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伐联军暂时停了。
不是因为沈知意的信。而是因为正阳宗的账房先生看完了她附的方案。一算账。四十万灵石的军费支出确实不值。
但停不代表撤。他们在观望。
如果难民出事。一起冲突。一次暴动。甚至一次偷窃。沈知意对辛夷说。他们就有理由动手了。
我的人不会偷。
你能保证一千三百七十二个人里没有一个做错事的？
辛夷沉默了。
所以。我们需要内部管理。你的人要有自己的规矩。违规的要自己处罚。不能让外面的人找到借口。
我来管。
好。但万宝阁也需要一个对外的联络人。负责和本地修士沟通。消除误解。处理摩擦。
辛夷想了一秒。我的修仙语还不够好。
你三天学会了基本对话。一周学会了正式声明。再给你两周。你能写商业合同。
辛夷的紫色眼睛闪了一下。
你高估我了。
你低估自己了。沈知意顿了一下。有人跟我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你低估了你自己的报价
c-06。
三个消失的人说过的同一句话。
她说出来的时候自己也愣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下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域外难民安置进入第二周的时候。事情变得比她预想的更复杂了。
复杂不在难民本身。在天道。
灵脉逆流的问题没有解决。裂缝还在扩大。每天都有新的难民涌入。到第十天的时候。总人数达到了两千八百人。
序的算力在持续消耗。
边界维护需要算力。灵脉稳定需要算力。假影子需要算力。天道保障的分布式运算协调需要算力。现在还加上了难民涌入带来的世界参数波动需要算力。
他的有效可用算力从58%降到了51%。
你的算力在下降。沈知意在指挥部里看着他给她的每日系统报告。
在可控范围内。
51%是可控范围？你之前说过低于50%就有系统过载风险。
目前是51%。距离红线还有1个百分点。
1个百分点。一次大型突发事件就没了。
不会有突发事件。
你能保证？
他沉默了。
天道不能保证不会有突发事件。突发事件的本质就是不可预测。
我需要你配合。她说。
配合什么？
关闭非必要的算力消耗。集中资源维护边界和灵脉。
具体是什么非必要
你的假影子。关了。你在万宝阁浇花的算力。暂停。你每天扫描个世界状态的频率。从每秒一次降到每分钟一次。
他的瞳色波动了。
每分钟一次意味着如果其他世界出了问题。我会延迟一分钟才知道。
一分钟。对个世界来说。一分钟能出什么大事？
可能性很小。但不是零。
什么事能保证绝对不会发生？
他又沉默了。
还有。她说。你在我加班时偷偷放茶的算力。也关了。
这次他的沉默更长了。
那个算力消耗只有0.0001%。
0.0001%也是算力。
可以忽略不计。
在正常情况下可以忽略。在51%的边缘不可以。你自己教过我。崩溃往往是从被忽略的那一点开始的。
他看着她。
她的表情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试探。是真的在要求他关掉那0.0001%。
他说。
声音比平时轻了0.3分贝。
如果他有影子的话。他的影子可能会比平时暗一度。
但他已经关了影子。
从那天开始。两个人的合作模式发生了变化。
之前他们是甲方乙方。各管各的。合同约定的范围内互不干涉。
现在他们是共同负责人。他负责世界的底层运转。她负责世界的表层管理。
他告诉她灵脉哪里在波动。她调整万宝阁的供应链来分散压力。
她发现哪个区域的修士情绪不稳定。他微调那个区域的灵气浓度来缓和气氛。
他的数据报告不再只是。开始有了。建议里不再只有数据。开始有了。
她的决策不再只参考商业逻辑。开始参考系统层面的影响。
两条线拧在了一起。
不是因为好感。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51%。
51%的算力余量逼着他们不得不配合。
但在被迫配合的过程中。一些不在合同范围内的事情悄悄发生了。
比如。他开始在系统报告里加一行备注。建议乙方今日提前休息。乙方昨日睡眠时间不足四个时辰。
比如。她开始在决策之前多问一句。这个方案对你的算力影响多大？
比如。他在分析报告里把万宝阁运营数据世界运行数据放在了同一张图表里。两条曲线缠绕在一起。像两根藤蔓。
他给这张图表命名为共生曲线。
共生。两个不同的物种相互依存。谁也离不开谁。
万宝阁需要天道的算力维持世界稳定。天道需要万宝阁的分布式运算分担算力。她需要他的系统视角做决策。他需要她的执行力把数据变成现实。
共生不是选择。是51%的现实逼出来的。
但共生的曲线画在纸上。看起来很好看。两条线缠绕上升。像两棵树的根在土里交错。
她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没有说话。
只是在图表旁边画了一个小圈。
小圈里写了一个字。
那天夜里。她加班到很晚。
桌上没有茶。
他关了那个0.0001%。
但她的桌上放着一壶水。
凉的。
苏墨渊放的。
她喝了一口凉水。
看了一眼窗外。
西院的灯没亮。
他大概在。
她笑了一下。很轻。
桌上的凉水映着窗外的月光。月光是白色的。和他的头发一样白。
她喝完了水。把杯子放下。
继续工作。
51%也好。49%也好。世界还在。她还在。他也还在。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