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行云抱着黄杰许久，才慢慢松开手。
她脸上泪痕未干，可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经与疗伤前完全不同。那股压在体内数十年的沉疴一去，她运转真气时再无滞涩，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小师弟，姥姥这条命，算是被你从旧疾里捞出来了。”
黄杰看着她，道：“旧疾已除，但大师姐修炼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根子上仍有缺陷。此功霸道绝伦，却太过极端，每逢返老还童之期，终究会有虚弱破绽。”
巫行云神色一沉。
这话旁人不敢说，也未必看得透，可她自己最清楚。
若不是这门功法的破绽太大，当年她也不会被李秋水抓住机会，落下这么多年心结。
黄杰继续道：“如今大师姐要冲击天人境界，若还完全依赖旧功，便是把命门摆在别人面前。李秋水若得知你闭关，必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巫行云皱眉道：“那依你之见，姥姥该如何？”
黄杰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卷亲手默写的心法。
“这是《圣心诀》。”
巫行云原本还算平稳，可听到这个名字，再感受到卷中那股温润生机的行功意境，脸色当场变了。
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竟没有立刻接过。
“小师弟，你可想清楚了？”
巫行云盯着他，声音比平日低了许多：“这等灵级功法，足以让江湖群雄抢破头。若传到外面，别说大宗师，便是那些藏着不出的天人强者，也未必忍得住。”
黄杰道：“我既拿出来，便是想清楚了。”
巫行云仍没有接：“姥姥不是没见过好东西，可灵级功法这四个字太重。它不是一门寻常绝学，而是一条能让人打破桎梏的路。你就这么给我，不怕我贪心？”
黄杰笑了笑：“大师姐若真贪心，方才疗伤时就不会把性命交到我手里。更何况你是逍遥派大师姐，我是逍遥派掌门。你越强，逍遥派越稳。”
巫行云呼吸微微一滞。
她看着黄杰手中的《圣心诀》，心里那点最后的拒绝终于散了。
这个小师弟，不只是救她旧疾，还愿意拿出足以震动天下的功法，替她补上最致命的短板。
这份情，太重。
她接过心法，手指用力到有些发白：“好，姥姥收下。等我破入天人，谁若敢动逍遥派，我第一个撕了他。”
黄杰见她收下，语气也轻松几分：“大师姐若真想谢我，等你突破天人、重塑身形后，嫁我如何？”
巫行云整个人顿住。
密室里安静了片刻。
她死死看着黄杰，像是在分辨这句话是玩笑还是认真。
黄杰也没有躲，坦然看着她。
巫行云活了一百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这一刻，她竟被这直白一句弄得心头发乱。
过了许久，她忽然笑了。
“小师弟，你胆子倒是不小。”
黄杰道：“我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
巫行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如今仍受旧功影响的身形，又慢慢抬头，声音不大，却极坚定。
“好。”
黄杰眉梢一动。
巫行云看着他，道：“待我突破天人境界，彻底摆脱旧功束缚，便以身相许。”
密室石门缓缓打开时，梅兰竹菊早已守在外面。
四女看见巫行云气息圆融，脸色比闭关前好了不知多少，顿时大喜。
“尊主！”
