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丹堂内，丹火一连亮了两日。
黄杰坐在丹霞鼎前，目光扫过众人。
巫行云、李沧海、黄蓉、阿朱、阿紫、江玉燕、孙婆婆、颜妙等人，皆盘膝而坐，各自按照《炼丹术》的入门法门，引导真气凝聚丹田。
这一步，最难。
辨药可以靠记。
控火可以靠练。
可若连丹田丹火都觉醒不了，便谈不上真正入门。
黄蓉额头已有细汗，却仍咬牙坚持。
阿朱呼吸平稳，真气运转很慢，但胜在细致。
阿紫平日最爱顶嘴，此刻却罕见地安静，双手按在膝上，一遍又一遍压住躁动的真气。
唯独江玉燕，从始至终都没有乱过。
她坐在角落，腰背挺直，呼吸绵长，体内真气像被一根无形细线牵引，缓慢沉入丹田。
黄杰看了她片刻，微微点头。
江玉燕的天资，确实出众。
更难得的是，她够狠。
不是对别人狠，而是对自己狠。
这两日，旁人疲惫时还会停下来调息片刻，她却几乎没有松懈过一次。
黄蓉睁眼看了她一下，忍不住低声道：“玉燕妹妹也太能熬了。”
阿紫撇嘴：“她从昨日到现在，连水都没喝几口。”
巫行云淡淡道：“修炼一道，本就看谁更能吃苦。天赋好还肯下苦功，这样的人不成才，才没天理。”
李沧海轻声道：“她心性也稳，丹火觉醒只怕就在今日。”
话音刚落，江玉燕身子轻轻一颤。
她丹田处，一点温热之意忽然升起。
起初很弱。
像深夜里的一点火星。
可随着她真气不断汇聚，那一点火星越来越亮，越来越稳。
江玉燕眉心微蹙，指尖也轻轻发紧。
黄杰立刻起身，来到她身前。
“别怕。”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楚传入江玉燕耳中。
“丹火初生，最忌心乱。”
“真气不要压得太猛，也不要任它散开。”
“守住丹田，引火归元。”
江玉燕听见黄杰的声音，原本紧绷的心神很快稳住。
她照着黄杰所说，一点点收束真气。
丹田里的那缕火苗没有熄灭，反而慢慢凝实。
片刻后，一缕淡淡赤光从她掌心升起。
火焰很小。
只有豆粒大小。
可它凝而不散，悬在江玉燕掌心，安静燃烧。
炼丹堂内瞬间安静。
黄蓉第一个反应过来，喜道：“成了！”
阿朱也露出笑意：“玉燕妹妹觉醒丹火了。”
阿紫盯着那缕小火苗，嘴上不服，语气却酸不起来：“她还真快。”
巫行云看向江玉燕，点头道：“两日便觉醒丹火，此等资质，放在逍遥派也是上上之选。”
李沧海温和道：“不只是资质，她这两日比谁都刻苦。”
江玉燕缓缓睁开眼，看着掌心那缕丹火，眼眶微微泛红。
她没有失态，很快收敛情绪，起身朝黄杰深深一礼。
“多谢掌门亲自护法。”
“若无掌门提点，玉燕未必能稳住丹火。”
黄杰道：“你能成功，靠的是你自己。”
江玉燕低声道：“掌门传我大道，又在关键时刻护我周全，这份恩情，玉铭记于心。”
她语气很轻，却极认真。
黄杰看着她，道：“既已入门，日后便好好修炼。”
“炼丹术不是一日之功，你天赋虽好，也不可懈怠。”
江玉燕郑重点头：“玉燕明白。”
黄蓉笑着上前，拉住她的手：“玉燕妹妹，恭喜你。”
阿朱也道：“你是我们之中第一个入门的，给大家开了个好头。”
孙婆婆笑道：“有玉燕姑娘在前，老身这把老骨头也不能偷懒了。”
颜妙更是握紧拳头：“我也要尽快觉醒丹火。”
阿紫看了江玉燕一眼，小声道：“恭喜。”
江玉燕朝众人一一还礼，神色沉稳，没有半分骄矜。
“多谢诸位。”
“我只是先走一步，若说炼丹，我还差得远。”
“大家都能入门。”
这话让原本有些焦急的众人心头一稳。
黄杰看在眼里，也多了几分欣慰。
江玉燕这一次成功，不只是她个人突破。
更重要的是，让所有人都看见了希望。
有人能成，说明这条路走得通。
有了江玉燕带头，黄蓉的状态也变得更稳。
