小的玉兰。她站在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丰润了些，眼中有了神采，连常年微蹙的眉宇都舒展了。
观音婢，你看起来……真年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走出卧室，走廊的感应灯亮起柔和的暖光。长孙皇后没去楼下餐厅，而是径直走向孩子们的房间。
小兕子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轻轻推开门——
床上的景象让她忍不住微笑。
小兕子睡得四仰八叉，一只脚搭在城阳肚子上。城阳蜷缩在妹妹身边，小脸贴着兕子的胳膊。高阳居然也在——大概是昨晚又溜过来“挤床”，此刻半个身子挂在床外，怀里还抱着那把红色吉他。
三个孩子挤在一张床上，睡得香甜。
长孙皇后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直到医疗舱的治疗提示音在腕表上震动。她轻手轻脚退出去，关上门。
今日的治疗，她想晚些再做。
早餐时，四个小公主打着哈欠出现在餐厅。
“阿娘早……”小兕子迷迷糊糊地抱住母亲的腿。
“早，兕子。”长孙皇后弯腰亲了亲她的额头。
“母后早。”高阳揉着眼睛，但还记得行礼。
“早，高阳。”
城阳最安静，只是蹭到母亲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早餐是机器人厨师准备好的食材，但长孙皇后说：“今日阿娘给你们做。”
“阿娘会做饭？”李丽质惊讶。
“会一点。”长孙皇后微笑，“从前在秦王府时，偶尔会给陛下做羹汤。”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后来入主东宫，再后来成为皇后，她便再没下过厨——不是不能，是不合礼制。
但在这里，没有那些规矩。
她走进开放式厨房，系上围裙。万万已经准备好了食材：面粉，鸡蛋，牛奶，还有一小罐蜂蜜。
“阿娘要做什吗？”小兕子扒着料理台问。
“蜂蜜松饼。”长孙皇后说，“阿娘小时候，你外祖母常做给我吃。”
她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面粉过筛，打蛋，加牛奶，搅拌……孩子们围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窝要帮忙！”小兕子举手。
“你来搅拌。”长孙皇后把碗递给她。
小兕子接过，拿着小勺子卖力地搅，面粉糊溅得到处都是。城阳在旁边小声提醒：“兕子，慢一点……”
高阳则对蜂蜜罐感兴趣，趁母亲不注意，偷偷用手指蘸了一点，塞进嘴里。
“甜！”她眼睛亮了。
面糊调好，平底锅加热，舀一勺面糊倒进去，“滋啦”一声，香气漫开。长孙皇后小心地翻面，松饼金黄蓬松，完美。
“哇！”四个孩子齐声赞叹。
第一块松饼出锅，长孙皇后切成四份，每人一小块。
“尝尝。”
小兕子“啊呜”一口，烫得直哈气，但还是含糊地说：“好七！”
城阳小口小口吃，眼睛弯成月牙：“甜甜的……”
高阳则评价：“比蘑菇松饼还好吃！”
李丽质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的品尝阿娘做的松饼。
“因为这是阿娘做的。”长孙皇后摸摸她们的头，继续煎下一块。
最后，每个人面前都摆了一小摞蜂蜜松饼，配着新鲜草莓和牛奶。这是她们在空间吃过最简陋，但也最温暖的一顿早餐。
饭后，长孙皇后说：“今日不上课了，阿娘陪你们玩一天。想玩什么？”
四个孩子眼睛“唰”地亮了。
“放风筝！”小兕子第一个喊。
“攀岩！”高阳举手。
“看……看绘本。”城阳小声说。
李丽质：“我听阿娘的”
长孙皇后笑了：“好，都玩。上午放风筝，下午攀岩，晚上看绘本。”
“耶！”
一行人来到草坪。今日天气很好，模拟的阳光温暖但不灼热，有微风。
三个孩子抱着自己的风筝——小兕子的“太阳”，高阳的“老鹰”，城阳的“蝴蝶”。长孙皇后和李丽质站在一旁，看她们笨拙地放线，奔跑，欢笑。
“阿娘！看窝的！”小兕子的“太阳”歪歪扭扭飞起来了。
“母后！我的更高！”高阳的“老鹰”迎风而上。
“阿娘……我的……”城阳的“蝴蝶”飞得最稳。
长孙皇后笑着看，偶尔上前帮忙调整角度。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发丝，很轻，很柔。
唐阳不知何时也出来了，坐在不远处的躺椅上，手里拿着本书，但没看。他看着草坪上那五个身影，眼神很安静。
“唐先生。”长孙皇后走过去，额上有细汗，“要来一起放吗？”
唐阳摇头：“看你们玩就好。”
“那……帮我们拍照？”长孙皇后难得地提出请求。
唐阳拿出手机。长孙皇后走回孩子们身边，高阳立刻把风筝线塞给她：“母后，您试试！”
长孙皇后接过，有些生疏地拉着线。风筝在天上摇晃，但没掉下来。小兕子在旁边蹦跳：“阿娘腻害！”
城阳也把线递给母亲：“阿娘……我的也给你。”
于是，长孙皇后一手拉着一根线，两个风筝在天上飘。高阳在旁边指挥：“母后，松一点线！对！就这样！”
风大了些，风筝越飞越高。长孙皇后仰着头，看着那两个小小的点，忽然笑了。
那是很轻很轻的笑，但很真切。
唐阳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长孙皇后站在草坪中央，一手一根风筝线，仰头看着天空。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四个孩子围在她身边，笑得没心没肺。
背景是城堡，喷泉，蓝天白云。
像一个普通的母亲，在一个普通的晴天，陪孩子们放风筝。
普通，但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