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巴黎,绚烂的晚霞将塞纳河的水面染成了一片碎金,但这份令人沉醉的法式浪漫,却丝毫没能缓解莫提斯此刻烦躁的心情。
他在“隐藏地”那错综复杂的魔法街道里百无聊赖地闲逛了一整个下午。他穿梭在各式各样的魔法书店、占星长廊和古董魔药铺之间,那双深邃的黑眸几乎扫过了每一个拥有着一头蓬松棕色卷发的身影。然而,这种不使用任何追踪魔法、纯粹大海捞针式的闲逛,终归是徒劳的。直到魔法路灯一盏接着一盏地在鹅卵石街道旁亮起,他依然没能迎来那场他预想中完美的“偶遇”。
满心挫败的莫提斯推开了尼可·勒梅那栋隐蔽老宅的厚重木门。
“看起来,您今天的巴黎浪漫之旅,似乎进行得不太顺利?”
尼可·勒梅正坐在一张堆满羊皮纸的宽大书桌后,手里拿着一根羽毛笔。听到推门声,这位活了六个多世纪的传奇炼金术士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低气压的古魔王,干瘪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看戏般的微笑。
“这简直比在霍格沃茨的地下管道里找一条会隐身的蛇怪还要费劲。”
莫提斯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将黑色的长袍脱下挂在衣帽架上,大步走到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旁。
勒梅的妻子佩雷纳尔夫人已经准备好了一顿丰盛的法式晚餐。空气中弥漫着勃艮第红酒炖牛肉的醇厚香气、黄油焗蜗牛的浓郁蒜香,以及刚刚出炉的法式长棍面包那特有的麦香。
莫提斯在餐桌旁坐下,拿起纯银刀叉,插起一小块汁水四溢的牛排送进嘴里。肉质的鲜嫩和香料的完美融合在他的味蕾上绽放。
“梅林的胡子……”莫提斯一边咀嚼,一边发出一声由衷的感慨,紧皱的眉头也随之舒展了几分,“我必须得承认,哪怕英国的魔法再怎么高深,但在对付人的胃这方面,还是法国菜更好吃一点。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只会把牛肉烤成鞋底。”
尼可·勒梅被这句充满生活气息的抱怨逗得轻笑了一声。
莫提斯咽下牛排,端起高脚杯喝了一口清冽的泉水,眼神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说真的,尼可。如果要我说,这种在几百万人里找一个人的蠢办法简直就是在浪费我的时间。如果能让我直接飞到埃菲尔铁塔的顶端,放开手脚用一个覆盖整个巴黎市区的大规模‘原形立显’……我估计最多只要几分钟,我就能精准地锁定她那独一无二的魔力波动。”
“哦,我亲爱的冕下!我以一个六百岁老人的名誉,恳请您千万不要有这种疯狂的想法!”
听到这个提议,尼可·勒梅吓得连手里的羽毛笔都差点掉在羊皮纸上,他急忙出声制止,语气中带着罕见的严肃与紧张。
“您难道不知道法国魔法部现在的神经有多么脆弱吗?”勒梅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道,“自从一年多前,格林德沃从纽蒙迦德那座号称绝对防御的高塔里越狱之后,整个欧洲大陆,尤其是法国魔法部,就一直处于一种高度恐慌的战备状态。最近这段时间,打着他的旗号、冒充‘圣徒’四处惹是生非的黑巫师越来越多了。”
勒梅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透着一丝对官僚机构的无奈:“法国魔法部的傲罗们现在已经是草木皆兵,他们甚至无法甄别那些人的身份真伪,只能采取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极端手段,一股脑地先把人抓起来再说。如果这个时候,巴黎市中心突然爆发出一股足以覆盖全城、甚至带着远古气息的恐怖魔力波动……他们估计会直接拉响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真的以为是格林德沃带着他的大军打回来了。到时候,您要找的就不是您心爱的姑娘,而是一群像疯狗一样咬着您不放的法国傲罗了。”
莫提斯听完这番分析,无所谓地撇了撇嘴,继续慢条斯理地对付着眼前的法式佳肴。他当然知道轻重,刚才那番话也不过是烦躁之下的气话罢了。
“如果您实在想尽快找到那位小姐,”尼可·勒梅看着莫提斯,提出了一个相对温和的建议,“我倒是建议您,可以去隐藏地的黑市里试试法国的一种特产炼金道具,一种名为‘迷踪丝’的追踪引线。只要您能提供目标的一点点物品或者气息,它就能像猎犬一样为您指引方向。”
“那种骗骗小巫师的破烂玩意儿,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莫提斯连头都没抬,毫不留情地给出了反驳,“那玩意儿的魔法逻辑太低级了。它根本追踪不到那些施加了古老保护咒或者反侦察结界的地方。你得明白我要找的是什么人。赫敏·格兰杰,那是个对魔法历史和古代遗迹有着狂热求知欲的‘万事通’。她来法国旅游,总不可能整天在繁华的麻瓜大街上转悠看橱窗。只要她跟着父母去了巴黎地下墓穴的魔法封印区,或者是凡尔赛宫那些隐藏的炼金遗迹……那根破丝线就会瞬间断裂,变得完全没用。这还不如我在隐藏地继续等来的实在,反正她总归会来。”
莫提斯放下刀叉,有些郁闷地看向这位传奇炼金术士:“我说,你这个老吝啬鬼。你都活了六百多年了,连魔法石都能造出来,难道你的宝库里,就找不出什么真正能派得上用场的、无视结界的追踪炼金道具吗?”
