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子林外，毒气悄无声息地漫过草叶。
丐帮弟子用湿布捂住口鼻，仍旧有人心中发慌。悲酥清风的名头，他们从前只是听过，如今真被西夏一品堂围住，才知道那股无形无味的毒有多可怕。
若不是黄杰提前点破，满林群丐恐怕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要一个个倒在地上，任人宰割。
宋长老看着林间渐渐淡去的薄雾，喉咙发紧：“黄公子，这毒可散了？”
黄杰负手而立，周身真气无声流转，将李青萝、王语嫣、钟灵、木婉清、阿朱、阿碧一并护在身后。
“还差一点。”
他话音平稳，落在众人耳中，却像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奚长老忍不住看向四周，咬牙道：“西夏人来得好快。若非方才内乱耽误了军情，我等何至于被围在这里？”
吴长老一听这话，脸色更难看：“徐长老误事，全冠清害帮，白世镜叛帮，康敏那毒妇更是祸乱根本。今日丐帮这场大劫，几乎全是自己人招来的。”
陈长老握紧竹杖，眼里满是羞愧。
他们方才还差点逼走萧峰，转眼间西夏一品堂便围了上来。若不是黄杰在此，丐帮今日恐怕真要被人一网打尽。
王语嫣看着林外，轻声道：“师父，西夏一品堂既然已经下毒，为何还不立刻杀进来？”
黄杰淡淡道：“他们在等毒发。”
李青萝冷笑一声：“赫连铁树打的好算盘。先用悲酥清风废掉众人内力，再装成堂堂正正现身，好把丐帮上下尽数拿下。”
阿朱皱眉道：“可他们哪里想得到，黄公子早就把毒术说破了。”
钟灵小脸上满是不屑：“这些西夏人还以为自己多厉害，其实早被黄大哥看穿了。”
话刚落，林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脚步声。
甲叶碰撞，兵刃齐鸣。
片刻后，数百名西夏武士从杏林四面压入，人人手持兵刃，队列森严。最前方一人身材高大，披甲执刀，面容粗豪，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
正是西夏征东大将军赫连铁树。
他身后还跟着一批一品堂高手，其中一名青衫男子戴着面具，身形挺拔，气度倒也不差，只是目光扫过王语嫣时，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王语嫣没有注意到那眼神，阿朱和阿碧却同时怔住。
那人的身形，她们太熟悉了。
赫连铁树大步走入林中，见满地丐帮弟子竟还站着，眉头不由皱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便压下疑惑，冷笑道：“丐帮好大的胆子！”
他的声音在林中炸开。
“本将军按约而来，你们却迟迟不肯束手，反倒在这里拖延时辰。怎么，丐帮号称天下第一大帮，竟连江湖约定都能随意毁弃？”
宋长老怒道：“赫连铁树，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我丐帮何时与你有约？”
赫连铁树哼了一声：“本将军收到消息，今日丐帮内乱，群龙无首，正该与我西夏一品堂谈一谈归附之事。如今本将军亲至，你们却摆出这副阵仗，不是毁约，又是什么？”
这话一出，丐帮弟子顿时怒了。
“放屁！”
“我丐帮何曾说过要归附西夏？”
“谁给你传的消息，让他滚出来！”
四大长老脸色也难看到极点。
他们已经明白，今日不止康敏和全冠清在算计萧峰，西夏一品堂也盯着丐帮已久。只等丐帮内乱一起，便趁机出手，想把天下第一大帮彻底吞下。
赫连铁树却半点不急，目光在群丐脸上一一扫过。
他本以为悲酥清风已经散开，这些人就算还能站着，也该内力尽失，四肢酸软才对。
可眼前这些丐帮弟子虽然狼狈，眼神却清醒得很，手中竹杖也握得极紧，完全不像中了毒。
赫连铁树心中一沉。
