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子穆看着容子矩胸口那八个毒字，脸色白得吓人。
方才他还满腔怒火，恨不得立刻带人杀下山去，与神农帮拼个你死我活。
可黄杰一句“大宗师”，直接把他打醒了。
无量剑派在无量山这一带还有些名头，可放到整个江湖里，根本算不上顶尖门派。
更别说对上灵鹫宫那种庞然大物。
钟灵抱着闪电貂，悄悄往黄杰身边靠了靠，小声问道：“黄大哥，那灵鹫宫宫主真有那么厉害吗？”
黄杰点头：“很厉害。”
钟灵眨了眨眼：“比左掌门厉害很多？”
左子穆嘴角一抽，却不敢反驳。
黄杰道：“这么说吧，若灵鹫宫宫主亲至，无量剑派上下联手，也挡不住。”
这话一落，无量剑派弟子全都变了脸色。
有人不服，可一想到“大宗师”三个字，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左子穆脸上更是难看。
可他心里清楚，黄杰没有故意吓他。
能让神农帮不远千里跑来杀人示威，能让司空玄这种帮主甘心听命，那灵鹫宫绝不简单。
左子穆深吸一口气，强压心头慌乱，问道：“黄公子，灵鹫宫远在西夏天山，怎么会知晓我无量剑派的无量玉璧？”
“此事说来复杂。”
黄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量玉璧在无量山流传多年，江湖上有心人听到风声，并不奇怪。至于灵鹫宫为何盯上这里，左掌门现在追问也没有意义。”
左子穆听出黄杰不愿细说，只能闭口。
可他心里更加难受。
无量玉璧是无量剑派祖师传下来的根基。
这些年东西宗比剑，争的便是剑湖宫居住之权，也争的是参悟玉璧的机会。
若让外人查探，他如何向祖师交代？
可若不让，灵鹫宫压来，无量剑派拿什么挡？
他看着容子矩的尸体，手指攥得发白。
西宗掌门辛双清一直没有开口。
此刻，她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左师兄，事到如今，先别急着报仇。”
左子穆转头看她，声音发沉：“辛师妹，容师弟死得如此惨，难道这仇就这么算了？”
辛双清看了一眼容子矩胸口的毒字，脸上也带着怒意。
“仇自然要记。”
“可现在带弟子去拼命，只会让更多人死。”
左子穆咬牙：“那你说该怎么办？”
辛双清道：“神农帮杀容师兄，是示威，也是逼我们退让。”
“他们若真想赶尽杀绝，早就直接攻山，不会只送回容师兄尸体。”
左子穆沉默下来。
辛双清继续道：“灵鹫宫要的，多半只是无量玉璧的秘密。我们让他们查探玉璧，不等于把玉璧送出去。”
“玉璧还在无量山，剑湖宫也还在。”
“可若东西宗联手去拼命，弟子死光了，玉璧还能守得住吗？”
这句话像一柄钝刀，狠狠扎在左子穆心口。
他不愿低头。
更不愿背上有辱祖师的名声。
可辛双清说得没错。
活着，才有守祖业的资格。
人都没了，谈什么祖师遗命？
左子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多了几分颓然。
“好。”
他声音有些哑：“先与神农帮谈。”
辛双清点头：“我陪你去。”
左子穆转身吩咐弟子：“收敛容师弟遗体，所有人随我去山门。”
无量剑派众弟子不敢多言，立刻行动。
没多久，东西宗弟子一同来到山门外。
山道下，神农帮的人早已堵在那里。
一群帮众手持药锄、短刀、毒囊，衣衫杂乱，脸上却都带着狠劲。
为首一人身材瘦削，脸色阴沉，正是神农帮帮主司空玄。
左子穆刚一见他，立刻拔剑怒喝：“司空玄！你杀我师弟，还敢堵我无量剑派山门，真当左某不敢与你拼命？”
司空玄冷冷看着他。
“左子穆，少拿这些话吓我。”
“我神农帮今日奉命而来，你若识相，便让开道路。”
“若不识相，无量剑派今日便从无量山除名！”
无量剑派弟子顿时大怒。
“放肆！”
“神农帮欺人太甚！”
“掌门，下令吧！”
左子穆握剑的手一紧，差点真要动手。
辛双清立刻抬手拦住他，转头看向司空玄。
“司空帮主，灵鹫宫要查的，是无量玉璧，对吧？”
司空玄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无量剑派这么快就猜到了灵鹫宫。
不过他很快冷笑一声：“既然知道，还敢挡？”
他嘴上强硬，心里却并不好受。
生死符压在身上，那种发作时万蚁啃咬的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尝。
只要灵鹫宫有令，他就算明知要得罪无量剑派，也只能硬着头皮来。
左子穆再狠，最多与他拼命。
可灵鹫宫若怪罪下来，那是生不如死。
辛双清道：“无量剑派愿让灵鹫宫查探无量玉璧。”
这话一出，无量剑派不少弟子脸色都变了。
左子穆脸皮也抽了一下，却没有反驳。
辛双清继续道：“但司空帮主也要答应，查探玉璧之后，神农帮不得再伤我门人。”
司空玄本就不愿真与无量剑派死战。
神农帮虽用毒厉害，可无量剑派东西宗加起来也不是泥捏的。
真打起来，就算能赢，也要死不少人。
如今对方愿意让路，他自然乐得省事。
“好。”
司空玄当即点头：“只要你们不阻拦，我神农帮没兴趣杀光你们。”
说完，他又盯着左子穆。
“不过，我要亲自查看无量玉璧。”
左子穆脸色发沉。
无量玉璧是无量剑派禁地，不是外人想看就能看的。
可话已经说到这一步，他再拒绝，便等同开战。