看起来摘不掉“老吝啬鬼”帽子的尼可·勒梅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苦笑。
“冕下,炼金术是等价交换的艺术,不是许愿机。无视结界的追踪道具,往往需要苛刻的代价,这可不适合用来玩这种年轻人寻找爱情的浪漫游戏。”
不过,勒梅的眼底很快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他话锋一转:“虽然您今天在街上没能如愿找到您想找的人,但是……就在刚才,却有另外一位出色的女士,对您表现出了十分浓厚的兴趣呢。”
莫提斯刚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有些疑惑地抬起头:“谁?”
“就是今天上午,带您参观了布斯巴顿魔法学校的那位德拉库尔小姐。”
尼可·勒梅指了指书桌上那封带着布斯巴顿校徽火漆印记的羊皮纸信封,微笑着说道:“我刚刚接到了奥利姆·马克西姆女士的传信。她说,那位拥有媚娃血统的芙蓉女士,对您这位来自英国的绅士印象极为深刻。因此,她特意通过校长向您转达了一份正式的邀请。她邀请您明天上午,去着名的卢浮宫进行参观。”
勒梅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德拉库尔小姐在信里表示,她非常愿意充当您的私人向导,为您详细介绍那些隐藏在麻瓜艺术品背后的、古老的魔法文物。”
莫提斯愣了一下。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有着银金色长发、骄傲得如同白天鹅般的少女,以及她那个一口咬定自己是“骑士”的麻烦精妹妹。一想到这些,莫提斯本能地感到一阵头疼。他这辈子最不擅长的就是应付这种带着明显目的性、又无法用暴力解决的麻烦。
他张了张嘴,打算一口回绝这个浪费时间的邀请,但是突然不合时宜的停滞了一下,似乎有什么在告诉他,他应该答应这个邀请。
尼可·勒梅显然抓住了这一丝停滞,这位洞悉人性的老人适时地接上了话头,抛出了一个让莫提斯无法拒绝的理由:
“冕下,我知道您现在迫不及待的想找到那位小姐。但是请您理智地想一想。您毕竟是个英国人,对法国那些星罗棋布的着名魔法景点和隐藏遗迹并不熟悉,不是吗?您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街上乱转,效率太低了。”
尼克·勒梅冲着莫提斯调皮地眨了眨那只充满智慧的眼睛:“而那位格兰杰小姐既然是来旅游的,她必然会去那些最着名的文化地标打卡。如果您的身边能有一位精通法国魔法史、熟悉所有景点路线的本地向导……那么,您与那位小姐在某个浪漫的魔法遗迹里‘不期而遇’的概率,是不是就会大大增加呢?”
这番逻辑严密的分析,让莫提斯原本打算拒绝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不得不承认,尼克·勒梅说得非常有道理。与其自己在巴黎的街头瞎晃悠,不如利用这个现成的本地导游,去把那些赫敏最有可能感兴趣的历史遗迹挨个梳理一遍。
莫提斯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黑眸中闪过一丝略微沉吟的光芒。
“算你这老头子说得有理。”片刻之后,莫提斯终于做出了妥协。
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那种从容不迫:“那你帮我用猫头鹰回复她。告诉她我接受邀请。明天早上九点,我会在‘隐藏地’街角的那家露天魔法咖啡厅里等她。”
次日清晨。
巴黎的阳光透过街道两旁高大的梧桐树叶,在鹅卵石路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豆的浓郁香气和刚刚出炉的牛角面包的甜香。
莫提斯依然穿着他那件剪裁极其贴身、没有任何繁复装饰的纯黑色高领长袍。他坐在咖啡厅外围一个视野极佳的位置上,手里端着一杯散发着热气的黑咖啡,正漫不经心地看着一份被施了翻译咒的《费加罗报》。
他在魔法界是令人敬畏的纯血族长和古魔王,但当他安静地坐在阳光下时,那种混合着斯莱特林阴郁与古典贵族优雅的独特气质,依然让他成为了这条街上最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就在这时,街道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骚动。
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周围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巫师们,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不少路过的男巫甚至停下了脚步,眼神发直,手里提着的纸袋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莫提斯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的微妙变化。他放下手中的报纸,抬起头。
一道足以惊艳无数人的高挑倩影,正迈着轻盈而优雅的步伐,穿过那些被媚娃魅力迷得神魂颠倒的人群,径直来到了他的桌边。
芙蓉·德拉库尔今天穿了一件天蓝色的收腰风衣,将她那令人嫉妒的完美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那一头标志性的银金色长发被一根湖绿色的发带随意地束在脑后,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一种几乎能发光的惊人魅力。
“您来得很早,布莱克先生。”
芙蓉停在莫提斯的桌前。她低垂着那双湛蓝色的眼眸,看着眼前这个面对自己依然无动于衷的英国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骄傲与探究的迷人微笑。
“绅士不该让淑女在街头久等。更何况,今天这一整天,我还需要你的帮助作为向导。”
莫提斯从容地站起身来,将那份报纸随手放在了桌面上。他自然地展现出了一个斯莱特林应有的礼仪,伸出手拉开了对面的椅子。
“要先喝杯咖啡,或者吃点什么早餐吗?”莫提斯问道。
“谢谢,我已经用过早餐了。”芙蓉摇了摇头,并没有坐下。
莫提斯也没有强求。他敏锐的目光在芙蓉的身后和周围迅速扫视了一圈,仿佛在寻找什么危险的神奇生物,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怎么了?”芙蓉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不解地问道。
“那个……”莫提斯有些警惕地压低了声音,“你那个满脑子都是奇怪幻想的小丫头妹妹……今天没跟着你一起来吧?”
