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杰带着钟灵落地的那一刻，整个比武场都安静了。
方才还叫嚣的无量剑派弟子，一个个像被掐住了喉咙。
谁也没看清黄杰是怎么从梁上下来的。
更没人看清，那道洞穿弟子手掌的无形指劲，究竟从何而来。
钟灵被黄杰揽着落到地上，双脚刚站稳，脸颊便红了一片。
她连忙往旁边退了半步，怀里的闪电貂却缩着脑袋，不敢再冲黄杰叫。
段誉也愣住了。
他捂着刚才被打红的脸，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年，半晌才反应过来。
“多谢黄公子出手相救。”
黄杰笑了笑：“举手之劳。”
段誉连忙拱手，神色真诚：“对黄公子来说是举手之劳，对在下却是免了一场大祸。”
左子穆看着受伤弟子鲜血淋漓的手掌，脸皮狠狠抽了一下。
可他不敢发怒。
刚才那一指太吓人。
隔着这么远，指劲无声无息，直接洞穿手掌。
若是打在咽喉、眉心，这弟子早就没命了。
左子穆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抱拳道：“黄公子武功高明，左某佩服。”
“只是我这门徒虽有莽撞，终究是无量剑派弟子。”
“黄公子为何一出手便伤他？”
这话问得客气。
但在场众人都听得出来，左子穆心里还是憋着火。
毕竟这是无量剑派的地方。
门下弟子当众被人打穿手掌，他这个掌门若连一句话都不问，往后也不用在无量山立足了。
黄杰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淡。
“左掌门，我若真想伤他，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左子穆脸色微变。
黄杰继续道：“方才他要掌掴段公子，我只是让他停手。”
“你该庆幸我出手了。”
左子穆眉头一皱：“庆幸？”
黄杰道：“不错。”
“若段公子真在无量剑派受了重伤，甚至死在这里。”
“你无量剑派上下，恐怕一个都活不了。”
轰！
这句话一出，全场瞬间炸开。
无量剑派弟子纷纷变色。
“什么？”
“就这个书生？”
“他到底是什么人？”
“黄公子这话也太重了吧？”
马五德也吃了一惊，忍不住看向段誉。
他只知道段誉谈吐不俗，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却没想到黄杰会把话说到这种地步。
钟灵也睁大了眼睛。
她小声道：“黄大哥，他真有这么厉害的身份？”
黄杰没有立刻回答，只看向左子穆。
左子穆也被这话惊得心头发紧。
他盯着段誉看了又看。
书生模样。
不会武功。
说话又有些迂腐。
这样的人，怎么会牵扯到无量剑派灭门？
左子穆强压心头不安，问道：“黄公子，敢问这位段公子究竟是何身份？”
黄杰道：“大理镇南王世子，段誉。”
话音一落，广场上彻底死寂。
左子穆脸色当场变了。
马五德手里的茶盏差点掉在地上。
无量剑派那些弟子更是一个个瞪圆了眼睛，像是听见了天塌下来的消息。
“大理镇南王世子？”
“他是段王爷的儿子？”
“那岂不是皇亲国戚？”
黄杰没有理会众人的惊呼，继续说道：“他父亲，是大理镇南王段正淳。”
“伯父，是大理皇帝段正明。”
“段氏皇族如今最尊贵的年轻一辈，便是他。”
“说他是大理国唯一继承人，也不为过。”
这一下，连左子穆都站不稳了。
他额头冷汗一下冒了出来。
段氏皇族！
镇南王世子！
大理唯一继承人！
这样的人若真在无量剑派出了事，段正淳岂能罢休？
段正明岂能罢休？
大理段氏要灭一个无量剑派，根本不需要亲自出手，只要一句话，无量剑派便会被各路高手踏平。
龚光杰脸色最难看。
他刚才可是亲手打了段誉一巴掌。
那一声耳光，此刻像是又在他耳边响了一遍。
啪！
龚光杰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我……我打了镇南王世子？”
“我……”
他嘴唇发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段誉也有些尴尬。
他没想到，黄杰竟然一口道破他的身份。
更没想到，自己的身份会把这些人吓成这样。
他连忙摆手：“诸位不必如此，在下只是段誉，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左子穆哪里敢信这话？
你自己觉得不是，那是你心善。
可你爹是镇南王，你伯父是皇帝！
你要是真少一根头发，无量剑派都得跟着掉脑袋。
左子穆猛地回头，怒视龚光杰。
“孽障！”
“还不跪下！”
龚光杰浑身一颤，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在段誉面前。
“世子殿下饶命！”
“弟子有眼无珠，不知世子身份，方才冒犯了世子，还请世子恕罪！”
说完，他砰砰砰连磕了几个响头。
额头很快见了红。
左子穆也不敢怠慢，带着几名弟子一同拱手低头。
“世子殿下，左某管教无方，险些酿成大祸。”
“还请世子殿下大人有大量，饶过无量剑派这一回。”
段誉被吓了一跳，连忙去扶龚光杰。
“不必磕了，不必磕了。”
“你快起来。”
龚光杰哪里敢起？
他跪在地上，声音都带着哭腔：“世子殿下若不饶我，我不敢起来。”
段誉无奈，只能说道：“我本就没有追究你的意思。”
“方才也是我失礼，笑了你们比武，这才惹出误会。”
“那一巴掌虽然疼了些，可我也没受什么重伤。”
“此事就算了吧。”
龚光杰如蒙大赦，整个人都瘫软下去。
