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元禅师到了华山之后，原本只奉红叶禅师之命，劝说岳肃与蔡子峰不可修炼《葵花宝典》。”
黄杰的话音传入殿中，陆小凤等人都安静下来。
“可岳肃与蔡子峰偷阅宝典之后，心中尚有许多不解之处。他们见渡元出身少林，又是红叶禅师亲传弟子，便以为渡元知晓《葵花宝典》的奥秘，于是将各自记下的半卷内容说了出来，向他请教其中疑难。”
陆小凤听到这里，已经猜到了几分。
“渡元禅师也动了心？”
“不错。”
黄杰放下茶盏，继续说道：“那可是少林珍藏多年的绝世武学，渡元纵然修行佛法多年，也无法做到无动于衷。他表面替岳肃与蔡子峰解答疑问，实则将二人说出的内容全部记在心中。”
花满楼轻声道：“岳肃与蔡子峰各记半卷，渡元禅师从他们口中听到的，岂不是接近整部宝典？”
“没有那么简单。”
黄杰摇头道：“岳肃与蔡子峰本就是匆忙偷阅，记下的内容支离破碎，甚至存在不少错漏。二人又彼此戒备，未必会将所记内容尽数说出。渡元得到的，只是他们口述出来的零碎奥义。”
“即便如此，他返回少林之后，心境也彻底变了。”
林震南双手放在膝上，坐得越来越直。
他隐约感觉到，黄杰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必然与林家先祖有关。
黄杰看向他，缓缓说道：“渡元禅师回到少林以后，并未将岳肃、蔡子峰偷阅宝典的经过如实禀报。他辞去僧职，还俗离寺，从此恢复俗家姓名。”
林震南呼吸一紧。
“他的俗家姓名，难道是……”
“林远图。”
三个字落下，大殿瞬间安静。
林震南猛然站起身，身后的椅子被撞得向后挪动数寸。
林平之更是睁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远图公曾经是少林僧人？”
“这怎么可能？”
林震南嘴唇发颤，脑海中许多困扰多年的疑问，在这一刻全部有了答案。
林家族谱对远图公早年的经历记载极少，只说他武功大成之后闯荡江湖，凭借七十二路辟邪剑法打遍大明，后来创立福威镖局，留下偌大家业。
至于远图公师承何处，为何从不提及父母亲族，林家后人一直无人知晓。
更奇怪的是，真正的《辟邪剑谱》并未写在纸上，而是镌刻在一件袈裟之中。
林震南过去始终想不通。
林家又不是佛门世家，远图公为何偏偏要把剑谱留在袈裟上？
如今得知远图公便是渡元禅师，所有疑惑都迎刃而解。
“难怪……难怪会是一件袈裟。”
林震南重新坐下，双手却仍在发抖。
“远图公曾经身在佛门，那件袈裟，极可能便是他还俗之前所穿之物。”
林平之喃喃道：“林家先祖，竟然是红叶禅师的弟子……”
这个真相，彻底打破了父子二人过去对林远图的认知。
陆小凤也满脸惊叹。
“林远图只听过一些零碎内容，便能自行推演整理，创出地级功法《辟邪剑谱》，更凭此横行江湖。此人的武学天赋，实在惊人。”
叶孤城点头道：“残缺见闻尚且能够造就一名绝顶高手，完整《葵花宝典》的层次，恐怕远在地级之上。”
“最低也是天级上品。”
黄杰给出了判断。
众人神情一震。
天级上品功法，已经是各大顶尖势力最核心的传承。许多武者纵横江湖一生，也未必有机会看上一眼。
可黄杰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更加难以平静。
“这还只是本座最保守的推断。”
“若《葵花宝典》完整无缺，其中所有内功、招式与身法都能彼此印证，它甚至有可能已经触及灵级功法的层次。”
陆小凤倒吸了一口气。
“灵级？”
他看向林震南，神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一门疑似灵级功法的残篇，经过林远图推演之后化为地级《辟邪剑谱》。难怪青城派会盯上林家，更难怪余沧海不惜痛下杀手，也要抢夺这门武学。
“黄掌门，既然《辟邪剑谱》如此厉害，林远图为何严禁后人修炼？”
陆小凤终于问到了最关键之处。
