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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黎明前的暗夜行者:狂人之死与神圣的救赎

那扇镶嵌着黑曜石、雕刻着不堪入目图案的厚重卧室大门,在夜昙那只藏着致命毒药的手中,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且艰涩的摩擦声。

这声音,在过去将近四年的时间里,就像是地狱大门开启时的丧钟。每一次推开它,夜昙都需要在心底将自己的灵魂硬生生地撕裂、揉碎,然后塞进那个名为“麻木玩物”的躯壳里。

然而,当大门在她的身后缓缓合拢,发出“咔哒”一声代表着与外界彻底隔绝的落锁声时,夜昙整个人却瞬间愣在了原地。

宽敞、奢靡、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暴发户气息的巨大卧室里,并没有那个让她看一眼都觉得反胃的法西斯暴君。

房间里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狂躁走动声,没有摔砸东西的怒吼,甚至连平日里那种混合着劣质催情熏香与酒气的恶臭,都在此刻被一种极其清冽、仿佛冬日初雪般纯净的气息所驱散。

卧室里只有一个人。

伊可莉丝。

那个白天在王座大殿里,将沃尔特的自尊心踩在脚下疯狂摩擦、嚣张跋扈的神圣化身,此刻正赤着那双白嫩娇小的双足,毫无防备地坐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台上。

黑之城那总是显得有些浑浊的月光,在穿透了这扇窗户后,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场过滤了一遍。清冷的月光如水般倾泻进来,温柔地洒在少女的身上,将她那一头银白色的及腰发丝,镀上了一层流动的、冰冷的液态水银光泽。

听到门口传来的细微动静,伊可莉丝慢慢地转过了头。

在月光的逆光勾勒下,她那张精致得宛如绝美人偶般的脸庞,一半隐藏在阴影中,一半沐浴在银辉下,透着一种超越了年龄与物理维度的深邃。

“嘘——”

少女没有说话,而是极其自然地伸出一根纤细、白皙的食指,轻轻地贴在自己那娇嫩红润的唇边,对着夜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她的动作轻盈而优雅,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服从的奇异魔力。

“不用找了。”伊可莉丝放下了手指,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悦耳。此刻的她,声音里已经完全没有了白天在大殿上面对沃尔特时那种甜腻、做作且充满恶劣嘲讽的伪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如水的从容,“那个满脑子装满工业废料和下半身欲望的杂鱼宿主,已经被我灌醉了。”

顺着伊可莉丝的目光,夜昙那因为极度紧张而微微收缩的瞳孔,终于在房间角落那张铺着名贵魔兽皮毛的宽大沙发后面,发现了一滩烂泥般的黑影。

那是沃尔特。

这位自诩为天选之子、大奉仕王国的最高统治者,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滑稽且屈辱的姿态,四仰八叉地倒在沙发背后的地毯上。他的嘴巴微张,甚至有一缕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了名贵的地毯上,发出沉重而毫无防备的鼾声。

“只是用了一点教宗国以前用来对付那些冥顽不灵的异端、让他们在审判前安静下来的小把戏而已。对于这种精神力脆弱得像张浸水草纸一样的家伙,效果出奇的好。”伊可莉丝看着地上的沃尔特,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他现在睡得简直像头死猪。别说你在这里说话,就算你现在去城墙上借一门十二磅野战炮,推到他耳边放个两轮齐射,他也绝对不会醒过来的。”

说完,伊可莉丝轻巧地从高高的落地窗台上跳了下来。

她那件绣满了金色十字架与百合花纹章的华美丝绸长袍,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随后轻轻地扫过铺着名贵天鹅绒地毯的地面。

她没有穿鞋,就那么赤着那双晶莹剔透的足,踩在柔软的绒毛上,一步一步地,朝着依然站在门边、浑身肌肉紧绷、处于极度戒备状态的夜昙走去。

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一米。

伊可莉丝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仰起头,那双犹如最纯净的蓝宝石般、在眼底深处透着神秘紫晕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满身看不见的伤痕、眼神犹如受伤孤狼般警惕的女特工。

然后,她用一种极其平静、却仿佛在夜昙脑海中引爆了一颗重磅炸弹的语调,轻轻地叫出了那个在整个黑之城,绝对是最高禁忌、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代号:

“夜昙。”

这两个字一出。

夜昙那经过了千锤百炼、在生死边缘游走锻炼出来的特工本能,瞬间在脑海中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红色警报!

危险!

身份暴露!

立刻拔出毒针!杀人灭口,或者……自尽!

