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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被阉割的精灵之歌,与黎明泥泞中的告别

第70章:指尖的魔法与番茄肉酱:甜蜜闲散的家庭晚宴

尼达威尔王宫的后厨,曾经是这座庞大建筑里最充满烟火气的地方。但在经历了惨烈的围城战、断粮危机以及后续为了隔离瘟疫而进行的残酷物理清洗后,这里只剩下一排排冰冷的黑铁灶台,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令人食欲全无的生石灰与来苏水混合气味。

然而,当罗慕拉·费利克斯那双踩着高定皮鞋的脚迈过这道高高的石门门槛时,这片死寂的废墟,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一股极其强悍且不讲道理的地中海暖流。

“mamma mia……这简直是对厨房这两个字的亵渎!”

罗慕拉夸张地捂住胸口,那双金色的竖瞳痛心疾首地扫视着那些积满灰尘的案板和生锈的铁锅。她头顶那双灰色的狼耳因为极度的不满而向后撇去,身后的巨大狼尾巴也烦躁地拍打着小腿肚子。

“小曦,你们这半年来,难道就靠着啃树皮和舔石头活下来的吗?这里的空气里连一丝一毫橄榄油的灵魂都没有!”

林曦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作为一名习惯了野战口粮的退役军人,她对食物的底线仅仅停留在“能提供热量且毒不死人”的阶段。过去这几个月,她和奥莉加、克洛伊每天应付的是成堆的政务和尸体,能按时咽下一碗黏糊糊的燕麦粥或者硬得像砖头一样的黑面包,就已经算是谢天谢地了。

“条件艰苦,罗慕拉姐姐。我们目前能找到的最好食材,可能也就是后院那几袋刚刚从南方走私过来的、原本用来喂马的粗麦粉,还有几篮子变异野猪肉。”林曦指了指角落里几个破旧的麻袋。

“喂马的粗麦粉?变异野猪肉?”

罗慕拉的音调瞬间拔高,双手极其自然地在胸前捏成了一个经典的意大利式“松果手势”(五指指尖聚拢指向上方),并随着她激动的话语在半空中用力地上下晃动:

“听着,cara(亲爱的)!在罗马,哪怕是世界末日到了,只要还有面粉和肉,就不允许有难以下咽的食物存在!贫穷可以限制我们的食材,但绝对不能限制我们对美味的虔诚!”

话音刚落,这位前一秒还保持着米兰时装周精英做派的女强人,毫不犹豫地脱下了那件剪裁考究的浅卡其色西装外套,随手扔在一张勉强算干净的木桌上。接着,她干脆利落地将深棕色真丝衬衫的袖子卷到了手肘上方,露出了线条匀称、充满力量感的小臂。

“把那个用来烧热水的炉子生起来,小曦。今天,姐姐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用最粗鄙的食材,唤醒这个世界沉睡的味蕾!”

罗慕拉的眼神瞬间变了。如果说刚才她在城墙上眺望废墟时,是一位构思宏大蓝图的社会建筑师;那么此刻,站在灶台前的她,就是一位即将指挥千军万马的交响乐团指挥家,而她的指挥棒,是一把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豁了口的长柄铁勺。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林曦在这个破败的后厨里,见证了一场堪称“降维打击”级别的烹饪魔法。

没有动用任何高维度的规则去直接具现化食物,罗慕拉完全凭借着刻在意大利人基因里的烹饪本能,在废墟中“淘宝”。

“哦!感谢仁慈的朱庇特!”

罗慕拉在一个半塌陷的地窖里,发出了一声狂喜的欢呼。她像个抱着金砖的守财奴一样,捧着几个皱巴巴、颜色暗红、甚至长得有些畸形的外星植物果实跑了上来。

“虽然长得像被辐射过,但这气味,这酸甜的底蕴,绝对是西红柿在这个世界的远房亲戚!”她凑到果实前深吸了一口气,狼尾巴在身后欢快地画着圈,“还有这个!一种带有类似罗勒香气的野生香草!够了,完全够了!”

