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骤然散开。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唯独那个衣衫褴褛、浑身沾满尘土的胖子乞丐。
孤零零僵在原地。
粗短的手臂高高举着一只豁了大口、满是裂痕的黑陶破碗。
整个人定格在原地。
神色茫然又错愕,风吹起他油腻杂乱的头发,衬得此刻的处境格外滑稽又狼狈。
车队里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行走在这片绝望的末日废土,穿越无尽死寂的公路。
青铜车队自有一套铁律般的生存准则。
只讲公平交易,绝不纵容不劳而获。
世间早已没有无偿的施舍,每一块压缩饼干、每一口热食、每一滴干净的水源。
都是众人拼着性命从废墟、诡域、异变兽爪下换来的。
用血汗搏来的口粮。
绝不会白白赠予只想伸手乞讨的闲人,这是刻在每一位队员骨子里的底线。
胖子乞丐见所有人一哄而散,没人理会自己,他耷拉着脑袋。
肥厚的脸颊垮了下来。
摆出一副受尽苦楚、无依无靠的可怜模样。
磨磨蹭蹭挪动脚步。
走向了人群最前方。
队长正倚靠在青铜越野车的车头,指尖铺开一张泛黄褶皱的老旧地图。
神情冷峻肃穆。
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路线标记。
目光沉沉地比对周遭地形,仔细甄别沿途的危险区域、诡异据点与安全避难所。
一心敲定前往启封市的行进路线。
前路危机四伏。
规则诡域、游荡凶诡皆是隐患,每一步规划都关乎整支车队的生死存亡。
他全副心神都沉浸在路线推演之中。
眉眼间带着久经厮杀的冷硬气场,压根没有多余精力去留意身旁凑上来的乞丐。
胖子乞丐凑到近前。
低声哀求。
絮絮叨叨诉说着饥饿与疲惫。
可队长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周身淡漠疏离的气场,直接将人隔绝在外。
自知讨不到好处。
胖子乞丐悻悻缩了缩脖子,只能不甘心地转身,寻找下一个目标。
他很快盯上了手持长剑、气质清冷凌厉的娜娜。
剑仙娜娜性子刚烈。
嫉恶如仇。
最是鄙夷投机取巧、好逸恶劳之辈。
在这人人挣扎求生的末日。
怜悯可是奢侈品。
更何况四肢健全、还是序列超凡者。
却只想靠乞讨混吃等死的懒汉,只会让她心生厌恶。
不等胖子乞丐开口卖惨。
絮絮叨叨的求饶声刚起。
娜娜眉头骤然一蹙,眼神冷冽如霜,压根不给对方半点周旋的余地。
抬腿一记干脆利落的侧踹。
力道把控得恰到好处,没有下杀手,却足够惩戒。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胖子乞丐肥胖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像个破旧的麻袋一般倒飞出去。
重重摔在沙土里。
怀里的破碗险些脱手。
浑身骨头一阵酸痛,尘土沾满了破旧的衣裳,他捂着肚子蜷缩在地。
眼眶瞬间泛红,满脸委屈与委屈,却不敢有半分怨言。
他清楚,这一脚已是手下留情。
挨了一顿教训。
胖子乞丐彻底不敢招惹性子刚烈的娜娜。
揉着酸痛的腰腹。
灰溜溜爬起来,继续在车队里游荡。
目光辗转。
他看见了一身道袍、气质平和的老道。
老道见胖子乞丐一脸垂头丧气、可怜巴巴的模样。
并未驱赶。
只是微微颔首,放缓了语调,慢悠悠开口讲道理。
从末日生存的艰难。
讲到自力更生的道理。
细数乱世之下,唯有双手拼搏、奋力前行,才能在废墟之中活下去。
施舍只能解一时之饥。
却护不住一世安稳,想要活下去,就要放下乞讨的念头。
学会求生,学会自保。
靠自己的双手换取食物与生路。
老道话语温和,句句在理,可对于早已习惯乞讨度日的胖子乞丐而言。
这番大道理枯燥又空洞,根本听不进去半句。他频频左顾右盼。
心思压根不在听讲之上。
只想赶紧弄到一口吃的。
不远处,苗疆大姐蹲在小型货车车厢边上,正专心致志地收割成熟黄豆。
她手法娴熟。
动作利落,指尖翻飞。
一颗颗饱满的豆荚被仔细收拢进布袋里。
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废土。
可食用的农作物弥足珍贵,每一粒粮食都不容浪费。
她全身心投入劳作,神情专注。
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胖子乞丐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掠过,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车尾袅袅炊烟的方向。
那里,是周丽的临时灶台。
机械师周丽是整支车队里最为心软善良的人。
可能是经历过普通人求生的艰难。
还保持着一丝同情心。
简易的铁架灶上。
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简单的杂粮混着风干肉块熬煮,温热的香气顺着风飘散开来,勾得人腹中饥饿难耐。
周丽挽着袖口。
神情温和,正有条不紊地翻炒着锅里的食物,细心把控着火候。
胖子乞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连忙快步上前,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语气卑微又恳切。
连连哀求讨要一口热饭果腹。
周丽抬头,望见他满身狼狈的模样,心下一软。
纵使车队有不劳而获的规矩。
可看着对方饥肠辘辘的可怜模样,终究没法狠心驱赶。
她轻轻叹了口气,舀起一勺饭菜。
“多谢好心人,多谢姑娘。”
胖子乞丐喜出望外。
连忙高高举起那只豁口的破碗。
双手捧着递到周丽面前,急切地晃了晃,迫不及待开口。
让她直接将热饭盛进这只破旧的碗中。
胖子乞丐的头压得很低。
余光没有去看那热气腾腾的饭菜,盯着周丽手上的御兽银铃。
小眼中的贪婪一闪而逝。
周丽浑然不觉,可这一切都没逃过陈凯的眼睛。
周丽举起勺子。
眼看就要将食物放在胖子乞丐的破碗里。
胖子乞丐的脸上笑开了花,乐呵呵的连声道谢。
就在此时。
一条手臂伸了过来,按在破碗之上。
周丽立马停止了手里的动作,将勺子里的饭菜重新放回锅里。
“凯哥,我看他可怜……”
陈凯摆摆手,稍一用力,就将破碗抓在手里。
“胖子,我用这锅饭换你的破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