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午时。
她抬头。脖子酸。手臂麻。背上盖着一件外袍。
不是她的。
她认得这件外袍的颜色。银灰。和白泠川头发的颜色一样。
外袍很轻。灵蚕丝织的。手感极好。上面有一种淡淡的气味。不是香。是茶和书页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她拿起来的时候。外袍上还有余温。37.1度。他的体温。渗在布料里。比正常人的体温高了整整0.5度。她以前以为37.1是他的正常体温。但正常人是36.5到37。37.1偏高。
偏高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身体在持续消耗能量来维持存在。一个正常人不需要额外消耗能量来维持体温。但一个存在密度只有50%的不完整存在需要。
37.1不是他的正常体温。是他努力存在的温度。
她把外袍叠好。放在桌角。
没有多想。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查看了一下灵力状况。
主人。灵力恢复了约六成。经脉正常。但建议今天不要高强度消耗。小七说。
嗯。今天的日程安排呢？
上午有一份来自魔道的通讯。殷无殇发来的。
殷无殇。
沈知意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大脑立刻切换到了另一个模式。
殷无殇是魔道的核心人物。他和万宝阁之间有一段复杂的关系。不是盟友。不是敌人。是互相利用但互相尊重的微妙状态。
通讯内容呢？
殷无殇表示。他注意到了天道最近的剧情修正行为。他愿意提供帮助。
帮助？什么类型？
他的魔道力量在对抗灵力紊乱方面极其有效。他可以在天道的下一次修正中提供军事支援。
条件呢？
通讯中没有提条件。但他要求面谈。
沈知意想了三秒。
见。在万宝阁见。
殷无殇是当天傍晚到的。
他没有带影六。一个人来的。穿着黑色的长袍。气质阴冷。但不像传说中那么可怕。他走进万宝阁大门的时候。宋婉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柳七娘的手碰到了储物袋上的防身符箓。
但苏墨渊在门口看了殷无殇一眼。然后转头对宋婉清说：给客人上茶。
一个凡人。不知道魔道是什么。不知道殷无殇的恐怖名声。他只看到了一个客人。
沈知意在会客室等他。白泠川在旁边。楚九歌在门口。
沈阁主。殷无殇坐下。
殷先生。
你不叫我殷无殇？
你没让我叫。而且比较适合谈生意的场合。
殷无殇笑了一下。冷的。但不是恶意的冷。
好。谈生意。
你说你愿意帮我对抗天道的修正。为什么？
因为天道的修正对我也有影响。它修正的不只是你。是所有偏离剧情的人。我也是偏离者。
你偏离了什么？
天道给我安排的角色是反派。被正道英雄击败。然后退场。我不想按这个剧本走。
所以你帮我。是为了帮你自己。
对。你可以理解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
不需要是朋友。需要是战友。战友之间不需要信任。需要利益一致。
沈知意看着他。他说话的方式让她想起了自己。清晰。直接。不绕弯子。把所有底牌摊在桌上。
殷无殇的眼神很直。没有闪躲。没有算计。
或者说。有算计。但算计是明牌的。他把底牌摊在了桌上。
你能提供什么？
魔道的战斗力。在天道的修正中。魔道的力量对灵力紊乱有天然的对抗效果。因为魔道本身就是灵力紊乱的产物。以毒攻毒。
代价？
我不要灵石。不要资源。不要地盘。
那你要什么？
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如果有一天。你打赢了天道。你重新定义这个世界的规则。我要你给我一个选择。不是必须当反派的选择。是可以选择当什么的选择。
沈知意安静了五秒。
你要自由。
一个反派要自由。这听起来像个笑话。
对别人来说是笑话。对你来说不是。因为你也不是按剧本走的人。你理解。
她确实理解。
她穿书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拒绝原来的剧本。苏锦瑟的命运。天道安排的轨迹。她全部拒绝了。
殷无殇和她一样。只是他拒绝的是反派的剧本。
她看了白泠川一眼。白泠川在旁边翻着空白书。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翻书的速度快了。他在思考什么。
殷无殇也注意到了白泠川。他的目光在白泠川身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表情没变。但他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困惑。
他感觉到了什么。
但他没有说。
成交。她说。如果那一天来了。你有权选择自己的命运。我写进合同里。
不需要合同。殷无殇站起来。你的话就是合同。
他走了。
楚九歌在门口目送他离开。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他是一个被命运框住的人。沈知意说。和我一样。我上辈子也是被框住的。沈远山的女儿投行分析师。都是别人给我画的框。
白泠川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殷无殇走后。他才开口。
你答应了他。
你觉得你有能力兑现这个承诺？打赢天道。重新定义世界规则。
不知道。但不妨碍我先答应。承诺本身就是一种力量。有了承诺。人就有了方向。
你给他方向。谁给你方向？
她看了他一眼。
我自己。
你确定？
我确定。
他歪头5度。没有追问。
但他在空白书上写了一行。
她说她自己给自己方向。但她不知道。她的方向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多了一些新的坐标。
佩剑。棋子。空白书。勿忘草。
和一杯72.3度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