辛双清看了他一眼。
左子穆胸口起伏几下，最终还是咬牙道：“可以。”
司空玄这才露出满意之色。
左子穆转身看向黄杰。
他心里清楚，今日若不是黄杰点破灵鹫宫，又在段誉一事上震住无量剑派，说不定局面早已失控。
无论如何，这个人情得送。
“黄公子。”
左子穆抱拳道：“无量玉璧乃我派奇景，若公子有意，不如一同前往剑湖宫。左某愿亲自引路。”
辛双清也看向黄杰。
司空玄更是暗暗打量这个白衣少年。
方才无量剑派弟子传话时，他已经听说，此人隔空一指洞穿手掌，还一眼认出大理镇南王世子。
这种人物，绝不是寻常江湖客。
黄杰却摇了摇头。
“不必了。”
“我本就是路过无量山，既然此间事已有结果，我也该离开了。”
左子穆心里有些失望，却不敢强留，只能道：“既然如此，左某不敢耽搁黄公子行程。”
黄杰看向钟灵：“钟姑娘，你呢？是留下看无量玉璧，还是与我同行？”
钟灵立刻摇头。
“我才不要留下。”
她抱紧闪电貂，皱了皱鼻子：“这里一会儿比剑，一会儿死人，一会儿又要谈判，麻烦得很。”
说完，她又看着黄杰，眼睛亮晶晶的。
“黄大哥，我跟你走。”
段誉站在旁边，听见这话，脸上有些羡慕。
他也想离开。
可想想自己不会武功，又想起方才那一巴掌，他终究没敢乱说。
黄杰转头看向他。
“段兄，你最好别一个人回去。”
段誉一怔：“黄公子有何指教？”
黄杰道：“你不会武功，独自下山太危险。”
“今日神农帮和无量剑派虽暂时停手，可山路上仍不安稳。若你再遇上不讲理的人，未必每次都有人救你。”
段誉脸上有些发烫。
黄杰又看向左子穆。
“左掌门，不如派脚程快的弟子去大理城传信。”
“告诉镇南王府，段世子在无量剑派，让大理皇室派人来接。”
左子穆连忙点头。
“黄公子放心，左某立刻安排人去。”
段誉心中一松，赶紧拱手。
“多谢黄公子提醒。”
“若非黄公子安排，在下恐怕又要莽撞下山了。”
黄杰笑道：“段兄记得以后好好学武便是。”
段誉认真点头：“一定。”
这时，钟灵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黄杰的袖子。
“黄大哥。”
黄杰看向她：“怎么了？”
钟灵小脸微红，声音也比方才低了些。
“我出来有些时候了。”
“爹娘若找不到我，肯定会担心。”
她抬起头，眼巴巴看着黄杰。
“你能不能陪我回家？”
黄杰看着她那副紧张又期待的样子，点头道：“好，我陪你回去。”
钟灵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黄杰心中却已转过许多念头。
这趟大理，他本只想取琅嬛福地里的机缘。
如今《北冥神功》《凌波微步》已经融入《乾坤诀》，境界也到宗师圆满，下一步便该为大宗师做准备。
而灵鹫宫主动出现在眼前，反倒提醒了他。
个人武功再强，也不能事事亲力亲为。
桃花岛名声虽大，可真正能用的人手太少，耳目更少。
江湖上许多消息，等传到桃花岛时，早已慢了半拍。
若能收服逍遥派和灵鹫宫，便等于在北宋、西夏、大理一带布下一张大网。
玲珑棋局的解法，早在他心里。
只要时机一到，拿下逍遥派掌门之位并不难。
至于灵鹫宫，生死符既是枷锁，也是掌控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关键。
若顺着逍遥派名分下手，再解决天山童姥与李秋水之间的死结，灵鹫宫未必不能为他所用。
更何况，这个综武江湖与原本不同。
逍遥子未必真死。
若那位逍遥派老祖还活着，只要自己按逍遥派规矩行事，关键时刻未必不能借上这份势。
黄杰心中定下方向，抬手放到唇边，吹了一声口哨。
清亮哨声穿过山林，直上云霄。
众人一开始还不明所以。
左子穆疑惑地看着黄杰。
司空玄也皱起眉头，不知他要做什么。
下一刻，远处天空忽然传来一声高亢雕鸣。
“唳——”
声音撕开云雾，震得山林间鸟雀乱飞。
所有人齐齐抬头。
只见天边一道巨大金影破空而来。
双翼展开时，像一片金色云影压下，狂风先一步扑到山道上，吹得无量剑派弟子衣袍乱摆。
“那是什么？”
“好大的鸟！”
“不，是雕！”
段誉瞪大眼睛，话还没说完，那神雕已经俯冲而下。
轰！
神雕落地的瞬间，双翼猛地一收。
狂风卷起尘土和落叶，山道旁的草木被压得齐齐低伏。
左子穆连忙提气站稳，却还是被吹得后退两步，险些当场坐倒。
辛双清也被风逼得衣袖猎猎作响，赶紧扶住身旁弟子。
段誉最惨。
他本就不会武功，被这股风一扑，整个人直接往后一倒，摔在地上，手忙脚乱爬都爬不起来。
钟灵也惊呼一声。
黄杰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护在身侧。
风到她面前时，已被黄杰挡去大半。
闪电貂缩进钟灵怀里，只露出半个脑袋，连叫都不敢叫。
司空玄看着眼前这头神雕，喉咙发紧。
他见过猛禽，也见过不少毒物异兽。
可眼前这头神雕，双目锐利，利爪如铁，站在那里便有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
这哪里像普通飞禽？
简直像一尊能搏杀宗师的神禽！
无量剑派弟子和神农帮帮众更是全都呆住。
一个个仰着头，看着那庞大的金色神雕，脸上只剩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