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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目光落到黄杰身上时,全冠清脸色最先变了。

他被丐帮弟子押着,本该闭嘴,可见黄杰一个外人当众讥讽丐帮,心头那股怨毒立刻压不住。

更何况徐长老已经到了。

在全冠清看来,只要徐长老站在这里,乔峰便算不得稳,黄杰一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人,又凭什么在丐帮大会上指手画脚?

“放肆!”

全冠清猛地抬头,厉声喝道:“我丐帮议事,何时轮到你这外人插嘴?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杏子林大放厥词!”

徐长老拄着竹杖,没有呵斥。

这一下,全冠清胆子更大,嘴角甚至带上几分冷笑:“你仗着会几手武功,便敢羞辱天下第一大帮,真当我丐帮无人?今日有徐长老在此,还容不得你在这里撒野!”

这话一出,林中不少丐帮弟子都皱起眉头。

他们虽觉得黄杰说话刺耳,可西夏军情确实紧急,信使也确实拼命送来了文书。全冠清不先顾军情,反而逮着外人叫嚣,多少有些不知轻重。

段誉脸色一变,连忙道:“全冠清,你怎敢对黄公子无礼?你可知他是什么人?”

全冠清冷笑:“我管他是什么人!今日是丐帮大事,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要按丐帮规矩说话!”

话音刚落,黄杰抬了抬手。

没有人看清他如何出掌。

众人只觉林中风声忽然一沉,一道雄浑掌力隔空拍出,像无形巨浪横扫而过。

砰!

全冠清整个人离地飞起,胸口衣衫当场炸开,口中鲜血狂喷,狠狠撞断身后一株杏树,才滚落在地。

咔嚓一声,断树砸下,尘土四溅。

全冠清趴在地上,双手抠着泥土,想要爬起,却又呕出一大口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满场死寂。

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丐帮弟子,全都僵在原地。

徐长老握着竹杖的手猛地收紧,老脸一下发白。

白世镜喉咙滚动了一下,下意识退了半步。

宋奚陈吴四大长老更是瞪大了眼睛。他们都是丐帮老江湖,见过不少高手,也见过乔峰降龙掌的威势,可黄杰这一掌隔空而发,轻描淡写便把全冠清打得半死,这份功力,绝不是寻常宗师能有。

乔峰也看得心头一震。

他自问若要击败全冠清,自然不难,可像黄杰这般站在原地随手一掌,将人隔空打飞,还把掌力控得不伤旁人,这就极难。

段誉见众人发呆,立刻高声道:“诸位莫要再以貌取人!黄公子乃东邪黄药师高徒,五绝门下,当日在大理天龙寺,他曾正面击败吐蕃国师鸠摩智。”

他一口气说下去,声音里满是钦佩:“鸠摩智乃大宗师高手,强闯天龙寺,要夺六脉神剑,可在黄公子面前,连半点便宜都占不到。黄公子一曲碧海潮生,便压得鸠摩智当众认输!”

“什么?”

“大宗师鸠摩智败在他手里?”

“五绝弟子?难怪有这等掌力!”

丐帮弟子一片哗然。

乔峰看向黄杰的目光也彻底变了。

他早看出黄杰不凡,却没想到对方竟强到这等地步。鸠摩智的名声他听过,能让那等大宗师低头认输,眼前这年轻人绝非寻常江湖天才,而是真正能与天下顶尖人物并肩的绝世高手。

乔峰胸口还在渗血,可心中反倒升起一股豪气。

这样的高手,值得敬佩。

也值得一战。

黄杰却没有理会众人的震动,只看向徐长老,道:“全冠清仗着你在场,便敢对我狂吠。徐长老,你现在还要替他撑腰吗?”

徐长老脸色难看至极,半晌才沉声道:“黄公子武功虽高,可这是丐帮内务。”

“内务?”

黄杰冷笑一声,指向昏死过去的信使:“此人背着火漆文书,一路奔波到此,连话都没说完便晕死过去。你们不查军情,不救边关,反而等一个马夫人过来哭几声,这也叫内务?”

