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子这一番话落下，少林广场上许多人都下意识低下了头。
陆地神仙。
那已经不是他们能想象的层次。
可逍遥子敢当面斥责慕容龙城，便足以说明，他同样站在那个高度。
慕容龙城看着逍遥子，脸上反倒恢复了几分从容。
他负手而立，灰旧僧袍在身上显得格外刺眼，哪里还有半点扫地老僧的谦卑模样。
“逍遥子，年不见，你倒还是这副爱管闲事的性子。”
逍遥子淡淡道：“贫道不是爱管闲事，只是看不惯有人不要脸。”
这话一出，不少江湖人差点没忍住出声。
陆小凤摸着胡子，低声道：“不愧是黄兄的师尊，这说话也够直接。”
阿紫立刻点头：“骂得好！”
段誉却紧张得连笑都笑不出来。
一个慕容龙城，已经让他心口发紧。
如今又多一个逍遥子。
两位陆地神仙当面而立，哪怕他们还未真正交手，那种无形压力也已经让许多人喘不过气。
慕容龙城并不动怒。
他看了一眼黄杰，又看向逍遥子，忽然笑了。
“你这个徒弟，倒是比你当年还会惹事。”
“区区大宗师，敢在少林寺当众掀翻玄慈旧案，敢重伤灵门，敢揭破老夫身份。”
“若非他天资确实惊人，老夫方才那一掌，已经送他上路。”
逍遥子目光冷了几分：“你偷袭晚辈，还觉得自己有理？”
慕容龙城语气平淡：“江湖本就只论胜负。若他躲不过，只能怪他命薄。”
这话太冷。
冷得让许多人心里发寒。
萧峰握紧双拳，沉声道：“慕容龙城，你害我萧家，害少林，又对黄掌门出手偷袭，到现在竟没有半分愧意？”
慕容龙城瞥了他一眼：“萧峰，你还不配与老夫论是非。”
萧远山怒极反笑：“好一个慕容氏先祖！你们慕容家世世代代复国不成，倒是把祸害旁人的本事练到了极致！”
慕容龙城脸色终于沉了些。
“萧远山，若非今日逍遥子在此，你已经死了。”
萧远山还要开口，萧峰抬手拦住他。
不是怕。
而是他清楚，眼下这场对峙，已经不是他们父子能插手的层次。
逍遥子看着慕容龙城，道：“你潜伏少林百年，搅动江湖，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如今身份败露，还敢威胁我弟子身边之人。慕容龙城，你这些年修的是武道，还是邪道？”
慕容龙城冷笑：“少拿这些大道理压老夫。”
他转头看向黄杰，语气里带着讥讽。
“黄杰，你倒是好运。”
“老夫还以为逍遥派早已没落，不曾想你这个大宗师晚辈，竟能把逍遥子都引出来。”
黄杰看着他，声音很冷：“你方才不是还说，我孤身一人？”
慕容龙城眼神微凝。
黄杰一步踏出，毫不退让：“你拿我身边之人威胁我时，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有今日？”
“慕容龙城，你是陆地神仙不假，可陆地神仙，不代表你能随意踩在所有人头上。”
这一句话，让四周不少江湖人听得热血上涌。
他们方才被慕容龙城压得连话都不敢说。
可黄杰敢说。
不但敢说，还敢当着慕容龙城的面，把话砸回去。
陆小凤看着黄杰背影，低声道：“黄兄是真不怕他。”
段誉喃喃道：“换成旁人，面对慕容龙城这等人物，只怕连站稳都难。黄兄却能寸步不让。”
阿紫咬牙道：“慕容龙城敢拿我们威胁他，黄杰当然不会放过他。”
她说到这里，眼眶还有些红。
方才黄杰被偷袭的那一瞬，她真的怕了。
也正因如此，她比谁都恨慕容龙城。
慕容龙城却没有再看阿紫等人。
他的注意力重新落回逍遥子身上。
“逍遥子，你当真要为一个刚收下不久的弟子，与老夫死斗？”
逍遥子道：“他既叫我一声师尊，贫道自然护他。”
慕容龙城嗤笑：“百年过去，你倒越活越天真了。一个弟子而已，值得吗？”
逍遥子淡淡道：“在贫道这里，值得。”
黄杰心头微动。
这一句话不重，却让他对逍遥派这位祖师多了几分真正认可。
