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黄昏。
星宿海废墟。
夕阳如血,照在这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上,将断骨残骸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丁春秋趴在地上,浑身焦黑,衣衫破烂,气息奄奄。
他已经在这里趴了七天七夜。
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内力。
可他还没死。
他不想死。
他还要看着慕容复毒发身亡,还要看着那些仇人一个个死在他面前。
可他撑不住了。
他挣扎着抬起头,望向西边的天空。
那里,是西夏的方向。
也是慕容复和萧峰离去的方向。
“慕容复……”他喃喃着,声音沙哑如破锣,“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诡异而疯狂。
“你吸了我的内力……可你知道吗……你杀的人……是你的亲舅舅……”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可那笑容,越来越盛。
“无崖子……李秋水……他们的私生子……是我……哈哈哈哈……”
“你杀了我……便是弑亲……”
“你……永远……不会知道……你的母亲……是谁……”
他趴在地上,喘息着,狂笑着。
那笑声,在废墟上空回荡,凄厉刺耳。
忽然,笑声戛然而止。
丁春秋的眼睛,依然睁得大大的,望着西边的天空。
可他再也不动了。
星宿老怪,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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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西行路上。
慕容复忽然勒住马,捂住胸口。
萧峰回头,见他面色惨白,连忙问:
“二弟,怎么了?”
慕容复摇了摇头,眉头紧皱:
“不知道……忽然心口疼得厉害……”
萧峰翻身下马,走到他身边,扶住他:
“是不是毒发了?”
慕容复深吸几口气,那疼痛渐渐消退。
他望着西边的天空,那里,夕阳如血。
“不知道……”他喃喃道,“只是……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失去了什么……”
萧峰沉默片刻,轻声道:
“也许是错觉。咱们找个地方歇一歇。”
慕容复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前行。
慕容复没有看见,他怀中的那枚玉佩,忽然泛起了极淡极淡的光芒。
那光芒,一闪即逝。
像是某种预兆。
也像是某种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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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两人在一处小镇落脚。
吃过晚饭,慕容复早早歇下。
他太累了。
身体累,心更累。
闭上眼,很快就沉沉睡去。
可他睡得并不安稳。
梦中,他站在一片焦黑的废墟中,遍地都是断骨残骸。
一个浑身焦黑的人趴在他脚下,抬起头,用一双诡异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丁春秋。
“慕容复……”他张开口,声音沙哑如破锣,“你杀了我……你杀了你的亲舅舅……”
慕容复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
丁春秋狂笑:
“我是无崖子与李秋水的私生子……你杀我……便是弑亲……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刺耳,在废墟上空回荡。
慕容复想逃,可脚下像生了根,一步也动不了。
他想喊,可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丁春秋爬向他,伸出那只枯瘦的手——
“二弟!二弟!”
慕容复猛然睁开眼,浑身冷汗涔涔。
萧峰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眼中满是担忧。
“做噩梦了?”
慕容复大口喘息着,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我梦见丁春秋了。”
萧峰眉头一皱:
“他?”
慕容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说……他是我舅舅……”
萧峰一怔:
“什么?”
慕容复睁开眼,望着他:
“他说,他是无崖子与李秋水的私生子。我杀了他,便是弑亲。”
萧峰沉默。
良久,他缓缓道:
“只是一个梦。”
慕容复摇了摇头:
“不,不是梦。”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
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道血痕愈发清晰。
“语嫣的父亲是无崖子,她的外婆是李秋水。若丁春秋是无崖子与李秋水的儿子……”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话里的意思,萧峰懂了。
若丁春秋是无崖子与李秋水的儿子,那他与慕容复,是什么关系?
萧峰沉默片刻,按住他的肩:
“二弟,别多想。也许只是那老贼临死前胡言乱语。”
慕容复望着他,目光复杂:
“大哥,若他说的是真的,那我……”
萧峰打断他:
“不管他是谁,他都是死有余辜。你杀他,是为武林除害,不是弑亲。”
慕容复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他知道萧峰是在安慰他。
可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他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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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客栈外的老槐树上。
阿朱蹲在树梢,透过窗户,望着屋内那两个人。
她看见慕容复从噩梦中惊醒,看见萧峰握着他的手安慰他。
她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能看见慕容复脸上的恐惧。
那恐惧,让她心疼。
她不知道那个梦是什么。
但她知道,一定和丁春秋有关。
和那个死亡预言有关。
阿朱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想起明儿,想起那个小小的婴儿。
她想起慕容复抱着明儿时的温柔,想起他说“谢谢你”时的真诚。
她不能让他死。
可她能做什么?
她只是一个弱女子,不会武功,不懂医术。
她只能躲在这里,远远地望着他。
阿朱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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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小镇外的大树上。
西夏一品堂的密探蹲在树梢,手中握着炭笔和帛书。
今夜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丁春秋的死,慕容复的噩梦,萧峰的守护,还有那个契丹妇人的眼泪。
密探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快速书写:
“禀堂主:丁春秋已死于星宿海废墟,临死前透露其为无崖子与李秋水私生子。慕容复梦见此事,心神大乱。萧峰寸步不离守护。此二人关系微妙,慕容复身世成谜,可资利用。”
他写完,将帛书塞入信鸽腿上的竹筒。
信鸽振翅而起,向西北飞去。
密探望着那渐行渐远的信鸽,又望向客栈的方向,喃喃道:
“慕容复……你杀了自己的亲舅舅……若你知道真相……会如何……”
他滑下树梢,消失在夜色中。
暗处的眼睛,仍在窥视。
暗流,仍在涌动。
而那被隐藏了数十年的真相,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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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东方泛起鱼肚白。
慕容复坐在窗前,一夜未眠。
那个梦,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
丁春秋的脸,他的狂笑,他说的那些话——
“我是无崖子与李秋水的私生子……你杀我……便是弑亲……”
若他说的是真的……
慕容复的手,微微颤抖。
他低头,望着掌心的玉佩。
玉佩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道血痕愈发清晰。
他想起语嫣,想起她将玉佩塞给自己时的模样。
“若遇生死关头,去曼陀山庄找我母亲。”
生死关头。
此刻,算不算生死关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西夏。
找到李秋水,问清楚真相。
也找到解药,活下去。
门被推开,萧峰走了进来。
他在慕容复身边坐下,轻声道:
“还在想那个梦?”
慕容复点了点头。
萧峰望着他,目光坦荡:
“二弟,无论真相是什么,你都是我兄弟。”
慕容复转头望他,眼眶微微发红。
“大哥……”
萧峰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该启程了。”
慕容复点了点头。
两人起身,走出客栈。
身后,朝阳升起,驱散了夜的寒意。
前方,西夏的方向,隐隐可见。
他们不知道,这一去,等待他们的,是怎样的真相。
他们也不知道,那个真相,会将他们带向何方。
但他们知道,无论前路多险,他们都会一起走。
因为他们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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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六,辰时。
西行路上,两骑并辔而行。
慕容复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握在掌心。
玉佩温润,血痕清晰。
他望着那道血痕,喃喃道:
“语嫣……你的父亲……真的是我杀的舅舅吗……”
玉佩沉默着,没有回答。
只有晨风拂过,带走了他的低语。
远处,一只信鸽振翅而起,向西北飞去。
那是西夏的方向。
也是真相的方向。
死亡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而那颗真相的种子,已经种下。
终有一日,会生根发芽。
长成参天大树。
到那时,一切都将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