他目光扫过群丐,声音压得所有人心头发沉。

“丐帮弟子在前线奔走,是拿命换来的消息。边关若真有变,西夏一品堂若真大举出手,你们今日耽搁一刻,死的便可能是几十上百名兄弟。”

“乔峰身世也好,马大元旧案也罢,哪一件比得上眼前军情?你们口口声声天下第一大帮,连公私轻重都分不清,也配让那些探子替你们卖命?”

这番话落下,许多丐帮弟子脸上火辣辣的。

有人低下头,不敢再看那个晕死的信使。

有人握紧竹杖,满脸羞惭。

乔峰猛然醒悟,立刻上前扶起信使,沉声道:“取水!救人!军情文书立刻呈上!”

几名丐帮弟子如梦初醒,连忙围过去。

乔峰看向徐长老:“徐长老,黄公子说得没错。丐帮再大的家事,也不能压过边关急报。此信我必须看。”

徐长老却拄杖挡住,脸色阴沉:“不可。康夫人未到之前,此信暂不能交给你。”

乔峰怒意终于压不住:“徐长老!”

徐长老硬着头皮道:“若你身份有疑,便不能再碰丐帮机密。”

黄杰看着他,语气越发冷:“老糊涂。”

徐长老脸皮一抖,却不敢再像全冠清那般叫嚣。

就在僵持之时,林外又传来脚步声。

一名老僧在数人陪同下走入林中,双手合十,面容悲苦。

有人低声道:“智光大师来了。”

紧接着,又有一名神色古怪的老者摇摇晃晃走来,嘴里念念有词,正是赵钱孙。再后面,谭公谭婆也相继赶到。

这些江湖前辈一到,丐帮众人立刻骚动起来。

徐长老像终于找到了底气,沉声道:“诸位前辈既到,今日之事便该说个清楚。”

没过多久,一顶小轿也被抬入杏子林。

轿帘掀开,一名白衣妇人缓缓走出。她面容清丽,眉目带怯,腰肢纤细,未语先红了眼眶,正是马大元遗孀康敏。

康敏一出现,不少丐帮老辈人物的神色都软了。

她朝众人盈盈一拜,声音哽咽:“亡夫尸骨未寒,妾身本不该抛头露面。可事关丐帮存亡,事关亡夫遗愿,妾身便是被人唾骂,也不得不来。”

徐长老叹道:“康夫人受苦了。”

康敏抬袖拭泪,目光却在乔峰身上一转即收:“乔帮主,妾身只问你一句,你可敢当着诸位前辈的面,查明自己的身世?”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乱了。

智光大师长叹一声,取出当年旧信;赵钱孙神色痛苦,断断续续说起雁门关旧事;谭公谭婆在旁补证。那些尘封多年的往事,被一层层揭开,最后全都压在乔峰身上。

契丹人。

乔峰竟不是汉人,而是契丹人。

杏子林彻底炸开。

“乔帮主是契丹人?”

“不可能!乔帮主这些年杀辽狗、护大宋,怎么会是契丹人?”

“可智光大师都这么说了,还有当年带头大哥的书信……”

乔峰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发白。

他一生自认大宋男儿,丐帮帮主,行侠仗义,问心无愧。可如今这些前辈当众说他是契丹遗孤,像一柄重锤,砸得他心神动摇。

段誉急得脸色都变了:“乔大哥便是契丹人又如何?这些年他做过半件对不起丐帮、对不起大宋的事吗?”

可混乱之下,许多人已经听不进去。

康敏低头垂泪,看似柔弱,唇边却藏着极淡的得意。

李青萝坐在不远处,将她神情看得清清楚楚,冷声道:“这女人不对劲。”

王语嫣低声问:“娘看出什么了?”

李青萝看向黄杰:“她哭得太巧,说得太狠,每一句都在把乔峰往死路上推。若只是亡夫遗孀,未免太懂拿捏人心了。”

黄杰点头:“她确实心怀歹毒。”

此时,康敏从袖中取出一柄折扇,递向众人:“这是亡夫遗物。此扇出现在我家中密处,扇上题字,与乔帮主有关。亡夫死前查到这些,才招来杀身之祸。”

乔峰眉头一皱:“折扇?”

康敏泪如雨下:“乔帮主,妾身不愿疑你,可证据在此,你要我如何不疑?”

不少人脸色再变。

黄杰终于走上前去。

他随手接过那柄折扇,只看了几眼,便笑了:“栽赃也栽得这般粗糙,康夫人,你是真当天下人都没脑子吗?”

