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的手术在第三天完成了。
手术很顺利。骨折复位加内固定,医生说恢复期大概三到四个月,功能可以保住。
手术费总计三万八千。陈凡垫付的一万五押金覆盖了前半段,后续费用从匿名账户再划了两万三。
小周在医院恢复,老赵每天下了工去医院看他。工地上其他工友也去看过,带的水果和牛奶堆在床头柜上。
小周的手术解决了。但工伤赔偿的问题没有解决。
人社局的工伤认定在手术后第五天出来了。
认定结论:小周的摔伤属于工伤,事故原因与安全绳扣件质量有关,工人操作不当的说法不成立。
工伤认定出来了。但认定出来不代表赔偿到手。
老赵在医院走廊上碰到陈凡。“工伤认定出来了,怎么说?”
“小周属于工伤,安全绳扣件质量问题,工人操作不当的说法不成立。”
“那公司赔不赔?”
“宏远地产说接受认定,但赔付按公司内部流程走,审批期三十天。”
“又是三十天?”老赵皱眉,“工伤认定都判了,怎么还要拖三十天?”
“认定归认定,赔付归赔付,两条线。”陈凡说,“人社局能推认定,但没法强制公司缩短审批期。”
“那怎么办?”
“换层面,走法务。”
系统提示没有响,但陈凡在笔记本上已经写了法务方案。方案不是他自己想的,是系统权限提示暗示的:更高层级法务权限尚未解锁。解锁之前,陈凡可以用三阶权限对接的人脉渠道,找一个法务切入点。
切入点是劳动仲裁。
老赵不太懂。“劳动仲裁是什么意思?打官司?”
“不是打官司。”陈凡说,“人社局下属的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行政程序,比诉讼快。一般三十到六十天结案,裁决有法律效力,公司必须执行。”
“比等三十天强。”
陈凡拨通了人社局劳动监察的电话,不是通报,是申请。请求仲裁委员会裁决宏远地产先行支付工伤医疗费用和赔偿金。
人社局回复:申请受理,仲裁排期安排在十五天后。
“十五天。”老赵说,“比公司的三十天短了一半。”
“排期开庭十五天,后面还有审理、出裁决、公司执行,可能还要一个月。”陈凡说,“但至少有法律效力。”
小周的手术费已经由陈凡垫付了。但后续康复费、误工费、伤残补助金,这些都需要赔偿金覆盖。小周没有收入来源,康复期三到四个月,每个月的生活费也没有保障。
陈凡从匿名账户里又划了一笔:五千元,转入小周账户,标注为康复期生活费垫付。
垫付不是捐赠,后续从赔偿金里扣除。
仲裁开庭前三天,一件事改变了局势。
宏远地产法律部收到了一份仲裁通知副本。通知里附了人社局的工伤认定结论、安全绳扣件抽检报告、劳动合同核查结果。
老赵看着陈凡整理的资料。“这三份文件能压住宏远?”
“三重压力。”陈凡说,“第一,工伤认定推翻了公司说工人操作不当的说法。第二,扣件抽检报告显示同批次三个扣件中两个不达标,不是个案,是批次问题。”
“批次问题?”老赵瞪眼,“那其他用同批次扣件的工人呢?”
“如果再出事,公司面临多起工伤赔偿。第三,劳动合同核查确认工人手里没有合同副本,公司单方保管。”
“这也不是小周一个人的事。”
“是工地所有工人的事。人社局可以就合同副本缺失开出行政处罚。”
老赵拍了一下大腿。“三重压力叠一块儿,宏远肯定坐不住了。”
“他们的法律部重新评估了仲裁风险。”陈凡说,“不配合的话,面临的不是一桩工伤赔付,是连锁反应。”
宏远地产的法律部在仲裁开庭前一天做了一件事。
他们主动联系了人社局劳动监察,表示公司愿意在仲裁框架下和解。
老赵来问和解的具体内容。“公司松口了?什么条件?”
“先行支付小周全部医疗费,包括我垫的那一万五退还。误工费四个月,月工资四千五,合计一万八。伤残补助金等评定后定,康复期生活补助另算。”
“全赔了?”
“还附了一条:一个月内对所有在建项目安全绳扣件全面排查更换,向人社局交报告。”
老赵愣了一下。“宏远从拒绝配合变成主动和解了?”