怎么回事？
悲酥清风无色无味，中者极难察觉。别说这些叫花子，便是江湖一流高手，也常常一闻便倒。
为何今日半点作用都没有？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故意放慢语速，道：“诸位不必急着否认。本将军知道，你们刚刚失了乔峰，心中慌乱。只要尔等归顺西夏一品堂，本将军自会替你们挑一位新帮主，保你们荣华富贵。”
吴长老怒极反笑：“我丐帮帮主，什么时候轮到你西夏人来挑？”
陈长老也厉声道：“赫连铁树，你带兵围我丐帮，又暗中放毒，还敢说什么荣华富贵？你当我等都是三岁孩童不成？”
赫连铁树眼神一冷。
他心里越发疑惑。
这些人竟知道下毒？
就在他准备继续拖延时，黄杰忽然开口：“别等了。”
短短三个字，让赫连铁树脸色微变。
黄杰向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在想，悲酥清风为何还没有发作？”
赫连铁树瞳孔一缩。
周围西夏武士也纷纷变色。
丐帮众人听见这话，顿时明白过来。
宋长老大怒：“果然是你们下的毒！”
奚长老咬牙道：“若不是黄公子提前提醒，我丐帮今日便真着了你们的道！”
赫连铁树见心思被当众戳破，脸上倨傲再也挂不住，冷声道：“你是谁？”
黄杰淡淡道：“你不配问。”
“狂妄！”
赫连铁树勃然大怒，可想到黄杰能提前识破悲酥清风，又能护住这么多人不中毒，心里还是多了几分忌惮。
他身后那名青衫面具人却在此时上前一步。
他的目光从王语嫣身上扫过，又看见李青萝、阿朱、阿碧都站在黄杰身后，胸口怒火几乎压不住。
王语嫣竟真的不再跟着他。
阿朱、阿碧也站到了黄杰那边。
连曼陀山庄的李青萝，竟都对黄杰隐隐以长辈之礼相待。
这一幕，比当众打他耳光还要难受。
他苦心经营多年，王语嫣是他的助力，阿朱阿碧是他的婢女，曼陀山庄的琅嬛福洞更是他复国大业的重要根基。可如今，这一切竟像被黄杰一手夺走。
青衫人压着怒意，对赫连铁树抱拳道：“将军，此人既然敢坏我一品堂大事，便由属下出手，将他拿下。”
赫连铁树心中正缺一个试探黄杰深浅的人，闻言立刻点头：“李延宗，你若能拿下此人，本将军记你一功。”
青衫人傲然转身，面具下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
“小子，报上名来。”
他缓缓走出，衣袖轻拂，摆足了高手姿态。
“本公子不杀无名之辈。你能识破悲酥清风，倒也有几分本事。可在我面前，这点小聪明救不了你。”
钟灵一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怎么比方才那个全冠清还会装腔作势？”
木婉清冷冷道：“不知死活。”
阿朱盯着那青衫人的背影，脸色越发苍白。
阿碧手指也悄悄攥紧。
王语嫣看着那人，心里忽然生出一股熟悉感，可她又不敢确定，只轻声道：“阿朱，阿碧，你们是不是认得他？”
阿朱没有回答。
因为她已经不敢往下想了。
青衫人见黄杰不答，眼神越发阴沉：“怎么，怕了？方才不是很能说吗？如今连自己的名号都不敢报？”
黄杰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慕容复，你这出戏，唱得不累吗？”
这一句话落下，整个杏子林瞬间炸开。
青衫人身子猛地一僵。
赫连铁树脸色一变：“慕容复？”
丐帮弟子更是一片哗然。
“他是慕容复？”
“南慕容竟投了西夏一品堂？”
“怪不得马副帮主之死能被栽赃到慕容家头上，原来慕容复也在暗处搅局！”
李青萝猛地站直，脸色冷得吓人：“慕容复，竟真是你？”
阿朱眼眶一下红了，声音发颤：“公子爷……你为何会在西夏人这里？”
阿碧脸上血色尽失：“你不是李延宗，你是公子爷，对不对？”
王语嫣呆呆看着那道青衫身影，像是终于把心中最后一层旧梦撕开。
她从前替慕容复找过无数理由。
表哥忙，是为了大业。
表哥冷淡，是因为背负太重。
