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后宫,长孙皇后也发现了女儿们的变化。长乐来请安时,会与她探讨一些简单的货物流通、成本核算,思路清晰,让长孙皇后都暗暗惊讶。
豫章则会询问些常见药材的性味,说起“预防胜于治疗”的道理。高阳依旧对异域风情充满好奇,而城阳和金山,则更多是叽叽喳喳说着城堡里又多了什么好玩的,小兕子又做了什么“好事”。
“母后,女儿近日看了些商事记载,方知货殖流通,亦如人体血脉,通则不痛,痛则不通。若能减省关卡,规范度量,或可令民间货殖更畅,物价更平。” 长乐温婉的声音里带着思考。
长孙皇后含笑听着,心中慰藉。女儿们并未因见了“仙境”而变得骄纵或目无下尘,反而更添了几分见识与沉静,甚至开始关心实务。这“野”,似乎是野向了更广阔的天地,更丰富的内心。她们显然也更喜欢那个能自由探索兴趣、相对轻松无拘的空间城堡。
当然,也有小小的“副作用”。比如,小兕子从城堡回来,有时会忘了宫里的规矩,在走廊上跑跳,被女官提醒,她会吐吐舌头,然后理直气壮:“在窝的城堡,可以跑!跑得快有风!凉快!”
又比如,用膳时,看到御厨做的菜,她会小声嘀咕:“没有万万做的小兔子饭团好看……” 虽然立刻被长孙皇后用眼神制止,但那份对比带来的“嫌弃”,还是让御厨们压力山大。
城阳和金山这两个小“跟班”,也有样学样,偶尔会冒出“在城堡里我们可以自己选动画片看!”“那里的秋千可以荡好高!”之类的话,让管教她们的嬷嬷哭笑不得。
这些小小的、无伤大雅的“野”,在帝后眼中,反而成了女儿们更鲜活、更可爱的证明。只要大节不亏,规矩礼仪慢慢教便是。毕竟,哪个孩子不贪玩,不好奇呢?
尤其是看到她们在城堡中绽放出的、在深宫里难得一见的活泼与专注,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心中,更多的是欣慰与纵容。
三天时间,在小兕子掰着手指头的倒计时中,终于过去。邀请李雪雁来城堡游玩的日子,到了。
一大早,小兕子就醒了,比平时上学还早。她不用宫女催促,自己爬起来,挑了一件她觉得最漂亮、绣着蝴蝶的浅绿色小裙子换上,还非要宫女给她梳一个“文成阿姐那样”的发髻(最后在宫女高超的手艺和万万提供的发饰图样参考下,梳了个可爱的双环髻,点缀着小小的珠花)。
“万万万万!雪燕阿姐来了吗?” 她每隔一刻钟就要问一遍。
“晋阳公主殿下,江夏郡王府的马车刚刚出府,预计辰时三刻(约早上八点)抵达皇宫。皇后娘娘已吩咐,等雪雁小姐到了,见过礼,便会让内侍护送她过来。” 万万耐心地一遍遍回答。
“还要等那么久啊……” 小兕子像只等待投喂的小兽,在城堡大厅里转来转去,坐立不安。她把准备好的欢迎横幅看了又看,把要给文成阿姐看的玩具摆了又摆,把“冒险手札”和彩色笔检查了无数遍。
城阳和金山也早早过来了,陪着她一起等,两个小家伙也被小兕子的紧张情绪感染,不时跑到窗边张望。
唐阳看着好笑,将她拉过来:“兕子,客人还没到,你自己先转晕了。来,坐下,喝点东西,看看动画片,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不看动画片,窝要看文成阿姐走到哪里了!” 小兕子扒在窗户上,望着通往皇宫方向的通道,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终于,在万万通报“雪雁小姐已抵达宫门,正被引往立政殿”时,小兕子再也等不及了。
“窝去接雪燕阿姐!” 她喊了一声,不等唐阳答应,就迈开小短腿,朝着传送区跑去。城阳和金山立刻像两个小卫星一样,跟在她后面。
“这几个孩子……” 唐阳笑着摇头,对万万道,“看着点她们,别跑丢了。”
“是,先生。”
传送光芒亮起,三个小女孩的身影消失。唐阳走到主厅,看着那被小兕子涂得花花绿绿、但心意满满的欢迎横幅,还有那些摆放得整整齐齐(对她来说已经很难得了)的玩具和画具,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
立政殿内,气氛端庄而温和。长孙皇后端坐于上首,面带惯常的雍容浅笑,看着下方规规矩矩行礼的少女。
李雪雁今日穿着鹅黄配柳绿的齐胸襦裙,发梳双鬟,簪着两朵小巧的珍珠绢花,打扮得既符合年龄的娇俏,又不失宗室女的端雅。她举止娴静,行礼问安一丝不苟,声音清脆柔和:“臣女雪雁,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好孩子,快起来,到本宫身边来。” 长孙皇后语气温和,招手示意。她对李雪雁印象颇佳,这女孩不仅容貌清丽,难得的是这份超出年龄的沉静从容。上次儿童节,她对兕子的耐心引导,对新鲜事物的适度好奇与稳重,都让长孙皇后看在眼里。
李雪雁依言起身,步履轻盈地走到长孙皇后近前,微微垂首,姿态恭敬却不显拘谨。
“晋阳顽皮,上次在唐先生处,多亏你照应了。” 长孙皇后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少女的手温软,指尖却有习字留下的薄茧。
“娘娘言重了。晋阳公主天真可爱,赤子心性,是臣女与公主投缘,蒙公主不弃,愿与臣女一同玩耍。” 李雪雁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谦逊,又表达了对小兕子的喜爱。
长孙皇后眼中笑意更深了些:“那孩子,自那日回来,便念念不忘,缠着要请你再来玩耍。本宫与她父皇思量着,孩童之间,正当多走动,结些玩伴情谊也是好的。今日便劳你陪陪她,不必拘束,只当在自己家一般,与兕子自在玩耍便是。”
“是,谢娘娘恩典。能再与晋阳公主殿下玩耍,是臣女的福分。” 李雪雁再次敛衽行礼。
正说话间,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稚嫩的呼唤:“阿娘!阿娘!雪燕阿姐来了吗?窝来接她啦!”
话音未落,一个小小的、鹅黄色的身影就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跑得气喘吁吁的小不点——城阳和金山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