康敏脸色一僵:“黄公子何意?”

黄杰展开折扇,指着扇骨道:“这扇子看似旧物,扇骨磨损却只在外侧,握柄处干净得很,显然是新近故意做旧。马大元若常年收藏,不会只旧在给人看的地方。”

他又指向题字墨迹:“墨色沉得不匀,外干内浮,最多不过数月。你说这是马大元早年所得遗物,骗鬼呢?”

康敏强撑道:“妾身不懂这些,也许是亡夫保存得好。”

黄杰冷笑:“那再说字。此字故意模仿乔峰豪迈笔势,可收锋处虚软,力透不进纸背。乔峰这种人,写字如出掌,宁可粗犷,也不会这般虚浮。伪造之人只学外形,不懂骨力。”

乔峰听到这里,胸口一热,看向黄杰的目光多了深深感激。

黄杰最后将折扇往地上一丢:“所谓证据,不过是你拿来嫁祸乔峰的破烂。康敏,你若只凭这东西便想定乔峰的罪,未免太小看人了。”

宋奚陈吴四大长老脸色全变。

宋长老猛地起身:“乔帮主这些年待我等恩重如山,我险些被这等伪证蒙蔽!”

奚长老也怒声道:“康夫人,你为何要害乔帮主?”

陈长老握紧拳头:“马副帮主之死,莫非另有隐情?”

吴长老直接挡到乔峰身前:“谁再拿这种破证据污蔑帮主,先问过老叫花!”

四大长老倒戈,场面立刻反转。

康敏脸色一白,随即身子一晃,眼泪又落下来:“诸位长老怎能这般逼我?我一个寡妇,亡夫被害,孤苦无依,只想替他讨个公道。黄公子武功高强,口才厉害,妾身哪里辩得过?”

她哭得梨花带雨,不少人又露出迟疑。

黄杰看得厌烦。

“懒得听你演了。”

他说完,忽然抬手,食指隔空一点。

一股无形气机落在康敏眉心。

康敏身子猛地一颤,哭声戛然而止。她脸上的委屈还没散去,目光却逐渐变得空洞,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神智,只剩一具会说话的躯壳。

李青萝心头一惊:“移魂摄魄?”

黄杰淡淡道:“移魂大法而已。她心神已乱,正好问个清楚。”

全场众人头皮发麻。

这种不动刀兵,直接控制人心神的手段,比方才那隔空一掌更让人胆寒。

黄杰看着康敏,问道:“马大元是谁杀的?”

康敏木然开口:“是我和白世镜。”

白世镜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满场哗然。

黄杰继续问:“如何杀的?”

康敏声音呆板,却字字清楚:“我在酒中下药,废了马大元功力。白世镜趁他无力反抗,模仿他的锁喉擒拿手,将他杀死。然后我们布置现场,让人以为是姑苏慕容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嫁祸慕容家。”

轰!

杏子林像被雷劈中。

白世镜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瘫在地上,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是我……是我……”

他嘴唇发抖,声音嘶哑:“我一时糊涂,被这毒妇迷了心窍,害死了马副帮主。我有罪,我有罪啊!”

乔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马大元竟不是慕容复所杀。

更不是因他身世而死。

真正凶手,竟是丐帮执法长老白世镜和马夫人康敏。

黄杰看都没看白世镜,只继续问康敏:“你为何要陷害乔峰?”

康敏木然答道:“因为他看不上我。”

众人脸色再变。

康敏的声音还在继续:“洛阳百花会上,我故意打扮得艳压群芳,所有男人都看我,只有乔峰没有多看我一眼。他越不看我,我越恨。我得不到他的心,便要毁了他。”

黄杰问:“全冠清、白世镜、徐长老,又是怎么回事?”

康敏空洞地答道:“我用美色拿捏白世镜,让他替我杀马大元;又哄骗徐长老,让他替我压住丐帮老辈,等我出面揭乔峰身世;还让全冠清挑动四大长老叛乱,先乱乔峰根基。”

她顿了顿,声音没有起伏,却像一把刀,把所有遮羞布都剖开。

“他们三个都想讨好我,都想得到我,所以甘愿替我做事,联手布局陷害乔峰,搅动丐帮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