慕容龙城摇了摇头：“可惜。”
“逍遥子，你我当年便曾交过手。你奈何不了老夫，老夫也未能胜你。”
“百年过去，你修为确实更深，可老夫也不是原地踏步。”
“今日若真拼死一战，整个少林都会被你我打成废墟。”
少林众僧听得脸色剧变。
玄寂刚被弟子扶起，闻言身子一晃，脸色更加惨白。
灵门大师也神情沉重。
他方才败给黄杰，已经清楚自己与真正顶尖人物仍有差距。
可慕容龙城与逍遥子若死战，那绝不是天人交锋能比的。
整座少林，真可能被余波摧毁。
黄杰看向逍遥子，压低声音道：“师尊，你能压住他吗？”
逍遥子没有隐瞒，声音同样清楚传入黄杰耳中。
“单论修为，贫道与他伯仲之间。”
“若只是切磋，胜负难料。”
“若生死相拼，贫道能让他付出代价，但没有绝对把握将他留下。”
黄杰眉头微动。
逍遥子继续道：“更麻烦的是，此地是少林。你我真与他死战，少林寺必毁，四周这些人能活下来的也不多。”
这话一出，黄杰还未开口，附近听到的人已经脸色大变。
“陆地神仙死战，竟能毁掉整个少林？”
“那我们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快退！再不退，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恐慌瞬间扩散。
陆小凤反应最快，立刻转身道：“段兄，阿紫姑娘，退！”
阿紫急道：“可黄杰还在那儿！”
陆小凤沉声道：“我们留在这里，只会让他分心。”
萧峰也立刻开口：“三弟，带阿紫姑娘退后！”
段誉咬牙点头：“阿紫姑娘，走！”
阿紫还想挣扎，萧峰已经一掌托出，雄浑真气卷住她与段誉，带着几人迅速后撤。
萧远山也沉声道：“峰儿，退远些。”
萧峰盯着场中，低声道：“父亲，陆地神仙交手，我等确实插不上。”
陆小凤脚下连点，一边后退，一边回头看向黄杰。
“黄兄，你可千万别逞强。”
少林这边，灵门大师脸色大变，当即运足真气喝道：“所有少林弟子听令，立刻撤离广场！”
玄寂强忍伤势，也急声道：“快！扶起受伤弟子，全部退入后山！不得停留！”
少林僧众顿时乱中有序地动了起来。
有人扶起倒地同门，有人抬走伤势较重的弟子，也有人引导那些吓得腿软的年轻僧人离开。
四周江湖人士更不敢停。
他们刚才还想看热闹。
现在没人敢看了。
陆地神仙大战的热闹，不是他们能看的。
稍有不慎，便会连命都丢在这里。
转眼之间，原本人山人海的少林广场，大片大片空了下来。
只剩黄杰、逍遥子、慕容龙城，还有灵门等少数真正走不开的人仍在远处观望。
慕容龙城看着众人退散，脸上又恢复了几分镇定。
“逍遥子，你也看见了。”
“仅凭你一人，留不住老夫。”
逍遥子没有说话，只是向前半步。
这一半步落下，天地之间似有无形气机锁住慕容龙城。
慕容龙城衣袍微动，眼神终于认真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逍遥子没有开玩笑。
只要他现在转身，逍遥子必然出手。
黄杰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看得慕容龙城心头莫名一沉。
“谁告诉你，今日只有我师尊一人？”
慕容龙城眼神骤然一凝：“什么意思？”
黄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手中，还有一位陆地神仙圆满境界的剑道高手。”
“他若出手，足以稳稳压你一头。”
这句话落下，连逍遥子都转头看了黄杰一眼。
陆地神仙圆满。
剑道高手。
这几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远处陆小凤脚步都顿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黄兄还有底牌？”