罗慕拉的双手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洗净、切碎、生火。那块充满了腥膻味的变异野猪肉,在她的刀下被迅速剔除筋膜,剁成细腻的肉沫。

她没有现代化的绞肉机,但她切肉的节奏感极强,刀刃与砧板碰撞的声音,竟然带着一种奇妙的塔兰泰拉舞曲(tarantella)的韵律。

紧接着,铁锅烧热。一种从某种异界坚果中榨取出来的粗劣油脂被倒入锅中。

“刺啦——”

当野猪肉沫和切碎的野葱(替代洋葱)接触到滚烫油脂的那一瞬间,一股极其浓郁的、霸道的、带着美拉德反应特有焦香的肉味,如同沉睡百年的巨龙苏醒一般,轰然炸裂开来!

随后,那些被捏碎的暗红色异界西红柿被毫不留情地抛入锅中。酸甜的汁水与油脂、肉沫疯狂地交融、炖煮。罗慕拉站在灶台前,一只手握着长柄铁勺不断地搅拌,另一只手极其丰富地在半空中挥舞,嘴里还哼唱着一支不知名的、带着浓郁拿波里风情的小调。

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正在被这锅咕嘟咕嘟冒泡的番茄肉酱那浓郁、酸甜、充满了极致肉香的烟火气,极其粗暴且不讲道理地全面驱逐、覆盖。

就在这时,后厨半掩的大门外,传来了两阵急促的脚步声。

“参谋阁下!我闻到了不明化学气体的味道,请立即报告您的位置!”

伴随着一声冷喝,克洛伊那犹如一柄出鞘利剑般的身影,猛地踹开了后厨的木门。半精灵女骑士的手死死按在腰间的佩剑护手上,血红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屋内。在她的身后,是同样神色紧张、穿着黑色收腰风衣的奥莉加女王。

她们刚在议事厅开完会,就闻到了这股从后厨飘来的、完全超乎她们认知框架的奇异香味。在经历了长期的战争和投毒事件后,任何异常的气味在她们的鼻子里,都会被第一时间判定为“敌袭”或“毒气”。

然而,当她们看清厨房里的景象时,两人都愣住了。

没有刺客,没有魔法阵。只有林曦正坐在一张小木凳上添柴火,而灶台前,站着一个头上长着灰色狼耳、身后甩着巨大狼尾巴、穿着真丝衬衫的陌生女人。

那个女人正低着头,极其享受地用勺子舀起一点红色的浓稠酱汁,闭着眼睛送入口中品尝。

“嗯……还差一点点黑胡椒的灵魂,不过在这片荒漠里,这已经是奇迹了。”

听到门被踹开的动静,罗慕拉睁开那双金色的竖瞳,转过头来。

看到门口站着的奥莉加和克洛伊,罗慕拉那双狼耳瞬间笔直地竖了起来,金色的眸子里爆发出一种看到绝世艺术品般的惊艳光芒。

“mamma mia!瞧瞧我看到了什么!”

罗慕拉毫不犹豫地放下了手中的铁勺,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张开双臂,像一阵带着番茄肉酱香味的龙卷风一样,极其热情地朝着门口的两人扑了过去。

“多么美丽、充满古典野性张力的深肤色女王!还有这位,这冷峻的下颌线,这双像红宝石一样迷人却又透着杀气的眼睛!你们就是小曦口中的奥莉加和克洛伊吧!”

克洛伊的瞳孔剧烈收缩。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骑士,她本能地想要拔剑防御,但她惊骇地发现,眼前这个看似毫无防备的狼耳女人,其步伐看似散漫,实则在瞬间封死了她所有发力的角度。那是一种将自身融入了空间规则的高维压制。

还没等克洛伊把剑拔出哪怕一寸。

“啾!啾!”