在零点一秒的时间里,夜昙的身体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她那原本低垂着的头猛地抬起,原本麻木空洞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她右手食指那藏着“梦魇之吻”剧毒的指甲,已经在一瞬间调整到了最适合划破敌人颈动脉的角度。她腿部的肌肉瞬间绷紧,做好了殊死一搏、同归于尽的准备。

然而。

极其奇特、甚至违背了物理常识的事情发生了。

夜昙的身体,就像是被施了某种高阶的时空定身法一样,在完成了起手式的瞬间,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一动也动不了。

这不是因为伊可莉丝施展了什么精神控制的魔法。

而是因为,当夜昙抬起头,那双充满了杀意与决绝的眼睛,迎上伊可莉丝那双蓝紫色的眼眸时。

她在那里,看不到任何一丝敌意,看不到任何被敌人拆穿身份后的杀机,更没有那种上位者揭穿老鼠伪装后的戏谑与嘲弄。

她只看到了一种奇异的、犹如包容万物的深海般的、近乎温柔的认可,以及一种跨越了千年岁月沉淀下来的……悲悯。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无尽的黑夜里,一束穿透了所有伪装、直达灵魂最深处的温暖微光。它不仅没有刺痛夜昙,反而在一瞬间,融化了她用来保护自己的那一层厚厚的、名为“冷酷”的冰甲。

“别怕。”

伊可莉丝轻轻地开口了。

她慢慢地伸出那只白嫩娇小、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夜昙适应的时间。然后,她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握住了夜昙那只因为极度紧张、常年握持毒针而布满细小疤痕、此刻正冰冷得微微发抖的右手。

那是一双截然不同的手。一双是代表着千年文明意志、未曾沾染过世俗尘埃的纯洁之手;另一双,则是为了信仰,在泥沼与血污中摸爬滚打了将近四年的暗夜行者之手。

当两只手交汇的瞬间,夜昙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伊可莉丝的掌心,一点一点地驱散了她指尖的冰冷。

“华夏姐姐,在跨位面频道里告诉过我。”

伊可莉丝的声音变得无比轻柔,不再是那个毒舌的萝莉,而像是一阵春日里拂过古老教堂钟楼的微风,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她说,在敌人那颗最肮脏、最腐臭的心脏里,死死地钉着一颗最锋利、最坚韧的钉子。有一个傻姑娘,在那里,为了她的国家,为了她所信仰的光明,每一天都在忍受着地狱般的折磨与煎熬。”

伊可莉丝的目光深深地看着夜昙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她说,那个勇敢的姑娘,代号叫‘夜昙’。”

华夏女士……

华夏姐姐……

听到这个名字,夜昙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那是林曦局长背后那位伟大的母亲,是她们所有在黑暗中前行的情报人员、所有尼达威尔-普鲁森王国子民心中,最至高无上、最护短、也最温柔的精神图腾!

听到那个名字,听到那句从高维意志口中转述而来的“勇敢的姑娘”。

夜昙那双在面对沃尔特的酷刑威胁时未曾眨动过、在面对同胞惨死时只能死死咽下血泪的眼睛,突然涌上了一股排山倒海般、根本无法抑制的酸涩与滚烫。

三年十一个月零四天。

一千四百多个日夜。

在这个充满了血腥、背叛、奴役和绝望的黑之城里。她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孤魂野鬼,是一个任由暴君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卑贱玩物,是一台必须时刻保持冷血、精准、行走在刀尖上的情报机器。

她不能哭,不能笑,甚至连做梦,都必须在潜意识里锁死自己关于“维勒尼斯”的一切记忆,生怕在说梦话时泄露了半点机密。

这是第一次。

在将近四年的漫长岁月里,这是第一次,有人在这座地狱里,用这个代表着她真正身份的代号,用这种充满了无尽敬意与心疼的语气,呼唤她。

不是把她当成一个用来传递冷冰冰数字和图纸的工具。

不是把她当成一个为了宏大战略,随时可以在黑暗中被牺牲、被抛弃的棋子。

而是真真正正地,把她当成了一个有血有肉、会疼会累,立下了巨大功勋的“人”。

“嗒……”

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了夜昙那压抑了多年的钢铁堤坝。顺着她那苍白而精致的脸颊,无声地滑落,砸在了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有了第一滴,便再也控制不住。

夜昙死死地咬着嘴唇,试图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她的肩膀却开始剧烈地耸动起来。大颗大颗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刷着她脸上那层伪装出来的麻木,将她心底那些积压了四年的委屈、恐惧、孤独与绝望,尽数倾泻而出。

伊可莉丝没有阻止她,也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那只娇小的手,不断地、轻轻地拍着夜昙的手背,给予她最无声却最强大的支撑。

过了许久,当夜昙的情绪终于在这场痛哭中稍稍平复了一些。

“我来这里,说实话,纯粹是被那个杂鱼在绝境中,用极其野蛮的方式意外拉拉扯扯召唤过来的。”伊可莉丝撇了撇嘴,看了一眼躺在沙发后的沃尔特,似乎对这种掉价的出场方式依然感到十分不满。

“但,来都来了。既然在这个糟糕的位面降落了,总得给咱们的敌人送点体面的‘见面礼’,对吧?”伊可莉丝那双蓝紫色的眼眸里,再次闪过一丝千年文明意志特有的冷酷与算计,“我要帮他,在全大陆的注视下,风风光光地走向灭亡。”

她抬起头,看着眼眶通红的夜昙,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浮现出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外表的深邃:“‘上帝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这句古老的西方谚语,小夜昙,你听过吗?”