巫行云抬手止住她们行礼，直接道：“传令，召集灵鹫宫上下，全部到大殿前听命。”
梅剑心头一震，却不敢多问：“是！”
不多时，灵鹫宫各处弟子尽数汇聚。
殿前石阶下，白衣弟子密密麻麻站满广场。昨日峰顶一战，黄杰胜过巫行云的消息早已传遍宫中，如今众人再看黄杰，目光里再没有半分怀疑，只剩敬畏。
巫行云站在石阶最高处，声音传遍全场。
“从今日起，灵鹫宫正式并入逍遥派。”
这一句话落下，满场弟子齐齐变色。
有些人震惊得抬头，有些人下意识看向黄杰，还有几名老成些的弟子呼吸都乱了。
灵鹫宫独立多年，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都要受她们节制，如今尊主一句话，竟要全宫并入逍遥派。
这不是小事。
这是改换根基的大事。
巫行云冷冷一扫，所有杂声立刻压了下去。
“黄杰乃无崖子亲传掌门，也是我逍遥派现任掌门。昨日一战，你们都看见了，他胜得光明正大，武功、胸襟、手段，都有资格统领逍遥一脉。”
她顿了顿，声音更重。
“从今往后，灵鹫宫上下，尊黄杰为最高掌门。见他如见我，掌门令高于灵鹫宫令，谁敢阳奉阴违，姥姥亲手废了她。”
殿前彻底安静。
梅剑第一个跪下：“梅剑拜见掌门！”
兰剑、竹剑、菊剑紧随其后。
“兰剑拜见掌门！”
“竹剑拜见掌门！”
“菊剑拜见掌门！”
四剑侍一跪，后方弟子再无迟疑。
哗啦啦一片衣袂声响起，灵鹫宫上下尽数跪倒。
“弟子拜见掌门！”
声音汇在一起，震得殿前石阶都似轻轻发颤。
李青萝看着这一幕，心头震动。
王语嫣更是看得呼吸发轻。她从前只在书中见过一派归心的场面，如今亲眼看见灵鹫宫全体跪拜黄杰，才真正明白师父的分量。
钟灵满脸骄傲，小声道：“黄大哥真厉害。”
木婉清没有说话，可握剑的手慢慢松开，唇角也柔和下来。
巫行云安排完归并之事，又交代各部照旧守宫，不得擅动。随后她转身回到后殿，将梅兰竹菊唤到身前。
“我即将闭关冲击天人境界，这段时日，你们四个不必留在我身边。”
梅兰竹菊脸色同时一变。
“尊主！”
巫行云摆手：“听我说完。你们从今日起，贴身侍奉小师弟。他是逍遥派掌门，也是灵鹫宫最高掌门，伺候他不算委屈你们。”
四女连忙低头：“奴婢遵命。”
巫行云又从密匣中取出一本手抄秘卷，递给黄杰。
“这是我毕生所修《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此功虽有缺陷，却也有独到之处，你留着参悟。若将来能与你所学互证，或许能助你再进一步。”
黄杰接过秘卷，郑重道：“多谢大师姐。”
巫行云看着他，声音比平日柔和了些：“小师弟，我闭关后，灵鹫宫便交给你了。李秋水若真敢来，你替我挡她一挡。”
黄杰道：“我本就打算留守缥缈峰。大师姐安心闭关，李秋水若敢上山，我让她有来无回。”
巫行云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入了密室。
石门落下，梅兰竹菊仍跪在原地，神色惶恐。
黄杰看向四人，道：“起来吧。”
四女这才起身，却仍低着头，不敢随意开口。
黄杰道：“你们是大师姐身边最亲近的人，她把你们交给我，是信任你们，不是把你们当物件赏人。以后在我这里，不必动不动自称奴婢。”
梅剑连忙道：“掌门身份尊贵，奴婢不敢失礼。”
黄杰看着她：“我不喜欢身边人把自己放得太低。私下里，你们叫我公子便可。”
兰剑有些不安：“这会不会坏了规矩？”
“我说的就是规矩。”
四女对视一眼，心里的紧张终于散了几分。
梅剑最先改口，声音还有些生涩：“公子。”
兰剑、竹剑、菊剑也跟着行礼：“公子。”
黄杰点头：“这才顺耳。”
接下来，黄杰带着李青萝、王语嫣、钟灵、木婉清、阿朱、阿碧，以及梅兰竹菊，去了灵鹫宫为掌门预留的静院。
院中清幽宽敞，四面有石墙隔绝，外人不能轻易靠近，最适合传功修行。
