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假契摆在街口。

比刀还安静。

槐花巷第三户,张元。

借粟三石,药银一两。

地址是空酒棚,人不在队伍里,契号却在青禾借册上。

秦照月没有立刻去抓万丰伙计。

她先让人去槐花巷。

差役回来时,带回半块腐朽的门板。门板上还有酒棚旧字,蛛网结在裂缝里,连灶灰都是凉的。

老周看着那半块门板,半天没说话。

闫掌柜把袖中纸片翻了又翻:“空酒棚能借三石粮,一两药银。我这活人开铺子,还借不出一两。”

人群里有几个人笑了。

笑完脸色又难看。

因为他们都明白,空户能借,真户就可能被顶掉。

秦百川让账房取来青禾借册。

借册本来在南门长案上,后来转入户房核对。现在搬到街口,册页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有人在翻一堆刚长出来的债。

秦照月看着那本册子。

她忽然明白,假契比扣粮更毒。

扣粮还在粮行和官仓之间。

假契却把百姓的名字也拖进来。

哪怕一个穷人没借过粮,只要账上有他的名字,日后钱庄、官府、胥吏都能拿着这张纸找上门。

她指着街口墙面。

“挂榜。”

秦府账房愣住:“姑娘,挂什么?”

“青禾借册今日公开。借户姓名、住处、借粮数、借银数、经手人、见证人,全部抄到街口。谁借过,自己认。谁没借过,立刻报。谁发现死人、空户、重名,赏十文。”

秦百川看她一眼:“公开账会引来乱报。”

“不公开,假契藏得更深。”

秦百川点头:“加一条。诬报者入案,真报者赏钱先从涉案经手人月俸里扣。”

几个户房小吏脸都绿了。

系统光幕弹出来。

【青禾借册公开。】

【百姓参与核账:上升。】

【户房胥吏怨气:上升。】

【假契暴露风险:上升。】

【官府颜面风险:上升。】

【亡国策推进可能性:上升。】

秦照月看着“官府颜面风险”,觉得这回系统总算抓住重点。

公开账册本来就难看。

可难看总比烂在暗处强。

第一张街口榜贴出来时,围观的人全往前挤。

京兆府差役不得不拿绳子拉出一条线。

老周站在绳外,一个字一个字念。

“柳三娘,柳家巷,粟米两斗,药银三百文,见证邻人三户。”

柳三娘听见自己的名字,抱着孩子往前一步:“是我。”

账房在旁边写下“本人认”。

第二行是卖柴汉子。

他也站出来,说:“是我。借一斗半,柴钱没有另借。”

第三行没人应。

槐花巷第三户,张元。

老周念完,街口安静。

闫掌柜举手:“空户。”

差役把那半块门板往前一放。

账房在榜旁写:空户疑假。

第四行又有人应。

第五行却出了问题。

“豆花巷井东第二户,刘顺,借粟两石。”

豆花巷那个老头颤巍巍站出来。

“我叫刘顺。”他说,“我昨夜才领半斗急粮,没借两石。”

青枝赶紧过去扶他。

老头手里还攥着半牌,半牌背面盖着急粮小印。

这半牌昨夜所有人都看见。

秦照月的脸沉下去。

有人拿昨夜病弱户的名字,提前写了两石假契。

而且写得比本人领粮还早。

秦百川把那一行圈起来:“真户假数。”

街口的声音越来越低。

一张张名字念下去。

有本人认的。

有邻人认的。

有无人认的。

有死了两年的。

有搬走三个月的。

还有一户,一家三口全在城外服徭,账上却写今日在东市按手印借粮。

每念一行,户房小吏的脸色就白一分。

邓槐站在门边,手指紧紧掐着袖口。

秦照月看见他,却没有立刻点他。

她需要这张网继续浮出来。

到了午后,榜前忽然有人吵起来。

一个妇人抱着布包,指着榜上名字哭:“这不是我男人的名!我男人去年就死在北境了,哪里来的手按印?”

秦照月猛地抬头。

北境。

秦百川也看过去。

妇人把布包打开,里面是半张军户债契和一枚旧木牌。木牌上刻着她男人的名,边角磨损得厉害。

“他叫周成。”妇人哭道,“折冲营的。去年抚恤还没发完,万丰银铺就拿债契上门,说他生前欠粮。我今日来,是想问青禾贷能不能借半斗米。可你们榜上写他今日借了三石!”

街口一片死寂。

秦照月接过那半张债契。

债契底角,有一个熟悉的私记。

万丰。

从军户债契,到青禾假契。

死人也被借了一次。

青枝看着那妇人怀里的旧木牌,眼泪一下掉下来。

“死人怎么按手印?”

没人回答。

秦百川把那张军户债契和榜上假契并排放在案上。

“军户旧债名册。”他说。

秦照月听懂了。

万丰手里有军户债契。

债契上有名字、住处、家属、保人。

这些名字,被搬进了青禾借册。

活人欠过万丰,死人也欠过万丰。现在他们又被写成向官府借粮的人。

这不是一个空户。

是一整本旧债名册在借尸填账。

街口的榜纸被风吹得贴在墙上,哗啦作响。

万丰伙计终于想收桌。

京兆府差役上前按住他。

伙计急道:“我只是收契!”

秦照月看着他:“你收的是谁的契?”

伙计答不上来。

妇人抱着旧木牌跪下去。

“姑娘,我不借三石。我只想借半斗,让孩子熬过这几日。”

秦照月弯腰扶她。

“先借半斗。”

她抬头看向账房:“军户旧债名册另核。凡榜上军户、亡卒、伤兵家属,未本人到场、未邻人见证、未军册核验,不得成契。”

秦百川补了一句:“已成假契者,封。”

账房写到手腕发酸。

街口榜越贴越长。

日头偏西时,第一批核出的假契已经有二十七张。

其中十三张来自空户、迁户和死人。

七张来自军户旧债名册。

还有七张,名字认得,人却说从未按过手印。

秦照月看着那七张,皱了皱眉。

“手印从哪儿来?”

邓槐终于开口:“户房留有旧役册手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邓槐脸色惨白,却没有退。

“不是我取的。”他说,“但有人进过旧役册房。”

秦百川问:“谁有钥匙?”

邓槐闭了闭眼。

“我叔父,邓礼。”

话音刚落,街尾传来马蹄声。

一个北境驿卒勒马停下,翻身时差点摔倒。

他手里捧着火漆封住的军报,封泥上是折冲营的印。

“秦大人,御前急转。”

秦百川接过军报。

火漆一开,里面只有两行字。

北境军粮迟三日未至。

祁帅强撑坐镇,营中已减半粥。

街口风停了一瞬。

秦照月手里的假契,忽然重得像一袋湿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