罗慕拉已经一把搂住了克洛伊那僵硬得如同钢铁般的肩膀,毫不客气地在她那常年没有表情的冰冷脸颊上,极其响亮地来了两个左右开弓的意式贴面吻!

克洛伊整个人就像是遭遇了十级雷击,当场石化,大脑的战术差分机直接陷入了死机状态。那只握着剑柄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新军第一步兵团最高指挥官,曾经在死人堆里杀个七进七出的冷血骑士,竟然被一个刚见面的女人,强吻了脸颊?!

“哦,亲爱的,你太紧绷了,肌肉硬得像一块没有发酵好的面团。”罗慕拉松开石化的克洛伊,转头看向一旁的奥莉加。

奥莉加毕竟是女王,心理素质稍微好一点。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端起身段,用一种充满外交辞令的威严语气开口:“您就是林曦所说的那位新降临的……”

“啾!啾!”

毫无意外,奥莉加的防线在罗慕拉那种不讲道理的热情面前,简直脆得像一张纸。两个同样响亮、甚至带着几分响亮“啵”声的贴面吻,极其公平地落在了女王那暗金可可色的脸颊上。

奥莉加的演讲戛然而止,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瞬间睁得老大,原本威严的脸庞上,极其罕见地泛起了一层可疑的红晕。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脸颊,退后了半步。

在这个等级森严、哪怕是亲近之人也讲究“发乎情止乎礼”的异世界,这种地中海式毫无边界感、上来就直接进行物理贴贴的热情礼仪,对她们来说,不亚于一场社交核爆。

“哈哈哈,你们俩的反应简直太可爱了!”

罗慕拉看着两人呆若木鸡的样子,开心地大笑起来,身后的狼尾巴摇晃得更加剧烈了。她极其自然地一手拉住奥莉加的手腕,一手揽住克洛伊的肩膀,像一个热情好客的女主人一样,硬生生地把这两位王国最高统治者拖进了厨房。

“来来来,把那些见鬼的公文和防备心都暂时扔出窗外!在我的厨房里,没有女王,没有将军,只有饥饿的食客和一家人!”

林曦坐在灶台边,看着奥莉加和克洛伊那副三观崩塌、想反抗又不敢反抗的滑稽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下头肩膀疯狂耸动地偷笑起来。

她突然发现,罗慕拉姐姐对付这两个总是喜欢端着架子、暗中争风吃醋的家伙,简直有着天然的血脉压制。这种将热情刻进基因里、视所有顺眼的人为“家人”的意大利式浪漫,正是这个冰冷王宫里最缺少的融雪剂。

“看什么看,小曦!面条煮好了吗?”

罗慕拉松开两人,转头冲着林曦大喊,双手再次在半空中开始飞舞,“记住!水里要加一撮粗盐,水要像海浪一样翻滚!面条必须是‘Al dente’(弹牙的),如果在我的厨房里出现一锅煮得像鼻涕一样软烂的面条,那是对意大利文明的宣战!”

“是是是,姐姐,保证中间有一根坚韧的白芯。”林曦一边憋着笑,一边熟练地用筷子挑起一根用粗麦粉手工揉出来的粗糙面条,咬了一口,确认了火候。

在罗慕拉的强行指挥下,一张原本用来切肉的宽大长条木桌被清理了出来。

没有精致的烛台,没有考究的银质刀叉,甚至连桌布都没有。三个粗糙的深底木盘被重重地摆在桌面上。

紧接着,罗慕拉端着那口沉重的黑铁大锅走了过来。

伴随着一阵极其诱人的“滋啦”声,那浓郁到近乎化不开的、闪烁着迷人红亮色泽的番茄肉酱,被毫不吝啬地浇在了那堆冒着热气的粗麦面条上。

那一瞬间,番茄的果酸、粗劣油脂被高温激发出的醇香、以及肉沫的极致鲜美,彻底引爆了这间破旧的后厨。

奥莉加和克洛伊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

在她们的生命体验里,食物只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的燃料。哪怕是曾经作为王族,那些所谓的山珍海味,大多也是依靠水煮或者简单的火烤,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复合调味,更不懂得如何用油脂去激发食材的灵魂。

“吃!不要用那种看魔法卷轴的眼神看它,用你们的叉子卷起它,然后大口地塞进嘴里!”