段誉震惊道：“陆地神仙圆满的剑道高手？这世上竟还有这等人物愿意听黄兄调遣？”
阿紫却瞬间挺直了腰，像重新找回了底气。
“我就知道黄杰不会怕他！”
萧峰也深吸一口气。
他原以为黄杰能请出逍遥子，已经是天大底牌。
没想到，黄杰手中竟还藏着一位陆地神仙圆满。
慕容龙城脸上的轻松彻底消失。
他死死盯着黄杰，似乎想从黄杰脸上看出虚张声势的痕迹。
可黄杰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在吓人。
慕容龙城心中第一次生出真正不安。
陆地神仙圆满的剑道高手，世间罕见到了极点。
他潜伏少林百年，自认见过无数强者，也只遇到逍遥子这种能与自己匹敌的人。
可若真有一位陆地神仙圆满的剑道强者站在黄杰身后，那今日局面便完全不同了。
逍遥子一人留不住他。
但若再加上那位剑道高手，他绝无全身而退的把握。
慕容龙城冷声道：“黄杰，你以为老夫会信？”
黄杰道：“你可以不信。”
“但你最好赌得起。”
慕容龙城没有立刻回答。
他嘴上不信，心里却越来越沉。
黄杰今日展露的手段太多。
大宗师逆伐天人。
诡异到极点的七无绝境。
还有逍遥子亲自现身护道。
这样的人，说自己还有底牌，谁敢完全当成笑话？
逍遥子看向黄杰，低声道：“你确定？”
黄杰点头：“确定。”
逍遥子没有追问。
到了这个时候，黄杰不会拿这种事乱说。
他重新看向慕容龙城，周身气机牢牢锁住对方。
“慕容龙城，看来今日你未必走得了。”
慕容龙城面无表情：“逍遥子，老夫承认，你这个弟子确实让人意外。”
“可人还未到，便想吓住老夫，未免太可笑。”
黄杰向前一步，声音冷得让人心颤。
“慕容龙城，我从来没想吓你。”
“你潜伏少林百年，算计雁门关旧案，害得萧氏一家家破人亡，又搅得少林上下不得安宁。”
“这些事，本就够你死一次。”
“可你最不该做的，是拿我身边之人的性命威胁我。”
黄杰抬手指向远处的阿紫、段誉、陆小凤、萧峰等人。
“他们与此事无关。”
“你堂堂陆地神仙，前辈高手，却拿他们的命逼我交出功法。”
“慕容龙城，你不是强者，你只是一个披着绝世修为外衣的卑劣小人。”
这一番话，说得整个广场安静无声。
远处那些还没退远的江湖人，听得心头发颤。
骂陆地神仙是卑劣小人。
放眼天下，谁敢？
可黄杰敢。
而且骂得慕容龙城无从反驳。
慕容龙城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黄杰，你真以为有逍遥子在，老夫便不敢杀你？”
黄杰冷冷道：“你可以试试。”
逍遥子白衣微动，已经做好出手准备。
天地间的气机在这一刻绷到了极致。
慕容龙城表面依旧镇定，心里却无法再像方才那般从容。
逍遥子的锁定，让他不能轻易脱身。
黄杰口中那位陆地神仙圆满剑道高手，更像一柄还未出鞘的剑，悬在他头顶。
他不怕一战。
可他怕自己真被两位同层次强者围杀在少林。
百年谋划，复国大业，若今日全都断送在这里，那才是真正可笑。
可让他就此低头，更不可能。
慕容龙城盯着黄杰，缓缓道：“逍遥子一人，留不住老夫。”
黄杰道：“所以我说了，今日不止一人。”
逍遥子双目微沉，白衣道袍无风而动。
“贫道会先拦住他。”
黄杰点头，掌心真气缓缓凝聚，体内乾坤诀运转到了极致。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痛恨一个人。
慕容龙城算计江湖也好，潜伏少林也罢，那些仇，自有萧氏父子和少林去算。
可对方拿阿紫、段誉、陆小凤、萧峰这些人威胁他，已经触到了他的逆鳞。
今日，他决意彻底铲除慕容龙城，再不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