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玉妍怔在主位上，指尖扣住扶手。
宗师。
在阴葵派这等魔门魁首里，宗师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中坚力量。
放到寻常门派，宗师甚至能坐上长老之位。
可婠婠方才说什么？
黄杰身边那些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子，竟然全是宗师。
祝玉妍盯着婠婠，声音低了几分：“你确定不是看错？”
婠婠摇头：“师尊，弟子不敢拿这种事胡说。”
她回想起在逍遥派所见，语气越发郑重。
“那些女子有的看着像侍女，有的像随行弟子，可气息都不弱。放到我们阴葵派，足以担任重要职司。”
“但在逍遥派，她们只是跟在黄杰身边听令。”
祝玉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原本还觉得，逍遥派再强，也只是南北两宋江湖突然崛起的门派。
可现在听婠婠这么一说，她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宗师不值钱。
这五个字，对任何江湖势力都是巨大的冲击。
婠婠继续道：“而且师尊，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祝玉妍抬头：“还有？”
婠婠点头：“逍遥派中，宗师高手远不止那些女子。”
“弟子所见，门中弟子、护卫、外门执事之中，都有不少宗师气息。”
“他们如今开山收徒在即，若再有丹药、功法相助，将来宗师数量只会更多。”
祝玉妍听得心口一沉。
她这一次没有立刻反驳。
阴葵派底蕴深厚，可宗师也不是随手就能培养出来的。
一个宗师，需要天赋、功法、资源、时间，还要熬过一次次生死关。
可逍遥派看起来，像是已经把宗师当成了普通门人。
这才是真正吓人的地方。
祝玉妍缓缓道：“若只是宗师多，倒还不至于让我阴葵派忌惮到退避三舍。”
婠婠看着她，一字一句道：“逍遥派还有一条血色灵蟒。”
祝玉妍眉头一皱：“灵蟒？”
“不错。”
婠婠道：“那灵蟒通体血红，气息凶悍，已经接近大宗师层次。”
“它不是普通异兽，而是被逍遥派驯养镇守山门。”
“弟子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能感觉到它的血气压迫。寻常宗师若遇上，只怕根本撑不了多久。”
殿内几名阴葵派长老听到这里，脸色也变了。
“接近大宗师的异兽？”
“这等凶物，竟只是守山灵蟒？”
“逍遥派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祝玉妍没有呵斥她们失态。
因为她心里也同样震动。
年轻侍女是宗师。
门中宗师高手数不清。
还有接近大宗师的血色灵蟒镇守。
这样的配置，已经彻底超出她对一个江湖门派的认知。
婠婠深吸一口气，又道：“师尊，逍遥派不可能被我阴葵派拉拢。”
“我们能做的，只能是交好。”
祝玉妍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慈航净斋那边呢？”
婠婠嘴角多了几分讥讽。
“师妃暄已经把路堵死了。”
祝玉妍目光一动：“她做了什么？”
婠婠道：“她见黄杰杀伐果断，竟当面出言干涉，还说要替黄杰净化杀心。”
这句话一出，祝玉妍先是一怔，随后直接冷笑出声。
“净化杀心？”
“慈航净斋这些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以为是。”
婠婠道：“黄杰当场被激怒。”
“他直言，若慈航净斋敢挡他的路，他便踏平帝踏峰。”
“从那一刻起，逍遥派与慈航净斋，便彻底无缘结盟。”
祝玉妍忍不住笑了。
这一次，她是真觉得痛快。