她本就聪慧，先前只是心思太活，念头转得太快，反而影响丹火凝聚。
如今见江玉燕成功，她反倒沉下心来。
半日后，黄蓉掌心也升起一缕丹火。
她睁开眼，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我也成了！”
阿紫立刻瞪大眼：“你们两个商量好的吧？”
黄蓉故意眨了眨眼：“谁让你总和火苗较劲？丹火又不是毒虫，不能靠凶它。”
阿紫气得咬牙：“你等着，我肯定也能成。”
黄杰看向阿紫，道：“你熟悉药性，这是优势。”
“但丹火不是毒术，不能一味求快。”
“越想压住它，它越不稳。”
阿紫哼了一声，却没有反驳，老老实实闭眼继续修炼。
接下来一日，众人陆续有了动静。
阿朱丹火温和，虽不强，却极稳。
孙婆婆年纪虽大，真气沉厚，入门慢些，却没有出差错。
颜妙心性纯粹，按部就班，也顺利凝出丹火。
阿紫耗到最后，终于在第二日傍晚压住心中急躁，掌心火苗猛地一跳，凝成一缕紫红色丹火。
她睁开眼，先看黄杰，又看黄蓉。
“看见没有？我也成了。”
黄蓉笑道：“看见了，阿紫姑娘厉害。”
阿紫听她这么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道：“那当然。”
短短两日，众人全员完成炼丹术入门。
黄杰看着炼丹堂内一缕缕丹火，心中也难掩欣慰。
逍遥派第一批炼丹种子，总算立起来了。
此后十余日，黄杰没有急着让她们开炉。
丹火觉醒，只是入门。
真正炼丹，还要熟悉药材、火候、融液、凝丹，每一步都不能乱。
炼丹堂内，石案上摆满了各类药材。
黄杰取起一株青色灵草，道：“这是青灵草，性温，主聚气，炼制聚气丹时用量不可过多。”
“多一分，药力外散。”
“少一分，丹气不足。”
阿紫立刻道：“这种草药若七星藤，能不能催毒？”
黄蓉看她：“我们学炼丹，你怎么又想到毒上去了？”
阿紫理直气壮：“毒也是药，药也是毒，我问问怎么了？”
黄杰道：“她问得不算错。”
阿紫立刻扬起下巴。
黄杰接着道：“但炼聚气丹时，七星藤不可入鼎。”
“药性相冲，会毁丹。”
阿紫立刻收起得意，认真记下。
江玉燕也在一旁提笔记录，字迹工整，没有漏下一句。
阿朱轻声问道：“掌门，若药材年份不同，火候是否也要调整？”
黄杰点头：“不错。”
“同一种药材，十年与三十年药性不同，入鼎时间也不同。”
“炼丹不是死背方子。”
“丹方是根基，控火才是关键。”
李沧海坐在旁边听得极认真。
她修为高，领悟也快，偶尔问出的问题连黄蓉都要思索许久。
巫行云则不耐烦记那些细碎变化，可她真气掌控极强，控火练得最快。
林朝英也来了几次。
她性子清冷，话不多，却每次都听得专注，偶尔看向黄杰时，目光也多了几分认可。
十余天下来，众人从辨药到控火，从融液到凝丹，终于把完整流程摸熟。
这一日，黄杰召集众人来到广场。
丹霞鼎摆在中央。
不过这一次，广场四周没有普通弟子围观。
只有巫行云、李沧海、林朝英等门派高层前来观摩。
黄蓉看了看空荡不少的广场，低声道：“你没让弟子们来？”
黄杰道：“第一次实操，难免紧张。”
“若普通弟子都围着看，失败一次便容易乱心。”
阿朱轻轻松了口气：“这样也好。”
阿紫嘴上不怕，手指却捏紧了衣角：“失败就失败，有什么好怕的。”
黄杰看她一眼：“真不怕？”
阿紫顿了顿：“也不是完全不怕。”
黄蓉忍不住笑出声。
黄杰没有再说，只走到丹霞鼎前。
“看清楚。”
“我再完整演示一遍。”
赤金真火从他掌心升起，落入鼎下。
药材一株株入鼎。
预热、融液、祛杂、合药、凝丹。
黄杰每一步都放慢了些，讲得极细。
“青灵草先入，火候三成。”
“药液成后，再放白玉参。”
“此时火不能猛，否则药性会散。”
“最后凝丹时，心神要稳，火线要细。”
众人全都屏住呼吸，生怕漏掉一处细节。
