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在一个坡道的半腰,是栋沿江的高级酒店。他们的房间在八楼,窗户正对着长江,但此刻窗外只有翻涌的云雾。小兕子一进房间,就扑到窗边,看了半天,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悻悻地回来。
“小囔君,雾什么时候散呀?”她嘟囔。
“也许晚上,也许明天。”唐阳说,“既来之,则安之。休息一会儿,我带你们去吃重庆火锅,驱驱湿气。”
在酒店洗漱完,换好衣服,他们找到附近一家看起来生意很红火的老火锅店。一进门,辛辣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牛油的醇厚和花椒的麻香。店里人声鼎沸,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口赤铜色的、咕嘟咕嘟翻滚着红油的九宫格火锅。
“好香呀!但是感觉……好辣。”小兕子看着那红艳艳的汤底,有点害怕。虽然她都尝过辣,但看见这么“凶”的红色,还是第一次。
唐阳特意点了一个“鸳鸯锅”,一边红汤,一边清汤。但红汤占三分之二,清汤只占三分之一。
兕子开心地点头:红红一半!一半水水,小囔君真好!
唐阳带着大家点了菜——毛肚、鸭血、黄喉、嫩牛肉、土豆片、金针菇……兕子对每样菜都充满好奇。
那个!她指着毛肚,黑黑的!像抹布”
……那是毛肚,牛的胃……
就系抹布!兕子固执地说,等毛肚上来,她真的当成抹布,在锅里涮了涮,窝先洗洗抹布!
那是吃的……
洗洗!兕子更用力地涮,然后举起来,小囔君,窝给你擦脸!
鸭血上来了,红红的,滑滑的,像一块巨大的果冻。兕子眼睛亮了:红红的果冻!
那是鸭血……
果冻!兕子用筷子戳了戳,还弹弹!
她用力一夹——鸭血碎了。
哎呀!她看着碎成几块的鸭血,愣了一下,然后开心地大笑,果冻变成碎碎冰了!
吃了一会儿,小兕子吃清汤里的藕片,觉得不香。于是,她开始了“极限挑战”——尝试涮红汤,但她每次只敢吃一小口。
最后,她的小舌头确实被辣到了,张着小口像只小狗一样哈哈哈。唐阳赶紧给她倒了杯牛奶,她一口气咕嘟咕嘟全喝完,终于缓过来了。虽然被辣得嘶哈嘶哈,小兕子却又不舍得放下筷子,鼻尖冒汗,小嘴通红,那模样又可怜又可爱。
城阳和小金山只敢吃清汤,偶尔在唐阳的帮助下,尝一点点不辣的红汤菜。高阳倒是很能吃辣,吃得畅快淋漓。豫章对火锅这种众人围坐、热气腾腾的吃法很感兴趣,认为“颇有古风”。
大家都吃得浑身发热,额头冒汗,酣畅淋漓。走出火锅店时,夜已经深了。而大雾也开始散了,但也不是完全散尽,只是能见度好了很多。夜色中的山城,终于揭开了神秘的面纱。他们站在坡道边,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那是长江和嘉陵江交汇的河谷。而对岸,依着陡峭的山坡,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璀璨如星河般的灯火!那些灯火从江边一直蔓延到山顶,高低错落,明明灭灭,倒映在漆黑的江水中,随着波涛荡漾。更远处,几座大桥像发光的彩虹,横跨在江上,车灯如流萤般划过。航标灯在江心闪烁,夜航船的灯光缓缓移动。
“哇——!”小兕子看呆了,小嘴张得圆圆的,忘了刚才的辣,“好漂酿……像……像把星星都倒下来了!倒在了山山上!水水里也有!”
“这就是山城夜景,”唐阳也被这景象打动,“立体,梦幻,独一无二。”
他们流连观看了很久,夜风吹散了火锅的燥热,也吹散了最后一点雾气。
小兕子指着对岸灯火最密集处问:“小囔君,那里系哪里?”