左子穆也长长松了口气。
可这一口气还没松完，他又偷偷看了黄杰一眼。
眼前这位白衣少年，才是真正可怕。
他不但武功高得吓人，还一眼看穿段誉身份。
这等人物，绝不是普通江湖少侠。
段誉重新走到黄杰面前，郑重行礼。
“黄公子，多谢。”
“若非黄公子点破我的身份，今日之事只怕不好收场。”
黄杰笑道：“段兄心善，不愿仗势欺人，这是好事。”
“但江湖不是人人都讲道理。”
段誉一怔。
黄杰看着他脸上的红印，继续道：“你不喜打斗，不愿学武，我能理解。”
“可你身份太尊贵。”
“今日若只是挨一巴掌，还算小事。”
“若有人一剑刺伤你，甚至误杀你，你觉得你父亲和伯父会不会震怒？”
段誉沉默下来。
黄杰指了指左子穆等人。
“到时候，无量剑派或许真会被灭门。”
“你不学武，危险的不只是你自己。”
“有时也会连累旁人。”
段誉脸上的轻松慢慢消失。
他看了看跪得浑身发抖的龚光杰，又看了看满脸冷汗的左子穆，心里忽然有些堵。
他向来厌恶杀伐。
总觉得学武便是与人争斗，动辄伤人性命。
可今日黄杰这番话，却像一记重锤砸进他心里。
他若只是寻常书生，不会武功也罢。
偏偏他是镇南王世子。
若他出了事，牵连的便不是一个人。
段誉深吸一口气，再次向黄杰行了一礼。
“黄公子说得是。”
“从前是在下想得太浅。”
“我不愿伤人，却也不能让旁人因我受祸。”
“等我回去之后，定会努力学武。”
“不求争强好胜，只求能自保，不再让今日之事重演。”
黄杰点头：“想明白就好。”
钟灵在旁边看着段誉，忍不住小声嘀咕：“你这人倒也不坏，就是太不会保护自己。”
段誉苦笑道：“钟姑娘说得对。”
就在众人刚松一口气时，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掌门！”
“掌门！”
那声音凄厉又慌乱，像是用尽了最后一口气。
左子穆脸色一变，猛地回头。
只见一名中年男子踉踉跄跄冲进广场。
他浑身是血，衣衫破碎，胸口位置黑紫一片，脸上更是带着死灰色。
“容师弟！”
左子穆惊呼一声，快步冲了上去。
来人正是他的师弟容子矩。
容子矩刚冲到广场中央，双腿便是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
左子穆连忙扶住他：“师弟！是谁伤了你？”
容子矩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可他喉咙里只涌出一口黑血。
下一刻，他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师弟！”
左子穆目眦欲裂。
无量剑派众弟子也全都围了上来。
有人伸手去探鼻息，随后脸色惨白地摇了摇头。
“掌门，容师叔……死了。”
左子穆身子晃了一下，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这时，一名弟子忽然惊叫。
“掌门，你看容师叔胸口！”
左子穆连忙扯开容子矩胸前破碎衣衫。
只见他胸口皮肉腐黑，像被毒汁一笔一画写过。
八个字，深深烙在血肉之上。
神农帮诛灭无量剑。
这八个字一露出来，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神农帮！”
“他们竟敢杀容师叔！”
“还用毒写字，欺人太甚！”
左子穆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拔出长剑。
“神农帮！”
“我无量剑派与你们不死不休！”
“此仇不报，我左子穆誓不为人！”
他这一声怒喝传遍广场。
可黄杰却没有多少意外。
钟灵看见那八个毒字，脸色也变了变。
她悄悄靠近黄杰，压低声音道：“黄大哥，神农帮不是自己要对付无量剑派。”
黄杰看向她。
钟灵小声道：“我听说，他们是奉缥缈峰灵鹫宫之命来的。”
“目的就是占领剑湖宫。”
“还要查清无量玉璧的真相。”
黄杰点了点头。
钟灵声音不大，可左子穆毕竟是先天高手，离得又近，还是听见了“灵鹫宫”三个字。
他脸色一变，连忙看向黄杰。
“黄公子！”
“你见多识广，可知道这灵鹫宫是什么来头？”
“神农帮竟是奉他们之命而来？”
无量剑派众人也全都看向黄杰。
左子穆原本还满腔怒火，要去找神农帮拼命。
可若神农帮背后还有更强势力，那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黄杰没有隐瞒。
“缥缈峰灵鹫宫，远在天山。”
“那不是大理境内的小门小派。”
“灵鹫宫势力极大，宫主更是大宗师级强者。”
“大宗师？”
左子穆脸上的怒意瞬间僵住。
无量剑派弟子也一个个张大了嘴。
先天之上是宗师。
宗师之上，才是大宗师。
对无量剑派来说，先天高手已是门派支柱。
宗师便是他们平日连见都难见的大人物。
至于大宗师？
那几乎是能横压一方江湖的存在。
左子穆握剑的手开始发抖。
他忽然觉得，手里这把剑轻得像纸。
他不过先天境界。
在无量山这片地方，或许还能称一声高手。
可面对远在天山、宫主乃大宗师的灵鹫宫，他这点实力根本不值一提。
神农帮已能杀他师弟，在容子矩胸口用剧毒留下八个字。
若灵鹫宫真要灭无量剑派，他们拿什么挡？
左子穆脸色一点点变白。
方才的愤怒，被一盆冷水浇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容子矩的尸体，又看着那八个黑紫毒字，心里只剩满心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