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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晶入体的刹那,鲜于通身形猛地僵住。

他低头看向胸口,起初并未察觉到任何伤势,脸上甚至多出几分惊疑。那些冰晶没入血肉之后便消失无踪,既没有鲜血流出,也没有刺骨寒意扩散,仿佛黄杰方才只是虚张声势。

可下一息,一股难以忍受的奇痒突然从胸口深处涌出。

“啊!”

鲜于通惨叫一声,双手疯狂抓向胸膛。

那股痒意并非停留在皮肉表面,而是从经脉、骨髓、脏腑深处一并爆发。他抓破衣袍,指甲在胸口划出数道血痕,却根本无法缓解分毫。

紧接着,奇痒之中又生出阵阵剧痛。

时而犹如千万根细针在体内来回穿刺,时而又像无数虫蚁啃噬骨髓。痛与痒彼此交织,顷刻间传遍四肢百骸,让鲜于通再也站立不住,重重摔倒在地。

“痒!好痒!”

“杀了我,快杀了我!”

鲜于通满地翻滚,双手抓遍全身,脸上、脖颈、胸膛很快布满血色抓痕。

不过片刻,他的衣袍便被鲜血染红。

华山弟子看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向后退去。方才还叫嚣着让黄杰给出交代的几名长老,此刻也紧紧闭上嘴,生怕那漫天冰晶落到自己身上。

“这究竟是什么武功?”

“冰晶入体,无伤无血,却能让一派掌门痛苦至此!”

“鲜于通好歹也是宗师高手,竟连半点抵抗之力都没有?”

周围各派武者议论纷纷,看向黄杰的目光中已经多出浓浓忌惮。

黄杰站在原地,看着不断翻滚惨叫的鲜于通,语气平静。

“生死符并非毒术,而是一门运转阴阳二气的武道功法。”

“方才那些冰晶,看似只是寻常水汽凝结而成,其中却同时蕴含阴阳两种真气。阴阳二气入体之后,便会附着于经脉与穴位之中,随气血流转遍布全身。”

“中符之人,每日都要承受奇痒剧痛,而且一日强过一日。”

何太冲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问道:“这种痛苦要持续多久?”

黄杰看了他一眼。

“九九八十一日。”

不少人刚要松一口气,黄杰接下来的话便让他们浑身发冷。

“八十一日之后,并非就此结束,而是重新从第一日开始。”

“痛感与痒意会再次逐日递增,如此循环往复,永世不休。”

“若无人替他压制生死符,他往后每一日,都要在这种折磨中度过。”

广场上彻底安静下来。

众人看着浑身是血、依旧疯狂抓挠的鲜于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八十一日逐渐增强,之后重新循环。

没有尽头,也没有解脱。

这哪里是寻常暗器,分明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可怕手段!

一名崆峒弟子咽了口唾沫,低声道:“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狠厉的武功?”

旁边那人连忙拉着他再退几步。

“声音小些!你若被黄掌门听见,难道也想尝尝生死符的滋味?”

灭绝师太紧握倚天剑,目光落在鲜于通身上。以她的眼力,竟完全看不出那些冰晶藏在何处,更不知应该如何将其逼出。

空智与空性同样神色凝重。

少林武功以阳刚浑厚见长,可鲜于通体内的真气变化诡异至极,阴中藏阳,阳中有阴,根本不是靠深厚内力便能强行化解。

张三丰也在仔细感知。

片刻之后,他缓缓说道:“好一门生死符。”

“冰晶只是载体,真正玄妙之处,在于其中相融共存的阴阳二气。两股真气变化不定,打入的穴位、轻重、先后又各不相同。”

“纵然能察觉其所在,也未必能够破解。”

宋远桥问道:“师父,连您也无法化解吗?”

张三丰没有避讳,坦然摇头。

“老道虽修阴阳之道,却不曾见过这门功法的行气法门。若强行以真气驱逐,稍有差错,便会让阴阳二气彻底失衡。”

“届时经脉尽断,脏腑俱损,中符之人必死无疑。”

“黄掌门这门绝学,确实玄妙至极。至少眼下,老道无从破解。”

武当七侠听得心头震动。

张三丰已经是陆地神仙,连他都亲口承认无从破解,这门生死符的可怕可想而知。

俞莲舟压低声音道:“幸好黄掌门与武当交好。”

张松溪点头:“这种人物,只可为友,不可为敌。”

陆小凤却看得双目放光。

他快步来到黄杰身边,笑着问道:“掌门,这门生死符既然如此厉害,属下能不能学?”

黄杰看向他:“想学?”

“自然想学。”

陆小凤连连点头。

“灵犀一指虽然能接兵刃,却不能让人乖乖说实话。若是学会生死符,往后碰上那些死不认账的恶徒,倒能省下不少工夫。”

黄杰道:“传给你也并非不可,不过你要先替门派办成一件事。”

陆小凤立即问道:“何事?”