罗慕拉一屁股坐在主位上,完全不顾及形象地拿起一把叉子,极其熟练地在盘子里卷起一大坨裹满了浓郁酱汁的面条,张大嘴巴,毫不优雅却又极其诱人地吸溜进嘴里。

奥莉加看着盘子里的食物,犹豫了一下,学着罗慕拉的样子,用叉子卷起一小口,送入口中。

当那根粗糙的麦面,裹挟着番茄的酸甜与肉酱的浓香,在口腔里炸开的那一瞬间。

女王的动作彻底定格了。

她深棕色的瞳孔猛地放大,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强烈的感官刺激,顺着味蕾直冲大脑的神经中枢。酸与甜的完美平衡,肉香的厚重,以及面条那种咬下去带着一丝韧劲的反抗感……

这根本不是食物!这是一种能够让人瞬间忘记烦恼、忘记战争、忘记神明的,属于凡俗世界最极致的恩赐!

奥莉加连一句矜持的赞美都顾不上说。这位向来注意仪态的女王,竟然直接低下了头,手中的叉子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盘子里挥舞,大口大口地吞咽着这锅充满魔力的番茄肉酱面,甚至连嘴角沾上了红色的酱汁都浑然不觉。

一旁的克洛伊比她还要夸张。

这位半精灵女骑士在吃下第一口后,那双血红色的眼眸里竟然闪过了一丝水光。她常年紧绷、仿佛随时准备赴死的冷硬脸部线条,在这一刻彻底柔和了下来。她没有使用叉子,而是极其粗鲁却又无比真实地用勺子舀起酱汁和面条,大口地往嘴里塞着,喉咙里发出类似于护食幼兽般的低沉吞咽声。

“慢点吃,cara(亲爱的)。锅里还有,只要有我在,你们的胃袋就不会再受委屈。”

罗慕拉看着两人狼吞虎咽的模样,金色的竖瞳里流露出一抹母性般的温柔。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抹去奥莉加嘴角的那抹红酱,动作亲昵得就像是在照顾自己的妹妹。

奥莉加的身体微微一僵,但这一次,她没有躲闪,也没有拿出女王的威严去训斥。她只是脸色微红地低下了头,继续对付盘子里的面条。

而这一幕,恰好落在了刚把一盘面端上桌的林曦眼里。

林曦的嘴角疯狂上扬。她突然发现,在这个充斥着极限拉扯的修罗场里,罗慕拉姐姐那带着食物香气的手指,比克洛伊腰间那把冰冷的剑,更有杀伤力,也更难以防备。这是一种属于意大利式的、堂堂正正的“阳光海王”做派,你明明知道她对谁都这么热情,但你就是无法拒绝这种直击灵魂的温暖。

就在这充满着咀嚼声和欢快气氛的当口。

后厨的大门外,突然飘进来一股与这番茄肉酱那浓郁的世俗香气截然不同的、极其冷冽、克制、且带着某种高高在上秩序感的皇家红茶香味。

“砰。”

后厨那扇可怜的木门,被一只戴着洁白丝质手套的手,用一种极其缓慢、却透着无限威压的姿态,推开了。

伊丽莎白站在门口。

她依然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深蓝色维多利亚长风衣,手里端着一套精致的骨瓷茶具。那双宛如深海冰川般的碧蓝眼眸,冷冷地扫过这间因为生火做饭而变得有些烟熏火燎的废墟厨房。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张连桌布都没有的破旧木桌上,落在那些沾满红色酱汁的粗糙木盘上,以及看到正毫无形象地大口吃面的奥莉加和克洛伊时。

伊丽莎白那双精致的眉毛,极其明显地、充满嫌弃地紧紧皱在了一起。

“上帝啊。大英帝国的王权,竟然堕落到了在废墟的厨房里,像一群饥饿的码头工人一样,用这种散发着强烈大蒜和洋葱恶臭的粗鄙黏稠物来填饱肚子的地步了吗?”