“好，好得很。”
“慈航净斋惯会摆出一副替天下择主、替苍生立命的姿态，仿佛她们说什么，天下人都该听。”
“这回撞上黄杰，也算让她们尝尝被人当面打脸的滋味。”
婠婠轻声道：“师尊，现在你该放心了。”
“逍遥派不可能站到慈航净斋那边。”
祝玉妍点头。
她心中最后一层顾虑终于放下。
逍遥派太强。
若这等势力被慈航净斋拉去，那对阴葵派来说，便是天大的麻烦。
可师妃暄偏偏用最傲慢的方式得罪了黄杰。
这对阴葵派而言，反倒是机会。
祝玉妍看向婠婠，语气变得前所未有郑重。
“婠婠，记住。”
“逍遥派只能交好，绝不可轻易得罪。”
“黄杰此人，不是普通江湖俊杰。他年纪虽轻，手腕、眼界、底蕴，都远超同辈。”
“你日后再见他，收起试探之心。可以亲近，可以结交，但不可把他当成能随意摆弄的男人。”
婠婠难得没有反驳。
她轻轻点头：“弟子明白。”
祝玉妍原本以为话到这里，已经够让她震动。
谁料婠婠又开口道：“师尊，黄杰还说了一件事。”
祝玉妍皱眉：“什么事？”
婠婠声音压低：“关于慈航净斋祖师地尼，与魔帝谢眺的旧事。”
祝玉妍脸色骤变。
“你说谁？”
婠婠道：“地尼与魔帝谢眺。”
“黄杰似乎知道，当年慈航净斋与圣门之间并非只有仇怨。”
“他还提到，慈航剑典与天魔策之间，有些源头牵扯极深。”
祝玉妍猛地站了起来。
这一次，她是真的失态了。
这些秘辛，别说普通江湖人，便是魔门内部，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听闻。
婠婠能知道一点，还是因为她是祝玉妍最看重的弟子。
可黄杰一个逍遥派掌门，竟能说出地尼与魔帝谢眺之间的隐秘情缘。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黄杰的眼界，远不止南北两宋江湖。
也意味着逍遥派掌握的旧史秘闻，可能比阴葵派想象中更深。
祝玉妍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坐回主位。
“黄杰……”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神色前所未有复杂。
“此人不能为敌。”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白清儿快步入殿，手中捧着一封密信。
“师尊，紧急飞鸽传书。”
祝玉妍接过密信，拆开一看。
只看第一行，她脸色便变了。
再往下看，她握着信纸的手指越收越紧。
婠婠察觉不对，问道：“师尊？”
祝玉妍没有回答，只把信递给她。
婠婠接过，看了几眼，呼吸也停了一瞬。
信上写得清清楚楚。
少林一战，逍遥派坐拥两位陆地神仙。
逍遥子现身，为逍遥派祖师。
无名为逍遥派剑道老祖，陆地神仙圆满，一剑斩杀慕容龙城，若同境交手，亦有秒杀之力。
黄杰更以大宗师圆满修为，正面击败少林天人高手灵门。
不是传闻。
不是夸大。
少林上下，江湖群雄，亲眼所见。
白清儿看着婠婠变色，忍不住问道：“师姐，信中写了什么？”
婠婠把信递给她。
白清儿看完之后，整个人也僵住了。
“两位陆地神仙？”
“黄杰大宗师圆满，击败天人？”
她抬头看向祝玉妍，声音都有些发紧。
“师尊，这样的逍遥派，谁还能压得住？”
祝玉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阴后的决断。
“压不住，便不要想着压。”
她看向婠婠与白清儿。
“来年三月，逍遥派天山开山收徒。”
“你二人代表阴葵派亲赴天山，登门祝贺。”
“礼物要重，姿态要足。”
“尤其是黄杰，必须交好。”
婠婠与白清儿同时行礼。
“弟子领命。”
与此同时。
帝踏峰，慈航净斋。
梵清慧坐在静室之中，脸色铁青。
“踏平帝踏峰？”
她手中的念珠啪的一声断开，珠子滚落一地。
“好一个黄杰！”
“他竟敢如此轻辱我慈航净斋！”