夜昙强忍着眼底的泪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很好。”伊可莉丝满意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令人胆寒的恶劣,“从今天起,本小姐,就是这个什么狗屁大奉仕王国里,最受宠爱、最神圣不可侵犯,也对那位暴君最‘忠诚’的‘圣导者’了。”

伊可莉丝的语气变得像是在吟唱某种致命的咒文:“我要利用那个杂鱼对系统力量的盲目迷信,利用他那被狂妄塞满的脑子,去帮他做出那些最疯狂、最无可救药、最加速死亡的决策。”

“我会蛊惑他,让他去得罪这片大陆上所有还在观望、保持中立的势力;我会让他为了虚无缥缈的神恩,榨干他国库里最后一点用来赈灾和造枪的资源,去建造那些庞大却毫无用处的宗教奇观;我会鼓励他,在后勤完全崩溃的情况下,去发动那些注定会全军覆没的远征。”

伊可莉丝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那是文明解构者的极致疯狂:“我要让他,把所有潜在的盟友,甚至他身边那些还存有最后一点理智的将领,统统推到他的对立面。我要让他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举世皆敌!”

“然后……”伊可莉丝微微一笑,笑容如同盛开在彼岸的罂粟,“等到小曦和克洛伊她们,在维勒尼斯把那台不可阻挡的工业战车彻底发动、炮火准备就绪的时候——我们,就从这颗腐烂的心脏内部,收紧这张大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连灵魂都被碾碎成灰烬!”

夜昙听着这番堪称毒辣到了极点的战略构想,心中震撼得无以复加。她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少女,拥有着将这种疯狂计划完美执行的恐怖能力。

夜昙沉默了良久。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娇小、甚至比自己还要矮上一个头,却口出狂言要在谈笑间颠覆一个庞大国家的高维少女,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解地问: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夜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您是伟大的文明意志化身。您大可以自己去做这些事,甚至不需要向我这个底层的特工透露半句。我……我不值得您屈尊降贵,在这种危险的地方,特意暴露身份来安抚我。”

听到这句话。

伊可莉丝笑了。

那笑容,在这一刻,第一次彻彻底底地褪去了白天那种为了对付沃尔特而披上的“雌小鬼”的恶劣伪装。

露出了那层伪装底下,属于一个在历史长河中见证了无数苦难与信仰、最柔软、也最神圣的东西。

“因为,我认识罗慕拉啊。”

伊可莉丝轻轻地说出了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极致温柔。

“那个在维勒尼斯,整天戴着番茄围裙,在厨房里忙前忙后,总是把那条灰色的狼尾巴摇得像风车一样的小傻狼……她是我的恋人。”

夜昙愣住了。罗慕拉大人?那位在情报局内部被林曦局长高度评价,用美食和艺术在王国进行柔性征服的罗马文明化身?

“罗慕拉那个家伙,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伊可莉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深深的爱意,“但是前几天,她通过华夏姐姐的跨位面链接,在精神网里,哭得像个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小女孩。”

伊可莉丝伸出双手,不由分说地,紧紧地、用尽全力地握住了夜昙那双冰冷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体温都传递过去。

“罗慕拉哭着告诉我。她说,在这个见鬼的、充满偏见和杀戮的异世界里,有一个叫夜昙的姑娘。为了她们能够安心地在维勒尼斯推行改革,为了给她们争取时间,独自一人,在敌人最恐怖的心脏里,待了快四年。每一天都在被吞噬的边缘挣扎。”

伊可莉丝的眼眶也微微有些泛红,她直视着夜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罗慕拉说,她心疼你。她甚至想亲自提着菜刀跨越战线来把你抢回去。”

“我来这个世界,原本就是想通过高维法则定位坐标,来找她们的。”伊可莉丝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泪光压了下去,“但既然系统那个蠢货,意外把我降落在了这里。我总得给那个杂鱼,带点终极礼物——那就是干净利落的、身败名裂的灭亡。”

“然后……”伊可莉丝看着夜昙,露出了一个如同晨曦般灿烂的笑容,“我要把这座地狱里所有的幸存者,把你,平平安安地,一根头发都不缺地,交回给她们。”

“我,伊可莉丝。作为教宗国的绝对意志化身,在这片充满异教徒的土地上……”伊可莉丝突然松开了夜昙的手,后退了半步,神情变得无比庄重和肃穆。

她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夜昙的额头前方,轻轻地画了一个金色的十字。

“我任命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圣女’,就是你。”