“不是良心发现。”陈凡说,“是法律部算了账。和解的成本低于连锁反应的成本。一桩工伤赔付加扣件排查,比多起赔付加行政处罚便宜得多。”
“资本的计算方式。”
“不是良心,是成本。”
陈凡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和解条件覆盖了小周的全部赔偿需求:医疗费全额赔付,误工费四个月,伤残补助金待评定,康复期生活补助,加上扣件全面排查。
小周的赔偿问题解决了。但委托评级还没有出来。
系统提示在和解协议签署后响了。
“通玄承办系统。第十一桩委托完成确认:城南宏远地产工伤事故,工人小腿骨折,公司先行垫付转为全额和解赔付,安全绳扣件批次排查启动。委托评级:甲等上阶。功德结算:一千五百点,累计一万一千五百点。”
一千五百点功德。甲等上阶评级。
功德从一万涨到了一万一千五百。
不是特等,是甲等上阶。因为这桩委托解决的是个体工伤赔付问题,没有像之前专项整治那样延伸到系统性清理。但扣件排查承诺覆盖了批次问题,比纯粹的个体赔付更深一层,所以评级上阶。
陈凡在笔记本上记下:功德一万一千五百。系统三阶。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和解协议中扣件排查的范围是宏远地产全部在建项目。但排查是公司自查,自查结果的可靠性有限。陈凡拨通了住建监管渠道,提了一条建议:对宏远地产在建项目安全绳扣件排查进行第三方抽检复核。
住建监管回复:建议受理,将安排专项抽检。
第三方抽检复核不是陈凡直接执行,是住建监管独立执行。但建议由陈凡提出,推动排查从自查升级为第三方复核。
和解协议签署后第五天,宏远地产在城区的项目全部停工一天,进行安全绳扣件排查。排查结果提交人社局和住建监管。
排查结果:宏远地产城区在建项目共七个,使用同批次扣件的项目三个,排查发现不达标扣件占比百分之四十。三个项目全部更换了安全绳扣件,更换后经第三方抽检复核合格。
老赵听到结果后直摇头。“百分之四十的扣件不达标?三个项目?”
“不是个案,是系统性隐患。”
“还好查出来了。”老赵叹了口气,“要是再出一次事,就不是一条腿了。”
“排查解决了隐患。第三方复核也确认了。”
小周的赔偿到位了。扣件排查完成了。第三方复核确认了。
但排查和复核的结果还有一层影响。
七个在建项目停工一天排查,三个项目更换扣件。停工和更换的成本不小。宏远地产的法律部在和解时算过这笔成本,但排查结果出来后,实际成本比预估更高。
成本更高意味着宏远地产在这桩工伤赔付中付出的总代价更大。不只是赔偿金,还有停工损失、扣件更换成本、第三方抽检复核费用、行政处罚风险。劳动合同副本缺失问题还在跟进中。
总代价大到宏远地产需要重新评估与通玄馆的关系。
陈凡没有主动联系宏远地产。但宏远地产的法律部在排查完成后做了一件事:通过城区商会,向陈凡传了一个消息。
消息内容不长:城区商会会长孙永福邀请陈凡参加商会周末宴会,希望与通玄馆馆主面谈。
老赵看到消息后问:“商会会长孙永福请你周末赴宴?这什么意思?”
“商会,本地老牌资本集团的商会。”陈凡说,“之前十桩委托都没碰到过这个层面。”
“宏远地产背后就是商会的人?”
“宏远是第一桩涉及老牌资本集团的委托。”
商会会长邀请面谈。
陈凡看了消息,坐在旧椅子上。
商会邀请不是善意的社交。是试探。试探通玄馆馆主的底细、能量来源、人脉边界。
宏远地产付出了代价。商会会长要确认这个代价是偶然还是必然。如果是偶然,商会可以消化。如果是必然,商会需要重新定义与通玄馆的关系。
陈凡在笔记本上记下:商会会长邀约,试探意图明确。
他没有回复邀请。
馆外老街的路灯橙黄照在石板上。
小周在医院康复中,赔偿金陆续到位。宏远地产的七个项目排查完毕,扣件全部更换合格。
但商会会长在等回复。
其他资本集团在等结果。
城区商会是本地老牌资本的组织。商会里的每一个成员都有自己的利益版图。通玄馆帮一个工人打赢了宏远地产,其他商会成员也在看:通玄馆的边界在哪里?能打到哪一层?
陈凡坐在木方凳上等。
等商会会长的下一步动作。
也等第十一桩委托的余波扩散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