看着这位实力恐怖的纯血族长,此刻竟然因为害怕一个几岁的小女孩而露出这种心有余悸的表情,芙蓉实在没忍住,用手掩着嘴唇,发出了一阵如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
“放心吧。”芙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中透着一股恶作剧得逞的狡黠,“加布丽昨天回去之后,激动得像只小麻雀一样,几乎向家里的每一个长辈和亲戚,都添油加醋地讲述了一遍她那位英勇无畏的‘骑士先生’是如何拯救她的光辉事迹。”
芙蓉凑近了一点,身上的那股带着淡淡鸢尾花香的媚娃气息扑面而来。
“如果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告诉她我是来巴黎见你的……我敢打赌,她绝对会像个树袋熊一样死死抱住你的腿,然后哭着喊着让你直接把她带回英国的布莱克家去。”
听到这个可怕的假设,莫提斯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自己腿上挂着一个法国小丫头,然后在对角巷里被赫敏撞见的灾难性画面。
那画面太美,他连想都不敢想。
“梅林的胡子……”莫提斯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寒颤,极其诚恳地说道,“那你还是饶了我吧。我还想多活几年。”
他果断地结束了这个令人惊悚的话题,迅速地整理了一下长袍的袖口。
“那么,既然人已经到齐了。我们就出发吧,德拉库尔小姐。我想,卢浮宫那些隐藏的魔法通道,应该已经对我们敞开大门了。”莫提斯微微欠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叫我芙蓉就好。”
芙蓉并没有像普通的英国淑女那样保持距离。她落落大方地走上前,那只白皙柔软的手,自然而熟练地挽住了莫提斯的手臂,身体也微微向他靠拢。
这个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莫提斯这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他体内的古代魔力甚至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而产生了微弱的应激性波动。
“你干什么?”
莫提斯有些惊慌地转过头,连忙想要把手臂抽出来,他皱着眉头,目光带着几分警告意味地看着身边这个笑靥如花的法国少女。
“芙蓉小姐,我昨天就已经说过了。我恐怕你那种引以为傲的媚娃魅惑能力,对我来说是完全无法产生任何影响的。你没必要对我使用这种……这种美人计。”
听到莫提斯这番缺乏浪漫细胞的钢铁直男发言,芙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扑哧”一声,毫无形象地笑弯了腰。
“你真是一个充满了偏见又古板的英国人。”
芙蓉笑盈盈地抬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明媚的光芒,“那既然你都叫我芙蓉了,那我也叫你莫提斯了。莫提斯,这根本不是什么媚娃的魅惑能力,这只是法国最正常不过的社交礼节而已!”
芙蓉微微仰起下巴,用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周围那些正用嫉妒的目光盯着这边的法国男巫们。
“在法国浪漫的街头,如果男女单独出行,女伴挽住男士的手臂,是一种对彼此身份的认可和保护。”芙蓉理直气壮地解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狡黠,“还是说……你那可怜的自尊心,非常想让这周围所有被我吸引的男士都认为,我今天出来是没有男伴陪同的,然后让他们像一群苍蝇一样,前赴后继地涌上来向我搭讪,从而彻底毁掉你一天的行程?”
这番还带着几分威胁意味的解释,让莫提斯彻底哑口无言。
他顺着芙蓉的手指看了一圈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法国男巫,又看了一眼正满脸无辜地挽着自己的芙蓉。他知道,如果自己现在甩开她,接下来的卢浮宫之旅绝对会变成一场灾难般的阻击战。
莫提斯的脸上,表情剧烈地变换了几次,最终彻底僵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就像是一个即将步入阿兹卡班刑场的死囚犯一样,视死如归地将自己的手臂向着芙蓉的方向微微抬了抬,摆出了一个僵硬但标准的绅士姿态。
看着莫提斯这副模样,芙蓉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似乎感觉自己搬回了一城。
她微笑着,轻轻地将自己戴着蕾丝手套的手,稳稳地搭在了莫提斯那结实的手肘处。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距离感瞬间被拉近。
“那么,我的‘骑士先生’。”芙蓉故意用了那个加布丽发明的称呼,语气轻快地宣布,“我们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