“我……”

夜昙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个突如其来的、甚至带着神圣色彩的称号,如同千钧重担,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拼命地摇头,试图往后退缩,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不……我不能接受。我不配。‘圣女’这个词汇,这个代表着纯洁与牺牲的词汇,更应该属于那些在前线、在战壕里浴血奋战的姐妹们;属于那些为了保护工厂而被炸断双腿的工人们。”

夜昙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声音里充满了化不开的自责与深深的负罪感:“我算什么?我只是一个躲在幕后,为了隐藏身份,为了获取那一点点情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胞受辱、看着他们被拖去矿坑当奴隶,却连一句反抗的话都不敢说的懦夫……”

“我每天在那个恶魔身下曲意逢迎,我的灵魂早就烂透了,我脏了……我怎么配得上‘圣女’的称呼……”

“嘘。”

伊可莉丝霸道地、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夜昙那种自我毁灭般的自责。

一股温热、纯粹得如同初升朝阳般的光芒,没有任何预兆地,从伊可莉丝那纤细的手心里源源不断地传导出来,瞬间笼罩了夜昙的全身。

那不是刺眼的强光,而是一种宛如冬日里壁炉火焰般,能够温暖骨髓、驱散所有阴霾的柔和光辉。

“主,看得见你行走在荆棘与烂泥中的道路。”

伊可莉丝闭上了眼睛,她那娇小的身躯在此刻仿佛无限拔高,声音空灵而庄严,宛如教堂穹顶传来的神谕。

“主,理解你为了更伟大的目标,为了更多人的存活,所作出的那常人无法忍受的牺牲。你的隐忍,比刀剑更锋利;你的灵魂,比任何在阳光下祈祷的信徒都要高尚。”

伊可莉丝睁开眼,蓝紫色的眼眸中满是慈悲:“主会护你左右,领你远行,直至你看到故乡那真正的黎明。”

“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伊可莉丝再次伸出手,这一次,她轻轻地捧起了夜昙那张沾满泪水、满是痛苦的脸庞。

“小夜昙,你说你是懦夫。但你猜,你的最高上线,那位远在维勒尼斯、每天都在为了你们而殚精竭虑的林曦局长。那位从不信神的唯物主义者,是怎么在她的绝密日记里,称呼你,以及你们这个潜伏在黑暗中的群体的?”

夜昙呆呆地看着伊可莉丝,忘记了哭泣。

伊可莉丝微微一笑,用一种带着几分模仿林曦那严肃口吻的声音,轻声背诵道:

“‘她们是无数个,迄今为止还隐藏在各地的阴暗角落里,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折磨,却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守护着遥远故土的……隐形守护者。’”

隐形……守护者。

这五个字,就像是拥有着某种神奇的魔力。

那股从伊可莉丝手心传来的温暖光芒,顺着夜昙的皮肤渗入,流过她那因为常年潜伏、时刻处于应激状态而紧绷的血管。最后,无比温暖地、轻柔地,汇聚在了她的心口——

那个自从她潜入黑之城后,就早已为了信仰而强行冰冻、僵死,甚至连她自己都以为再也不会跳动的地方。

在那一刻,冰川融化了。

“扑通。”

夜昙双膝一软,重重地、却又无比释然地,跪在了那柔软的天鹅绒地毯上。

这一次。

她不再是为了伪装而下跪,不再是向那个让她恶心的暴君下跪。

她甚至不是向什么“教宗国文明意志”下跪,更不是向什么虚无缥缈的“神圣化身”祈求救赎。

她,代表着所有潜伏在敌营深处、没有名字、没有声音的情报员们。

是向那位远在千里之外、愿意在无尽的污秽与黑暗中,毫不嫌弃地、死死握住她们的灵魂的林曦大人;

是向那位在精神网络里为她落泪的罗慕拉大人;

也是向面前这个看似恶劣毒舌、将世界视为游乐场,却拥有一颗无比温柔、包容之心的存在。

表达着一群被剥夺了一切的孤独者,在深渊里仰望星空时,所能表达的、最深沉、最纯粹的感激与敬意。

伊可莉丝没有像往常那样傲慢地避开。

她站在那里,默默地承受了夜昙的这份敬意。

然后,她慢慢地弯下腰。伸出那只白嫩的小手,像是在安抚一只在暴风雨中受尽了摧残、终于飞回巢穴的受伤幼鸟一般。

轻轻地,无比温柔地,放在了夜昙因为抽泣而颤抖的头顶。

“辛苦你了,好孩子。”

少女的声音,在洒满月光的寂静卧室里,轻轻地回荡着。那声音彻底褪去了所有的防备与伪装,只剩下跨越了千年岁月、见证了无数悲欢离合的无尽慈悲。

“再忍耐一下。天,就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