师妃暄站在下方，脸色发白。
她本以为自己只是出言劝诫。
却没想到，黄杰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更没想到，这句话传回师门后，会让梵清慧动怒到这种地步。
可很快，一封封密报送入帝踏峰。
少林一战的细节，被查得越来越清楚。
黄杰逆伐天人。
逍遥子现身。
无名一剑斩杀慕容龙城。
逍遥派开山收徒，广纳弟子，收附属势力。
梵清慧最初的怒意，一点点被压了下去。
到最后，她坐在蒲团上，久久没有开口。
师妃暄轻声道：“师尊……”
梵清慧看着那几封密报，声音干涩。
“逍遥派，已经不是我慈航净斋能轻易抗衡的势力了。”
师妃暄心头一颤。
她从未见过师尊如此无力。
慈航净斋立于帝踏峰多年，向来俯视大隋江湖，便是魔门也要忌惮三分。
可如今，一个逍遥派，却让梵清慧说出了无力抗衡四个字。
梵清慧缓缓道：“若阴葵派与逍遥派结盟，大隋江湖必生浩劫。”
“祝玉妍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我们若继续与黄杰交恶，便是在亲手把他推向魔门。”
师妃暄低下头：“弟子有错。”
梵清慧看着她，神色严厉，却没有再责骂。
“来年三月，你亲赴天山。”
“逍遥派开山收徒之日，慈航净斋必须到场祝贺。”
“妃暄，不管你心中如何看黄杰，都要记住一件事。”
“这一次，不是你去度化他。”
“是你去交好他。”
师妃暄身子轻轻一震。
梵清慧一字一句道：“不惜一切代价，修复与黄杰的关系。”
师妃暄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
“弟子明白。”
而此刻的黄杰，对阴葵派与慈航净斋的反应一无所知。
天山飘渺峰，炼丹堂内。
黄杰站在丹霞鼎前，面前坐着巫行云、李沧海、黄蓉、阿朱、阿紫、孙婆婆、颜妙等人。
连萧峰与萧远山，也抽空前来旁听。
《炼丹术》已经被黄杰拆成几段，从辨药、控火、融液、凝丹开始讲起。
可真正听下去后，众人才发现，这门术法远比想象中更难。
黄蓉揉了揉额角，苦笑道：“我原以为奇门八卦已经够绕，没想到炼丹还要同时记药性、火候、真气变化。”
阿紫盯着面前一小团摇摇晃晃的火苗，气得咬牙。
“我明明按你说的做了，为什么它就是不稳？”
黄杰淡淡道：“你心太急。”
阿紫立刻不说话了。
李沧海看着丹鼎中的药液，轻声道：“难怪此术能称大道。只是入门，便要对真气掌控细致到毫厘之间。”
巫行云哼道：“越难越好。若谁都能学会，反倒显不出逍遥派底蕴。”
孙婆婆也点头：“老身只听了半日，便觉得受益不浅。就算暂时炼不成丹，练这控火之法，也能让真气更稳。”
颜妙认真记着黄杰所讲，每一个字都不敢漏掉。
萧峰看了半晌，忍不住道：“这炼丹术看似与战斗无关，可若能练成，对真气掌控必有大益。”
萧远山沉声道：“不错。越是高深武学，越怕真气粗糙。此术虽难，却值得下苦功。”
黄杰扫过众人，道：“炼丹术入门本就不易。”
“你们不必急着成丹。”
“先学会辨药，再练控火。”
“火不稳，药性便会毁。”
“药性不明，凝丹便是空谈。”
众人齐齐点头。
这一日之后，逍遥派内多了一股修习炼丹术的热潮。
黄蓉拉着阿朱反复辨认药材。
阿紫每日与掌心火苗较劲，失败一次便重来一次。
李沧海则最沉得住气，从最基础的药性变化开始推演。
巫行云嘴上嫌麻烦，却也每日按时参悟。
孙婆婆与颜妙更是不敢懈怠，一个想替门派分忧，一个想不负核心弟子的身份。
修炼之余，众人也时常互相交流。
“今日火候比昨日稳了些，说明有进步。”
“别急，掌门都说了，炼丹术不是一日能成。”
“我们若能早些入门，日后门中弟子便能多一分丹药助力。”
“逍遥派要开山收徒，我们这些先学的人，总不能拖掌门后腿。”
众人彼此勉励，心中只盼早日学有所成，不负黄杰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