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砚秋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包括沈知意。
灭商令发出的第五天。散修反击和叶千雪的声明已经在外面闹得沸沸扬扬了。天玄宗内部也不平静。弟子们在议论。长老们在观望。
赵砚秋一直沉默。
他从灭商令发出那天起就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发表过意见。不支持。不反对。只是沉默。
然后。第五天。他以天玄宗长老的名义向周边十二个宗门发了一封联名函。
函的内容只有三句话。简洁。有力。没有废字。这就是赵砚秋的风格。五十年的长老不是白当的。
天玄宗支持商贸自由。灭商令违背宗门间惯例。天玄宗呼吁各宗门维护正常商业秩序。
三句话。每一句都有分量。第一句是立场。第二句是定性。第三句是号召。
沈知意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和柳七娘讨论东线物流的替代路线。
她停了。
看了信函的原文。看了三遍。确认了落款。
赵砚秋。天玄宗长老。
然后她愣了三秒。
小七。这是真的？
已验证印信。是真的。赵长老亲笔。
三秒。她给自己的三秒已经是很长的愣神时间了。
他为什么？
小七没有回答。因为这个问题不在它的数据分析范围内。
赵砚秋为什么？
这个人。从第一天起就是她的对手。
他反对万宝阁。反对苏墨渊。反对一切改变。
他是一个守旧的、固执的、城府极深的老狐狸。
他用了五十年的时间经营自己在天玄宗的势力。他压制过矿脉的发现。他在妖兽入侵的时候选择不出手。他在长老会上一次又一次地反对。
但今天。他以天玄宗长老的名义。为万宝阁发声了。
为什么？
沈知意想了很久。
然后她让青枝去查了一件事。
赵砚秋发这封函的当天，他在长老房里坐了半天。
半天。
一个平时日程排满的人。在长老房里坐了半天。什么都没做。
拂尘搁在膝上。没有拿起来。
青枝的情报员说。他坐在那里的时候一直在看窗外。
窗外是天玄宗的大门方向。万宝阁的新匾额。那块灵玉的。写着三个字的。
他看了半天。
然后站起来。写了那封函。
沈知意把这些信息串在一起。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
赵砚秋不是为万宝阁发声。
他是为天玄宗发声。
万宝阁是天玄宗的。灭商令打的是万宝阁。打万宝阁就是打天玄宗。
赵砚秋可以反对万宝阁。但不允许外人欺负天玄宗。
这是他的逻辑。
不是认同。是领地意识。
天玄宗是他的地盘。他可以在自己的地盘上跟你吵架。但外人想踏进来一步。他第一个不答应。
这个老狐狸。
沈知意把信函放下。
没有笑。没有感动。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小七。给赵长老送一壶茶。
什么茶？
竹叶桂花。他平时喝的那种。
主人。你什么时候知道赵长老喝什么茶的？
去送。不要说是谁送的。
他会猜到的。
那就让他猜。猜比说更有意思。
小七没有再问。
茶送到赵砚秋的长老房。
老人看了看茶壶。没有问是谁送的。
他端起来闻了闻。
竹叶桂花。配比和他平时的不太一样。竹叶多了一点。桂花少了一点。
更清爽。
他喝了一口。
放下。
三百年的规矩。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听得见。也许城墙确实该翻新了。不是拆。是修。
拂尘还搁在膝上。
这次他拿了起来。
但没有拂灰。只是拿在手里。
像是在习惯一种新的握法。
他做了五十年的守旧派。五十年。每一天都在维护他认为正确的秩序。
今天他做了一件和过去五十年完全相反的事。
他不知道这是对还是错。
但他知道一件事。
城墙翻新不代表拆城墙。是在旧的基础上加固。让它能再撑两百年。
沈知意做的事。也许就是在加固这面城墙。
用一种他不理解的方式。
但有效。
这就够了。
他喝完了那壶竹叶桂花茶。
味道不错。
比他自己泡的好一点点。
消息传开了。
天玄宗长老公开反对灭商令。这在修仙界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因为赵砚秋的名声不好。所有人都知道他和万宝阁不对付。但就是这样一个和万宝阁不对付的人站出来反对灭商令。
说明什么？
说明灭商令连对手都看不下去了。
这比万宝阁自己发一百份声明都管用。
消息传开后的三天内。十二个宗门的回函陆续到了。
七个表态支持天玄宗的立场。措辞各有不同。但意思一样。灭商令不合理。
三个保持沉默。沉默也是一种态度。沉默意味着不站灭商令那边。
两个婉拒。但婉拒的措辞也很有趣。没有说支持灭商令。只说暂不表态。
也就是说。没有一个宗门公开支持灭商令。
一个都没有。
七个已经足够了。
七个宗门加上天玄宗。八个宗门公开反对灭商令。这在修仙界的政治版图上已经形成了压倒性的多数。
灭商令的发起者面对的不再是万宝阁一家。而是整个修仙界主流宗门的反对。
灭商令的根基开始松动了。
晚上。
沈知意在后院浇花。
她蹲在花盆旁边。水瓢在手里。浇得很慢。
小七的声音轻轻的。
主人。赵长老的联名函效果超出预期。灭商令的执行率从昨天的67%下降到了今天的41%。
加上散修反击和叶千雪的声明。预计灭商令将在一周内实质性瓦解。
一周。
对。一周。
她站起来。
月光下她看着那盆花。
花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很小的花。白色的。
她以前没见它开过花。
她蹲下来。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
进屋。
桌上的抽屉里。佩剑和棋子安安静静地并排躺着。
她没有打开抽屉。
但她知道它们在。
像两个人。不在了。但留下了什么东西。
战争快结束了。
但有些东西。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