表哥看重秘籍，是为了复兴家族。
可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站在西夏军阵之中的人，已经把所有借口都撕得干干净净。
什么南慕容。
什么光明磊落。
什么复兴大燕。
原来他可以为了大业，换一个名字，换一张脸，投身西夏，甚至跟着西夏一品堂来对付中原武林。
王语嫣忽然觉得自己过去那些痴念，荒唐得可怜。
她没有哭，只是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幸好。
幸好她已经拜黄杰为师，幸好她已经决定不等了。
否则今日这一幕，会把她整个人都撕碎。
慕容复心头大乱，却仍强撑着冷笑：“荒谬！我乃西夏一品堂李延宗，何来慕容复之说？”
黄杰淡淡道：“还装？”
慕容复咬牙道：“阁下认错人了。李某早年练功出了岔子，面容受损，所以才戴着面具。至于什么慕容复，李某听过他的名头，却从未见过此人。”
丐帮弟子顿时骂声四起。
“放屁！”
“阿朱阿碧都是慕容家的人，连她们都认出来了，你还敢抵赖？”
“堂堂南慕容，竟给西夏当狗，真是丢尽中原武林的脸！”
“徒有虚名！这等卑鄙行径，必须传遍江湖，让天下人都看清他的嘴脸！”
四大长老更是怒不可遏。
宋长老指着慕容复怒骂：“慕容复，你姑苏慕容家本就是江湖大族，你不思堂堂正正立身，反倒潜入西夏一品堂，暗中搅动江湖纷争。马副帮主之死虽非你所为，可你今日行径，比杀人嫁祸更恶心！”
吴长老也吼道：“从今往后，南慕容三字在江湖上便是笑话！”
赫连铁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原本重用李延宗，是看中此人武功不弱，又熟悉中原武林。可若李延宗真是慕容复，那西夏一品堂岂不是也被他当成了复国棋子？
黄杰没有继续理会慕容复，而是看向赫连铁树：“赫连将军，你此番出兵中原，围困丐帮，可曾得过西夏太妃李秋水授意？”
赫连铁树心头猛地一震。
李秋水三个字，在西夏绝不是寻常人能随口提起的。
他死死盯着黄杰：“你到底是谁？你怎会知道太妃名讳？”
黄杰冷笑道：“看来你并未得她真正授意。赫连铁树，你带着一品堂替慕容复卖命，还以为自己在吞并丐帮。可笑的是，你们西夏人也不过是他复国棋盘上的棋子。”
赫连铁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慕容复再也忍不住，怒喝道：“住口！”
他身形一动，掌势骤然拍出，斗转星移的劲力暗藏其中，直取黄杰胸口。
“今日我先废了你这张嘴！”
这一招又快又狠，显然已是含怒出手。
王语嫣脸色一变，却不是担心黄杰，而是终于看清了慕容复的狠毒。
阿朱和阿碧也齐齐后退，眼中最后一点旧日情分彻底崩塌。
黄杰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
直到慕容复掌力逼近，他才随手一掌拍出。
没有花哨招式，也没有半分迟疑。
雄浑掌力如山岳横压，慕容复那点斗转星移的劲力刚一触碰，便像薄纸撞上铁墙，当场溃散。
砰！
慕容复胸口剧震，整个人倒飞出去，面具当场裂开，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身体重重砸在赫连铁树身前，滑出数丈才停下。
他挣扎着想起身，却只觉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内力乱成一团，连手指都在发抖。
黄杰收回手，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淡漠。
“我不杀你，是因为你这种人连死在我手里的分量都没有。慕容复，你所谓复国大业，不过是格局狭隘之人的妄念，你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