黄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道：“因为《辟邪剑谱》继承了《葵花宝典》最诡异的修炼条件。”
“你们不妨猜一猜，《葵花宝典》的开篇箴言是什么？”
陆小凤皱起眉头。
“修炼顶级内功，大多要求心无杂念，抱元守一。莫非是静心凝神，不可妄动？”
花满楼摇了摇头。
“若只是如此，林家没有必要严禁后人接触。”
叶孤城说道：“或许修炼此功会损伤经脉，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西门吹雪握着长剑，没有开口。
林平之不断思索，始终想不到什么修炼条件，能够让远图公宁愿绝了传承，也不准林家后人修炼。
黄杰看向林震南。
“林总镖头，既然真正的剑谱已经带到宗门，便取出来让他们亲眼看看吧。”
林震南脸色微变。
他沉默片刻，最终从随身包袱的夹层中取出一件袈裟。
袈裟颜色陈旧，叠放整齐，表面隐约能够看到密密麻麻的字迹。
林震南双手捧着袈裟，神情十分复杂。
这件东西是林家最大的秘密，也正是它给福威镖局招来了灭门之祸。
陆小凤接过袈裟，小心展开。
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同时望去，就连目不能视的花满楼，也微微侧头，等待陆小凤读出其中内容。
陆小凤的目光沿着最上方缓缓移动。
下一刻，他手指猛然一颤。
整件袈裟险些从他手中掉落。
“这……”
林平之连忙问道：“陆护法，上面写了什么？”
陆小凤脸上的从容已经彻底消失。
他盯着袈裟开篇，喉咙动了几下，才一字一顿地念道：“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八个字出口，殿内彻底炸开。
林平之呆立当场。
林震南低下头，不愿再看那件袈裟。
叶孤城眉头紧锁，西门吹雪握剑的手指也僵了一瞬。
陆小凤更是浑身发凉，手心不断发颤。他纵横江湖多年，见过无数邪门功法，却从未听说过修炼之前要先对自己下如此狠手的武学。
“难怪林远图不准后人修炼！”
陆小凤强忍着把袈裟扔出去的冲动。
“这种功法即便练成绝世高手，又有什么意义？”
花满楼虽然看不见袈裟上的字，脸上同样失去了笑容。
“《葵花宝典》乃太监所创，其修炼之法果然与寻常武学截然不同。只这一句开篇箴言，便足以让天下绝大多数武者望而却步。”
林平之站在父亲身旁，过去多年的不解，也在此刻彻底化开。
“爹，你不是不肯传我真正的辟邪剑法，而是怕我……”
林震南叹道：“你是林家独子，为父宁愿你一辈子武功平平，也绝不可能让你修炼这种功法。”
林平之眼眶发热。
他曾经不止一次怀疑，父亲是不是认为自己资质太差，所以不肯传授林家真正绝学。如今才明白，父亲隐瞒剑谱不是轻视他，而是在保护他。
“爹，孩儿过去误会你了。”
“你能明白便好。”
黄杰等父子二人说完，才开口解释道：“《辟邪剑谱》虽然修炼条件诡异，效果却极为惊人。这门功法追求的不是稳扎稳打，而是极致速成。”
“普通武者只要满足条件，再潜心苦修一两年，便有极大机会突破宗师境界。”
陆小凤手掌再次抖了一下。
“一两年成就宗师？”
花满楼也抬起头。
放眼天下，多少天才苦修数十年，最终都被挡在宗师门外。可《辟邪剑谱》竟能让普通人在一两年内踏入宗师！
“不错。”
黄杰说道：“若能得到足够多的剑谱传承，再挑选一批愿意付出代价之人，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批量造就宗师高手。”
“单论修炼效率，它远远超过当世绝大多数武学。”
林震南父子听得头皮发麻。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余沧海为何会为了剑谱不择手段。
若余沧海得到《辟邪剑谱》，不但自己有望迅速提升修为，青城派也可能在短时间内多出一批宗师高手。
“《辟邪剑谱》尚且如此，完整版《葵花宝典》又该有多可怕？”陆小凤问道。
“日月神教手中便有《葵花宝典》的残缺版本。”
