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油新村的广场之上。
欢腾未散。
跪拜的人群渐渐起身,却依旧围在窑神铜像四周,目光虔诚。
方才震天的呼喊还在空气中回荡。
孙成站在铜像前,神色肃穆。
他虽不能言语。
但一举一动间,早已多了几分旁人没有的沉稳与威严。
解决了石怪。
除掉了程诗琪。
又以窑神香灰水安定了人心。
此刻的孙成,在新村工人心中,已是仅次于神明的存在。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随后转过身,面向陈凯、队长、娜娜、周丽、道长一行人。
这几人,是今日真正力挽狂澜的人。
石怪肆虐。
是重型卡车的连弩重创怪物。
是道长出手,火龙焚灭邪魔。
是娜娜飞剑诛杀程诗琪,伸张公道。
没有他们,石油新村早已覆灭。
孙成走上前。
对着几人深深躬身,随后做出邀请的手势,指向广场侧面那座高大宽敞的大礼堂。
那里。
正在忙碌的准备着。
一场在末日里堪称奢侈的欢迎晚宴,正静静等候。
众人心中了然。
孙成这是要设宴答谢他们。
但在入席之前,还有一件事。
孙成抬手,指向窑神铜像前的供桌。
桌上香炉青烟袅袅,香烛齐备,数支清香整齐摆放。
他要带所有人,先进行一场祭拜仪式。
“先拜窑神,再入宴席。”
道长轻声开口,看破了孙成的用意。
孙成连连点头。
脸上露出恳切之色,并不催促。
也不勉强。
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示意众人依次上前,每人上一炷香。
青铜车队的幸存者们面面相觑。
末日以来,诡异横行,神明之说早已虚无缥缈。
可方才香灰水的神奇。
众人亲眼所见,由不得他们不信。
大多人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陆续走上前。
取香、点燃、躬身祭拜。
动作算不上多虔诚,却也恭敬。
周丽上前时,神色有些拘谨,草草上完香便退到一旁。
娜娜则双手持香,静静拜了三拜。
她向来恩怨分明,窑神间接护佑了众人。
一炷香并不算什么。
队长神色沉稳。
上香、躬身,动作干脆利落,不信鬼神,却敬人心。
道长上前,持香行礼。
动作行云流水,与神像气息相融,仿佛本就是同类人。
而陈凯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
他目光锐利,不动声色地扫视着供桌,一丝异样被他精准捕捉。
他清晰记得。
之前见到孙成时,对方背后始终绑着一柄木剑。
那木剑看似普通,却伴随孙成许久。
可此刻。
孙成身上的木剑,不见了。
陈凯目光微凝,缓缓看向供桌。
在香炉右侧。
窑神铜像正前方。
那柄木剑被端正摆放,剑首正对香炉,剑身平稳,仿佛被精心供奉。
陈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孙成的木剑,为何会摆在供桌上?
就在他凝神细看的刹那,一阵微风拂过,香炉青烟袅袅升腾。
恍惚间,陈凯瞳孔微缩。
他似乎看到。
一丝丝几乎透明的淡金色青烟。
并非随风飘散,而是如同受到牵引一般,一缕接一缕,缓缓沉入供桌上的木剑之中。
木剑表面。
隐有微不可察的光纹一闪而逝。
是错觉吗?
陈凯心中一动,正要集中精神再看清楚。
孙成已经轻轻拍了拍手,祭拜仪式宣告结束。
青烟依旧缭绕。
木剑静静平放。
一切看上去都与寻常无异,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他在连日厮杀后产生的幻觉。
陈凯压下心中疑虑。
上前取香,点燃。
他没有虔诚跪拜,只是完成了形式。
在他的世界里。
能依靠的从来不是神明。
而是自己的青铜手臂,是身边并肩作战的同伴。
但他没有拆穿,也没有多问。
有些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便足够。
祭拜礼成。
下一刻,围在四周的工人与村民瞬间热情高涨。
“请!”
“贵客请上座!”
人声鼎沸,笑容真挚。
孙成走在最前,引路示意。
陈凯、队长、娜娜、周丽、道长一行人。
被热情的人群簇拥在中间,一路向着大礼堂走去。
众人脚步踏入礼堂。
里面灯火昏暗,却暖意融融。
长桌整齐排列,食物虽不算丰盛,在末日里已是极致的款待。
最前方,主座早已备好。
一行人被众人热情地请到最中间的主位落座。
孙成站在一侧,满脸笑意。
挥手示意晚宴正式开始。
喧嚣与温暖充斥礼堂,食物香气弥漫,暂时驱散了末日的阴冷与残酷。
可陈凯坐在主座之上。
目光却不经意间,再次飘向礼堂外,窑神铜像的方向。
供桌上的木剑,还有那钻入剑身的诡异青烟,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他隐隐有种预感。
石油新村的安宁之下。
似乎藏着什么,并不简单。
可这份感觉,刚一生出来就被工人的热情冲散。
大礼堂之内,灯火摇曳,暖意融融。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空气中弥漫着粗粮面饼的香气、熬煮菜汤的热气,还有众人久违的欢声笑语。
工人轮番敬酒,话语朴实又热情。
车队成员放下戒备,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松弛。
周丽难得放松,小口吃着东西。
娜娜安静坐在一旁,眼神柔和。
队长与道长偶尔交谈,语气平和。
连一贯沉稳的他,都被这气氛感染,眉宇间少了几分凛冽。
没有人提厮杀,没有人提伤亡,没有人提诡异,更没有人提……
车队此行最关键、最迫切、最不能缺少的东西。
柴油。
没有柴油,重型卡车寸步难行,连弩失去后勤支撑,车队无法远行,只能被困死在石油新村。
这是所有人心底最紧要的事。
可此刻。
全场无一人开口。
仿佛那两个字,被无形的力量,从所有人的意识里轻轻抹去。
陈凯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他比谁都清醒。
安宁是暂时的,气氛再暖,也掩盖不了前路的凶险。
他必须开口。
必须问清楚柴油储量、提取条件、交接方式。
这关系到整个车队的生死。
他深吸一口气,念头刚一凝聚。
刚要抬起头,刚想打破这场心照不宣的温情假象。
异变突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