众人坐定后，黄杰取出一卷灵级下品功法。
仅仅是灵级下品几个字，便让梅兰竹菊呼吸一乱。
她们在灵鹫宫多年，见过的高深武学不少，可灵级功法，对寻常江湖人来说几乎就是传说。
李青萝也忍不住道：“师叔，这功法也要传给我们？”
黄杰道：“你们既跟着我，我自然不会让你们一直停在原地。”
王语嫣轻声道：“师父，可灵级功法太珍贵了，若人多口杂……”
黄杰看着众人，语气严肃起来：“所以今日传功，有三条规矩。”
众人立刻坐直。
“第一，未经我允许，不得外传一字。”
“第二，修炼时不可贪功冒进，每日进度由我亲自检查。”
“第三，我暂时只开放《纳海圣心咒》和《纵意登仙步》两部分。前者稳固根基，拓宽经脉；后者锤炼身法，用来保命。其余高阶杀伐武学，等你们根基足够再学。”
钟灵立刻问道：“黄大哥，为什么不一起学呀？”
黄杰看了她一眼：“贪多嚼不烂。你连一门身法都没练到大成，就想碰杀伐绝学，真遇上高手，只会害了自己。”
钟灵吐了吐舌头：“我听你的就是了。”
木婉清点头：“先练根基。”
阿朱笑道：“黄公子这是怕咱们拿了宝贝就乱来。”
阿碧柔声道：“公子考虑得周全。”
梅兰竹菊更是心服口服。她们本以为黄杰会先传厉害杀招，让众人立刻变强，可他反而先教最稳的根基与步法，这才是真正为她们长远打算。
五日里，静院大门紧闭。
黄杰每日亲自讲解《纳海圣心咒》的行气路线，又逐一纠正众人的吐纳偏差。李青萝本就有先天后期修为，入门最快；王语嫣悟性惊人，许多关窍只听一遍便能举一反三；钟灵性子跳脱，却在黄杰盯着时不敢偷懒；木婉清最能吃苦，身法进步极快。
阿朱和阿碧根基稍弱，可胜在心细，练得不快，却一步一个脚印。梅兰竹菊常年侍奉巫行云，本就懂规矩，也能忍苦，四人一旦得了正统灵级法门，体内原本杂乱的真气很快被梳理得顺畅许多。
第五日傍晚，众人尽数将两门功法练到入门。
黄杰检查完最后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你们都没有急功冒进，这五日没有白费。”
众人脸上都露出喜色。
黄杰抬手一翻，八颗通体赤红的灵果出现在掌心。
浓郁药香瞬间弥漫整个静院。
王语嫣轻轻吸了一口气，便觉得体内真气活跃了许多，不由惊道：“师父，这是什么灵药？”
黄杰道：“血菩提，天级中品灵药。服下之后，可增长功力，固本培元，对疗伤也有奇效。”
“天级中品？”
梅兰竹菊齐齐变了脸色。
李青萝也忍不住看向黄杰：“师叔，这种灵药太贵重了。”
黄杰道：“再贵重，也要用在自己人身上。”
钟灵看着血菩提，眼巴巴地问道：“黄大哥，我和婉清没有吗？”
黄杰看了她一眼，道：“你和婉清早已服用过血菩提。此物第一次服用增功最明显，第二次再吃，只能疗伤，无法继续增长功力。若你受了重伤，我自然会给你。现在吃，便是浪费。”
钟灵立刻乖了：“那我不要了，留给大家。”
木婉清也点头：“我已服过，不必再给我。”
黄杰将血菩提分出四颗，递给李青萝、王语嫣、阿朱、阿碧。
四人虽震动，却也明白黄杰心意，各自郑重收下。
剩下四颗，黄杰递到梅兰竹菊面前。
四剑侍脸色大变，几乎同时跪下。
梅剑急声道：“公子，这等天级灵药，奴婢们不配收！”
兰剑也低头道：“我们只是尊主调来侍奉公子的人，怎敢与夫人、姑娘们同受这等赏赐？”
竹剑咬着唇：“公子能传我们灵级功法，已是天大恩典。”
菊剑声音发颤：“这血菩提，请公子收回。”
黄杰没有收手，只看着她们道：“我刚说过，在我这里，不必把自己放得太低。大师姐把你们交给我，你们便是我身边的人。既是自己人，便有资格变强。”
四女怔怔抬头。
黄杰把四颗血菩提分别放到她们掌心，语气不容拒绝。
“收下。”
梅兰竹菊这才红着眼接过血菩提，齐声道：“多谢公子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