半个时辰后，丹霞鼎轻轻一震。
黄杰收火，开鼎。
十枚雪白聚气丹飞出，落入玉盘。
巫行云看着丹药，道：“依旧十枚，品相极佳。”
李沧海轻声道：“他这次故意放慢了步骤，火候却没有半分散乱。单是这份掌控，便值得我们学很久。”
黄杰把玉盘放下，转身看向众人。
“炼丹会失败，很正常。”
“药材毁了，可以再备。”
“丹炉炸了，可以再修。”
“最怕的是心先乱。”
“今日你们大胆尝试，本座在这里看着，不会让你们出事。”
众人心头一松。
阿紫忽然上前一步。
“我先来。”
黄蓉挑眉：“你确定？”
阿紫哼道：“我从小和药材毒物打交道，真要说辨药，你们未必比我强。”
她看向黄杰，语气认真了几分：“让我试试。”
黄杰点头：“好。”
阿紫走到丹霞鼎前，深吸一口气。
她这一次没有急。
先检查药材，再引出丹火，随后按黄杰方才演示的步骤，一株株投入鼎中。
起初，她的火候还有些飘。
黄杰开口提醒：“火压低半分。”
阿紫立刻照做。
“白玉参慢些。”
“药液未融透，不要急着合药。”
阿紫咬着唇，没有顶嘴，每一步都稳稳跟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丹霞鼎内，终于飘出一缕清淡丹香。
阿紫脸色一喜，火焰却随之跳了一下。
黄杰立刻道：“稳住心神。”
“丹香出现，不代表已经成丹。”
“火候再乱，前面都白费。”
阿紫心头一紧，连忙压住喜意。
她盯着丹霞鼎，额头渗出汗珠，却没有退一步。
丹香越来越浓。
鼎身赤霞微亮。
终于，丹霞鼎轻轻一震。
阿紫抬手收火，声音有些发紧：“可以了吗？”
黄杰道：“开鼎。”
阿紫袖袍一挥，鼎盖飞起。
六枚雪白丹药从鼎中飞出，落入玉盘。
每一枚都圆润完整，清香纯正。
广场上瞬间响起一阵惊呼。
“成了！”
“阿紫第一次炼丹就成了！”
“六枚聚气丹，品相还这么好！”
李沧海也露出笑意：“她对药性确实敏锐。”
巫行云点头：“能第一次成丹，已是极佳。”
黄蓉笑着上前：“阿紫，恭喜你。”
阿朱也满脸欢喜：“妹妹，你做到了。”
阿紫看着玉盘里的六枚丹药，先是高兴，可很快又皱起眉。
“才六枚。”
“你方才炼了十枚。”
黄杰看着她：“第一次炼丹便能成丹，已经很难得。”
阿紫低声道：“可差了四枚。”
黄杰道：“一炉聚气丹，极致产出可达十二枚。”
阿紫猛地抬头：“十二枚？”
黄杰点头：“不错。”
“你今日炼出六枚，不是失败，而是已经踏入黄级炼丹师门槛。”
“数量少，说明火候和药性融合还有提升空间。”
“等你继续精进，别说十枚，十二枚也未必不能做到。”
阿紫怔怔看着那六枚丹药，心里的失落终于散了些。
她抿了抿唇，低声道：“我会练到十二枚。”
黄杰道：“本座信你。”
阿紫抬头看他，神色难得柔和。
“谢谢你。”
阿朱立刻上前抱住她：“妹妹，你已经很厉害了。”
黄蓉也笑道：“从今日起，咱们逍遥派又多了一位黄级炼丹师。”
这句话一出，众人纷纷道贺。
“恭喜阿紫姑娘。”
“首次开炉便成丹，确实厉害。”
“以后门中丹药，怕是少不得要仰仗阿紫姑娘了。”
阿紫被夸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道：“也没什么，都是黄杰教得好。”
黄杰笑了笑，没有拆穿她的别扭。
随后，江玉燕上前。
她比阿紫更稳。
从辨药到控火，几乎没有明显失误。
一个时辰后，丹霞鼎开，七枚聚气丹落入玉盘。
黄蓉紧随其后，炼出六枚聚气丹。
阿朱、孙婆婆、颜妙等人也陆续开炉，虽有人中途失败一次，却在黄杰指点下重新稳住，最终都成功炼出成丹。
众人历时近一月的苦修，终于在这一日，结出了圆满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