“那是渝中区,重庆最繁华的地方。”
“那些亮亮的系森马?”
“那是长江大桥,还有嘉陵江大桥。”
“那里呢?会动的星星?”
“嗯,那是夜游江船。”
小兕子看什么都新奇,问个不停。直到夜深了,大家才依依不舍地回到酒店。
房间的窗户此刻终于有了风景——对岸的璀璨灯火像一幅巨画,挂在窗前。
小兕子趴在窗台上,看了好久,忽然说:“小囔君,窝喜欢这里。”
“哦?不是因为火锅好吃?”
“火锅也好七,”小兕子认真地说,“但窝更喜欢这些亮亮的。它们让山山在夜里也不害怕,让江江在黑夜里也不孤单。好像……好像在说,窝等着你哟。”
这充满稚气却异常温暖的话,让唐阳心中一动。他摸摸她的头:“是啊,这就是人间烟火,最动人处。”
小兕子似懂非懂,但看着那璀璨的灯火,心里觉得满满的,暖暖的。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香甜。梦里,她仿佛坐在一艘夜航船上,在缀满“星星”的两江之上缓缓航行,两岸是永不熄灭的、温暖的万家灯火。
重庆,这座以雾和火锅闻名的山城,用它最璀璨的夜景,迎接了这位千年而来的小旅客,也在她心中,点亮了一盏关于温暖、关于守望的灯。
清晨,小兕子被窗外隐约的汽笛声和楼下早市的嘈杂声唤醒了。天已大亮,雾气早已散尽,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里。她赤着脚跑到窗边,昨晚那璀璨的灯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白天山城的真实面貌。
对岸,密密麻麻的房屋依着陡峭的山坡层层叠叠,红墙灰瓦,间或有新式楼房夹杂其中。无数狭窄的台阶和小巷像蛛网一样在建筑间蜿蜒。长江和嘉陵江在脚下交汇,江面宽阔,船只往来。近处,他们的窗下就是一条陡峭的石阶路,早起的市民正上上下下,有的还挑着担子,背着背篓,开始一天的忙碌。
“小囔君!天亮了!山城睡醒啦!”小兕子兴奋地回头喊。
唐阳也起来了,走到窗边。白天的山城少了夜晚的梦幻,却多了不少生活的厚重与鲜活。“今天带你们好好逛逛这座城。”
早饭是在酒店附近一家小小的、只摆了几张桌子却坐满了人的“小面”摊解决的。所谓的“摊”,其实就是临街搭了个棚子。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站在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后面,动作飞快地下面、挑面、打调料。
“老板,七碗小面,五碗少辣,两碗正常。”唐阳用熟练的重庆话点单。
“要得!”老板麻利地应道。
小兕子今天安静的坐在矮凳上,小腿够不着地,晃悠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老板操作。
只见老板抓起一把碱水面扔进滚水,用长筷子搅散,同时另一只手飞快地在几个碗里放入酱油、醋、花椒粉、辣椒油、猪油、芽菜、花生碎、葱花……面好了,挑进碗里,再舀一勺骨头汤,动作行云流水。
“哇,伯伯的手会跳舞!”小兕子惊叹。
小面端上来,红油亮泽,香气扑鼻。唐阳把给兕子的那碗少辣的拌了拌,挑了一小筷子吹凉,喂给小兕子。小兕子小心地吃进嘴里——面条劲道,调料复合的咸、香、麻、鲜瞬间充满口腔,虽然辣度降低了,但味道依然浓郁。
“好七!”她含糊不清地赞美,自己拿起筷子,笨拙地试图自己挑面吃,但还是弄得满脸都是。城阳和小金山也学着她的样子,小口吃着,辣得嘶哈嘶哈,却停不下来。
吃完小面,小兕子的嘴边沾了一圈红油,像长了小胡子。李丽质笑着给她擦干净。
“走,带你们坐坐山城特有的交通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