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川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姜知眠像没看见。
“所以，两张票，可以吗？”
“可以。”
“那就麻烦裴院长了。”
姜知眠收回终端。
她刚才为了给他看页面，站得离办公桌很近。俯身时，长发从肩侧滑落，极淡的香气也跟着落了下来。
裴寂川眸光停了一瞬。
莫名熟悉。
就连一直平静的精神海都像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眼。
下一秒，姜知眠已经站直身体。
“那我不打扰裴院长了。”
她拿起资料，转身就走。
没有继续找话题。
也没有像他以为的那样，趁机留下来接近他。
脚步声很快远去。
裴寂川的视线却下意识追了过去。
直到办公室的门在面前合上，他才骤然回神。
心口竟莫名空了一瞬。
裴寂川眉心立刻沉了下来。
荒唐。
他在失落什么？
她走了不是正好吗？
他本来就不希望这个和雌主长得如此相似的女人在自己眼前晃。
裴寂川垂眸重新看向文件。
可刚才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似乎还停在鼻端。
甚至连她俯身看他时，那双含着笑的琥珀色眼睛都格外清晰。
他闭了闭眼，强行将那些画面压下去。
不过是因为太像了。
仅此而已。
——
下午放学。
姜知眠比平时早到了十几分钟。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食盒，刚走到幼稚园门口，就看见一群幼崽从教学楼里跑出来。
陆星澈几乎是一眼就发现了她。
“妈咪！”
小家伙背着书包跑得飞快，临到跟前才想起上午刚摔过，赶紧把速度降下来，最后还是没忍住，一头扑进她怀里。
姜知眠稳稳接住他。
“膝盖不疼了？”
“不疼了。”
陆星澈抱着她蹭了蹭，鼻尖忽然动了两下。
下一秒，眼睛亮起来。
“好香。”
姜知眠失笑。
“属小狗的？”
“我是小狮子。”
他认真纠正，视线却已经黏在了食盒上。
陆星野慢一步出来。
看见姜知眠手里的东西，头顶的白色狮耳也跟着立了起来，只是比弟弟矜持得多。
“妈咪做的？”
“嗯。”
姜知眠打开食盒。
里面装着刚烤好的奶糕和几块肉松卷，还带着温热的香气。
陆星澈立刻挨过来。
“小澈要这个。”
他指着圆滚滚的奶糕，眼巴巴等着投喂。
姜知眠递给他一块。
小家伙捧着咬了一口，脸颊顿时鼓起来，满足得连眼睛都弯了。
陆星野站在旁边没说话。
姜知眠却很自然地把另一块肉松卷递给他。
“你的。”
陆星野接过来，尾巴悄悄晃了一下。
“谢谢妈咪。”
不远处。
裴小满背着书包，安静地站在树下。
他和往常一样，没有像其他幼崽一样跑出去，只规规矩矩站在原地等人来接。
香味飘过来的时候，那对银灰色狼耳轻轻动了一下。
裴小满抬起头。
只看了一眼，又很快把视线收了回去。
可没过多久……
“咕……”
很轻的一声。
他身体瞬间僵住。
连狼耳都跟着绷直了。
陆星澈正好听见，抱着奶糕转头看他。
裴小满已经把小脸绷得端端正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姜知眠却看了过去。
这孩子今天脸色比上午还白一些。
她拿起一块奶糕，走到他面前。
“饿了？”
裴小满抿紧嘴唇，没有回答。
其实很饿。
中午为了赶完家里安排的课业，他只匆匆吃了几口就回了教室。
一直撑到现在。
姜知眠看了他一眼，没问太多，只拿起一块奶糕递过去。
“先垫一垫？”
裴小满抿了抿唇。
那块奶糕离得太近了。
甜甜的奶香一个劲往鼻子里钻。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上去，很快又移开。
最后摇了摇头。
“谢谢。”
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父亲说，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姜知眠动作微顿。
明明肚子都饿得叫了。
还拒绝得一本正经。
她看着面前这只小银狼，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很奇怪。
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姜知眠垂眸看了他两秒，没有再往前递。
“做得对。”
裴小满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抬头看她。
姜知眠把奶糕放回食盒。
“陌生人给的东西，确实不能随便吃。”
小银狼轻轻点头。
只是那双银灰色的眼睛，还是忍不住跟着那块奶糕落回食盒里。
陆星野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把自己手里的肉松卷掰成两半，递过去一半。
“那吃我的。”
裴小满愣了一下。
“这是我妈咪给我的。”陆星野说得理所当然，“现在我分给你，不算陌生人给的。”
裴小满明显犹豫了。
可肚子偏偏又很不给面子地响了一声。
这一次连耳朵尖都红了。
陆星澈抱着奶糕蹲在旁边看他。
“你快吃呀，很好吃的。”
裴小满抿了抿唇。
最后还是伸出手，小心接过那半块肉松卷。
“谢谢。”
陆星野摆摆手。
“没事。”
小满低头咬了一口。
动作很慢。
松软的面包还带着一点温度，里面裹着细细的肉松，和裴家每天按照营养标准准备的餐食完全不一样。
他又咬了一小口。
忽然觉得特别好吃。
陆星澈凑过来，眼巴巴问：“是不是很好吃？”
裴小满点了点头。
“嗯。”
停了一下，又很认真地补了一句。
“很好吃。”
姜知眠站在旁边看着。
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忽然软得厉害。
只是吃一块点心而已。
这孩子却珍惜得像得到了什么很难得的东西。
裴小满把最后一口肉松卷吃完，又认真把指尖沾到的一点碎屑擦干净。
“谢谢。”
他先朝陆星野道了谢，又抬头看向姜知眠。
“也谢谢您。”
说完，小家伙像是听见了什么，转头往幼稚园门口看了一眼。
一架银灰色飞行器正缓缓停下。
舱门打开，穿着裴家制服的侍从快步走过来，恭敬地朝他低下头。
“小少爷，该回去了。”
裴小满点点头。
他背好自己的小书包，临走前又看了姜知眠一眼。
“我家里人来接我了。”
停了一下，才小声补了一句。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