黄杰说道：“东方不败修炼的正是此功。她凭借残缺残篇，便成了当世最顶尖的强者之一，这已经足以证明宝典的可怕。”
陆小凤敏锐地抓住了其中一个字。
“她？”
“黄掌门，你说东方不败是女子？”
叶孤城也皱眉道：“江湖传言，东方不败乃是男儿之身。”
“江湖传言未必可信。”
黄杰说道：“东方不败本就是女子，只是常年女扮男装，外人不知她的真实身份，才会有种种误传。”
陆小凤看了看手中的袈裟，疑惑更深。
“既然她是女子，又如何做到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因为她体质特殊。”
黄杰说道：“葵花一系武学并非谁都能练。寻常男子想要修炼，必须先行自宫，女子同样很难承受功法反噬。只有极少数拥有特殊体质之人，才能避开部分限制。”
“东方不败便是其中之一。”
陆小凤听完，连忙把袈裟叠好，送回林震南手中。
“林总镖头，这等绝学还是由你自己收着吧。陆某福薄，既没有特殊体质，也下不了那般狠手，对它实在没有半点兴趣。”
林震南没有收回袈裟，而是捧着它来到黄杰面前。
“掌门，林家因为这门剑谱险些遭遇灭门之祸。余沧海为了逼问剑谱下落，杀我镖局中人，若非陆护法出手相救，我父子二人也未必能够活着来到天山。”
“我已经看明白了，林家没有守住剑谱的实力，继续留在手中，只会再次招来灾祸。”
他双手将袈裟举过头顶。
“林震南愿将祖传《辟邪剑谱》献给逍遥派，只求宗门庇护林家与福威镖局。”
黄杰尚未接过袈裟，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余沧海明知福威镖局已经依附逍遥派，还敢对你们下手？”
一股恐怖威压骤然从他体内爆发。
整座大殿仿佛被无形山岳压住，桌上茶水剧烈震荡，林平之脸色瞬间发白，双腿几乎无法站稳。
林震南更是呼吸困难，捧着袈裟的双手不断发颤。
陆小凤、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同时抬头。
他们已经是殿内修为最高的几人，可面对这股威压，体内真气仍然受到压制，运转速度骤然变慢。
“好强！”
陆小凤额头渗出冷汗。
林震南连忙说道：“掌门息怒，余沧海已经被叶城主与西门庄主斩杀，青城派围攻福威镖局之人也已全部伏诛。”
黄杰周身威压稍稍收敛，声音依旧发冷。
“死得太便宜了。”
“他既敢动逍遥派庇护之人，就该被种下生死符，让他日日承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
林震南心中既敬畏，又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定。
逍遥派掌门因为附属势力遇袭，竟会动如此真怒。林家献出剑谱换取庇护，绝对是最正确的选择。
陆小凤却盯着黄杰看了许久。
“掌门，你的修为似乎又精进了。”
黄杰看向他。
“本座前些时日已经突破天人境界。”
“天人境界？”
陆小凤猛然站起。
花满楼呼吸一顿，叶孤城与西门吹雪也同时变了脸色。
他们离开天山时，黄杰尚未踏入天人。如今不过一个多月，对方竟然已经跨过无数大宗师终生无法跨越的关隘！
林平之呆呆望着上方。
黄杰年纪轻轻，已经踏入天人境界，站在天下武者之巅。自己比对方小不了多少，却只有三流修为，连逍遥派最普通的外门弟子都算不上。
两相比较，林平之只觉得脸上发烫，心中羞愧不已。
黄杰收回威压，伸手接过林震南奉上的袈裟。
“林家既然归附逍遥派，宗门自然会庇护你们。至于这部《辟邪剑谱》，本座也不会白拿。”
他说完，将袈裟收入袖中，随后看向江玉燕。
“按照宗门功法捐献规矩，《辟邪剑谱》品阶为地级，奖励林震南一千点贡献值。”
“是。”
江玉燕上前半步，将此事记入宗门名册。
林震南躬身道：“掌门愿意庇护林家与福威镖局，已经是天大的恩情。在下献出剑谱，本就是为了报答宗门，怎敢再要贡献值？”
“宗门规矩不能因人而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