伊丽莎白的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子。她微微侧过头,用那块喷洒了玫瑰香水的蕾丝手帕轻轻掩住口鼻,仿佛这里的空气会污染她那高贵的肺叶:“罗慕拉,你一来就把我苦心建立的维多利亚阶级美学,破坏得一干二净。”

整个厨房的欢快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奥莉加和克洛伊像被抓包的逃课学生一样,瞬间放下了手中的叉子,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那种面对强权时的紧绷。

就连林曦,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然而,在这股足以让整个房间结冰的低气压中,唯一不受影响的,只有坐在主位上的罗慕拉。

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慢条斯理地将盘子里的最后一口面条卷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后,才抽出那个蕾丝靠垫垫在身后。

“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那喝了一辈子煮树叶水、并且把水煮牛肉切得像鞋底一样硬的红茶女士。”

罗慕拉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金色的竖瞳毫不退让地迎上了伊丽莎白那冰冷的目光。她的双手再次在半空中开始飞舞,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属于美食大国的绝对骄傲:

“听着,伊丽莎白。一个连一顿正经热饭都不会做、把土豆和仰望星空派当成国宴的文明,是没有资格在这间厨房里,对我的番茄肉酱面指手画脚的!”

罗慕拉猛地站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上,气势逼人地盯着伊丽莎白:“你可以用你的大炮去规范她们的秩序,你可以用你的消毒水去清洗她们的伤口。但在餐桌上,在这个赋予人生命和热量的地方,只有我,罗马的意志,说了算!”

这番毫不留情的反击,如果换做是林曦或者奥莉加来说,恐怕下一秒就会被伊丽莎白用高维规则直接关进小黑屋。

但伊丽莎白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那双冰冷的蓝眸中,并没有爆发出杀意,反而闪过了一丝极其隐秘的、甚至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你的嗓门还是那么大,粗鄙且缺乏教养,就像那些在那不勒斯街头叫卖的鱼贩子。”伊丽莎白冷哼了一声,放下掩着口鼻的手帕。

“不过。”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位代表着极致秩序与高傲的大英帝国化身,竟然真的迈开那双穿着高跟鞋的长腿,走进了这间充满油烟味的后厨。

她走到那张简陋的木桌前,极其嫌弃地用手帕擦了擦一张勉强算干净的木凳,然后,用一种无可挑剔的贵族姿态,端正地坐了下来。

“既然你已经把这里弄得乌烟瘴气,作为投资人,我有义务来审查一下,你这所谓‘能重塑灵魂的食物’,究竟是个什么低劣的水平。”

伊丽莎白将手中的红茶杯放在桌面上,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说道:“给我来一小份。记住,不要放那么多该死的大蒜,那会熏坏我敏感的味蕾。”

全场死寂。

林曦、奥莉加和克洛伊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位宁愿在尸山血海中搭建茶室、也绝不吃一口异界平民食物的严重洁癖患者,竟然主动要求品尝这盘充满世俗烟火气的肉酱面?!

“哈!口是心非的老处女。”

罗慕拉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得逞般的大笑。她那一双狼耳兴奋地竖起,极其麻利地重新拿起那把大铁勺,给伊丽莎白盛了满满一盘,甚至还极其腹黑地,故意在表面多浇了一大勺浓郁的蒜香肉酱。

“吃吧!吃下这口面,你那被紧身胸衣勒得快要窒息的灵魂,就会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活着!”