“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皆是当世顶尖剑客。”

黄杰语气平稳地说道:“你与西门吹雪交情不浅,和叶孤城也说得上话。只要你能将他们招揽进逍遥派,我便将生死符传授给你。”

陆小凤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掌门,您这条件可不简单。”

“西门吹雪一心只在剑道,叶孤城同样心高气傲。想让他们同时加入一个门派,只怕比让我接陆地神仙一剑还难。”

黄杰道:“你若觉得难,可以不学。”

陆小凤看了一眼仍在地上惨叫翻滚的鲜于通,咬了咬牙。

“好,这件事属下接了。”

“等武当寿宴结束,我便去找西门吹雪与叶孤城。至于能不能说动他们,属下只能尽力而为。”

黄杰点头:“你将人带来,我自会兑现承诺。”

不远处,上官海棠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同样大受触动。

护龙山庄负责查办大案,遇到的硬骨头不知有多少。有些犯人宁死不开口,纵然用尽审讯手段,也未必能从他们口中问出真相。

可若有生死符,许多案件便能轻易撬开缺口。

这种痛痒交织、永无止境的折磨,世间又有几人能够承受?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鲜于通终于爬到黄杰脚下。

他脸上已经被抓得血肉模糊,十根手指也沾满鲜血,再不见半分华山掌门的威严。

“黄掌门,饶命!”

“是我错了,我不该与你为敌,更不该当众污蔑你!”

“求你解开生死符,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鲜于通双膝跪地,额头不断撞向地面。

空闻见状,双手合十,终于开口。

“阿弥陀佛。”

“黄掌门,鲜掌门纵然言语有所冒犯,也不该受此酷刑。”

“你所说那些往事,终究无凭无据。如今仅凭一面之词,便私自惩戒一派掌门,手段未免太过狠辣。”

“得饶人处且饶人,还请黄掌门收回生死符,莫要再造杀孽。”

武当众人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黄杰转头看向空闻,反问道:“空闻方丈方才逼问张翠山之时,可曾拿出证据?”

空闻神色一滞。

黄杰继续道:“你们没有证据证明张翠山参与龙门镖局灭门,也没有证据证明他包庇谢逊继续作恶,却能当着张真人的面兴师问罪。”

“现在轮到鲜于通,你倒想起无凭无据,不可私自惩戒了?”

“难道少林问罪旁人时,只凭猜测便足够;旁人追究所谓名门掌门,却必须把人证物证全部摆到你面前?”

空闻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宋远桥只觉得胸中郁气一扫而空,张松溪与俞莲舟更是满脸畅快。

张翠山看向黄杰,心中感激更深。

今日若没有黄杰仗义执言,少林与各派必然会死死咬住谢逊之事,逼得武当进退两难。

几名华山弟子见空闻不再说话,仍旧不肯罢休。

“纵然掌门有所隐瞒,也轮不到你逍遥派处置!”

“立刻放了掌门!”

“否则我华山派必向逍遥派讨一个说法!”

黄杰目光扫过全场,一股磅礴气势轰然扩散。

“想要说法,可以。”

“在场之人若有不服,无论少林、峨眉、昆仑、华山,还是其他门派,尽可联手出手。”

“黄某一人,全部接下。”

浩瀚威压笼罩广场,方才出声的华山弟子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向前半步。

何太冲移开目光,灭绝师太握剑不语,空闻等人同样没有出手。

他们没有忘记,眼前之人曾以大宗师圆满正面击败天人。

更何况黄杰身后还有无名。

真要动手,在场众人联手也未必能占到半分便宜。

黄杰见无人上前,抬手指向鲜于通掉落在地的折扇。

“空闻方丈既然要证据,那便劳烦你打开这柄折扇,好好检查一番。”

空闻迟疑片刻,还是走上前捡起折扇。

他仔细摸索,很快发现扇骨之中另有机关。随着手指按下,一根细如牛毛的暗器从扇柄弹出,尖端泛着诡异金色。

空闻凑近辨认,脸色猛然一变。

“金蚕蛊毒!”

周围众人一片哗然。

谁都知道金蚕蛊毒歹毒无比,鲜于通将这种毒物藏在随身折扇之中,显然不是为了治病救人。

空闻看向鲜于通,眼中再无半分维护之意。

“鲜掌门,你身上为何藏有这种歹毒暗器?”

鲜于通趴在地上,根本无力回答。

黄杰抬手打出一道真气,暂时压住他体内的生死符。

奇痒剧痛迅速消退,鲜于通瘫坐在地,大口喘息。他看着黄杰,脸上只剩恐惧,再也不敢抱有任何侥幸。

“我说,我全部都说!”

“当年我在苗疆招惹胡青羊,后来为了争夺华山掌门之位,又与前任掌门的女儿定下婚事,所以抛弃了她。”

“她怀有我的孩子,苦苦等我回去,可我害怕事情败露,始终没有露面。她最后羞愤难当,带着腹中孩子自尽。”

华山弟子听得脸色发白。

鲜于通声音颤抖,却不敢停下。

“白垣师兄知道此事,他要将真相禀告师门。我怕自己失去掌门之位,便用金蚕蛊毒暗算了他。”

“是我杀了白垣师兄!”

“他不是死在谢逊手里,是我杀人之后,故意将罪名嫁祸给谢逊,借此掩盖真相!”

“这些年我一直拿白垣师兄的死博取同门信任,也借着替他报仇的名义追查屠龙刀。”

“我根本不是想替师兄报仇,我只是想得到屠龙刀,保住掌门之位!”

鲜于通每承认一桩罪行,华山弟子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等他说完,众人看向他的目光中已经只剩厌恶与愤怒。

一名白垣昔日的弟子拔出长剑,双目通红。

“鲜于通,你害死我师父,竟还骗了华山上下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