伊丽莎白冷冷地瞪了她一眼,但还是动作优雅地拿起了叉子。

当那口裹满酱汁的面条送入那位大英帝国女王口中的那一刻,虽然她极力保持着面部表情的冰冷与克制,但林曦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伊丽莎白那双握着叉子的手,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秒钟。

紧接着,伊丽莎白进食的速度,虽然依然保持着贵族的优雅,但频率却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看着这四大巨头——代表着华夏军魂的林曦、异界的女王与骑士、以及两位在地球历史上相爱相杀的欧洲文明意志——挤在这张残破的木桌前,大口地吃着同一锅番茄肉酱面,整个厨房里只剩下纯粹的咀嚼声和吸溜声。

林曦只觉得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砰。”

罗慕拉不知从哪里具现化出了两个橡木酒杯,里面装满了紫红色的、散发着醇厚果香的葡萄酒。她将一杯推到伊丽莎白面前,自己端起一杯,轻轻抿了一口。

随后,罗慕拉靠在椅背上,看着正在狼吞虎咽的奥莉加和克洛伊,以及旁边难得露出放松神情的林曦,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极其深邃的哲学光芒。

“知道吗,孩子们。”

罗慕拉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带着一种宛如托斯卡纳晚风般的温柔。

“在我的家乡,有一个词叫做‘dolce far niente’。翻译过来,叫做‘甜蜜的闲散’,或者叫‘无所事事的快乐’。”

她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这半年来,你们绷得太紧了。你们为了活下去,把自己逼成了一台台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和杀戮差分机。你们用铁血、用纪律、用消毒水去对抗那个充满恶意的世界。这没错,这是生存的基础。”

罗慕拉的目光越过众人,仿佛看穿了这王宫厚重的石墙:“但是,文明,不仅仅是建立在钢铁、火药和森严的法律之上的。”

“一个真正伟大的文明,必须拥有享受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的能力;必须拥有为了吃一顿美味的晚餐,而心甘情愿放下手中利剑的从容。如果你们活下来,仅仅是为了迎接下一场战争、去杀更多的人,那你们拼命活下来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罗慕拉站起身,走到林曦的身后,双手极其温柔地按在了林曦那常年僵硬的肩膀上。

“一把弓弦,如果永远处于拉满的状态,迟早有一天会彻底崩断的。”

她的话语,不仅是说给林曦听的,更是说给旁边同样陷入沉思的奥莉加和克洛伊听的,甚至,也是说给坐在对面、端着酒杯沉默不语的伊丽莎白听的。

“所以,就从今晚开始吧。”

罗慕拉那条灰色的狼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摆,她俯下身,在林曦的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属于世俗生活的极致诱惑:

“把那些沾满血腥味的公文暂时扔掉。把腰间的佩剑解下来。就在这个散发着大蒜和肉香的厨房里,不要去想什么家国天下,不要去想什么文明重建。”

“今晚,我们什么都不做。我们就只是坐在这里,享受一顿美味的晚餐,享受一下这种……无所事事的、甜蜜的快乐。”

夜色渐深。

废墟中的冷风依然在窗外呼啸,但在那扇半掩的后厨大门内,昏黄的火光映照下,五个人影围坐在粗糙的木桌前。

没有了剑拔弩张的政治博弈,没有了关于生死的沉重探讨。有的,只是因争抢最后一口肉酱而发出的娇嗔、因为一杯葡萄酒而泛起的微醺红晕,以及,在那些经历了无数苦难的灵魂深处,久违地、真正地放松下来的那一抹真实的笑容。

这场即将席卷整个大陆、颠覆所有神权与旧有秩序的轰轰烈烈的“文艺复兴”,就在这间充满烟火气、回荡着嬉笑怒骂声的破旧厨房里,以一种极其荒诞、却又无比温柔的方式。

悄然落下了它那色彩最浓烈、也是最动人的一笔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