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南星小筑”的宠物医院的玻璃门上面，挂了一个歇业的牌子。
沈南星一个人在诊室坐着，她感觉很冷。
外面天气很好，太阳很大，但是她觉得很冷，手也很凉。
手机屏幕是亮的，上面有一张苏大强被抓起来的图片，还有一个时间和地点。
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顾砚告诉她的飞机到达时间，还有十三分钟。
但是她知道，那不是飞机到的时间，是人被送过来的时间。
她能想到那辆黑色的商务车会怎么开，从机场高速下来，然后开到大马路上，再开到这条街上。
车的声音会越来越近的。
她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都是消毒水、酒精和宠物用品的味道，这些是她很熟悉的味道，是她生活的地方。但是马上就要有人来破坏她的生活了。
两点五十八分。
外面有车停下来了。
沈南星没有动，也没睁开眼睛。
她只是把手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有车门开关的声音，还有脚步声。一个人的脚步声很稳，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很乱，好像是不愿意走，被人推着走。
有个保镖隔着门说：“沈医生，人给你送来了。”
沈南星这才睁开眼，看着门口。
门被推开了。
先进来两个穿黑西装的男的，他们长得很壮，表情很严肃，他们让开以后，苏大强就露出来了。
六年没见了，苏大强老了，头发也少了，脸上的皱纹也多了。不过他还是有点胖。
他穿了一件夹克，看着挺贵的，但是很皱，手里也没东西，他很害怕地在屋里看来看去，最后看到了穿着白大褂的沈南星。
一开始，谁也没说话。
苏大强看到女儿这个样子，愣住了，他觉得女儿跟以前不一样了。
但是他马上就更害怕更生气了。
他好像突然找到了发泄的地方，指着沈南星的鼻子就开始大声地骂：
“好啊你！苏明玉！你这个坏东西！你可算让我找到了啊！你看你穿的这么好，店也开这么大，你都不管你爸吗？我差点在美国死了你知道吗？你的良心呢？真是被狗吃啦？！”
他的声音很大很难听，还有点哭的声音，宠物医院里一下子就不安静了。
他说话的时候口水乱喷，脸都红了。
这种熟悉的骂人的调调，让沈南星感觉很痛苦。
她很无奈，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就看着他骂。
苏大强看她不说话，就骂得更厉害了，觉得自己很有理。
他往前走了两步，手指头都快碰到沈南星的脸了，说：“你有钱！你肯定有钱！公司开这么大！还养猫养狗！你就是躲着我！不孝顺！我要去告你！让大家都知道你苏明玉是什么人！忘恩负义！”
他的声音太大了，外面马路上的人都听到了。
一开始就几个人看，后来对面店里的人，旁边诊所的人，都过来看热闹了，在玻璃门外面指指点点的。
还有人拿出手机来拍照。
沈南星看了看她爸，又看了看外面围观的人。
她心里很难过，她知道自己今天肯定要被人围观了。
她现在就是舞台中间的人，大家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就在苏大强骂得没力气了，还想上来动手打人的时候——
“砰！”
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男的冲了进来，他个子不高，穿的衣服很花，头发是黄的，看着就很不好惹。
是苏明成。
他肯定是接到了苏大强的电话，所以才过来的。
“爸！你怎么了？！”他先喊了一声，然后很凶地看着沈南星，他的眼神一点也不友好，只有讨厌和生气，“苏明玉！又是你！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把我爸弄回来欺负他吗？！”
在他看来，苏明玉就是个坏人，是个麻烦。
现在这个坏人居然敢把老爹弄回来，这让他很生气。
苏大强看到他儿子来了，就好像找到了救星，他马上就开始演戏了，对儿子说：“明成啊！我的好儿子啊！她不管我死活啊！她有钱给畜生花，都没钱给我养老！你快……你快帮我教训她！让她拿钱出来！她欠我们家的！”
苏明成听了很生气，于是说。
他本来就不讲理，现在他爸一说，外面还有人看着，他就更来劲了。
“听见没有！苏明玉！”他指着沈南星说，“我告诉你，我爸你必须管！我做生意亏了钱，你也得给我！都是因为你……”
“生意亏了？”
一个很冷静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顾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诊所里面了。
他慢慢走出来，还是穿着西装，戴着眼镜，他看了看苏明成，眼神很冷。
他后面还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的。
苏明成被这个气场吓了一下，但马上就更生气了，觉得自己的面子被挑战了：“你他妈谁啊？关你屁事！”他说着就要去推顾砚。
他的手刚抬起来，顾砚后面的一个保镖就很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保镖力气很大，苏明成疼得叫了起来，脸都白了，然后另一个保镖也上来把他按住了。
“啊！放手！你们干什么！打人了！救命啊！”苏明成大叫起来，想让外面的人帮他。
然而，顾砚根本没理他，也没理旁边吓傻了的苏大强。
他走到沈南星的桌子旁边，拿了一个平板电脑，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给苏明成和苏大强看。
屏幕上是一个账单，是关于苏明成怎么花苏大强养老金的账单。
时间写的很清楚。
钱数也写的很清楚。
钱花到哪里去了，也都写的很清楚，什么商场，什么饭店，还有给主播打赏的记录。
每一笔后面还有备注，比如：“某年某月某日，苏明成说朋友借钱，从他爸那拿了钱，其实是去还赌债了。”
“某年某月某日，苏明成说买理财，从他爸那拿了钱，后来自己买名牌衣服了。”
“某年某月某日，他爸的账户在酒吧消费了，那天苏明成的朋友圈定位也一样。”
这些记录，一条一条的，都证明了苏明成是怎么花他爸的钱的。
这些证据太详细了，比家里人吵架说的清楚多了。
顾砚的声音不大，但是所有人都听得很清楚：“苏明成，男，三十一岁，没正经工作。过去七年，从他父亲苏大强那里拿了八十四万六千三百七十二元四角。超过百分之九十的钱，都用来自己享受了。而他父亲苏大强先生，因为钱被拿走，生活很困难。这些我们都有证据。”
“你！”苏明成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想骂人，想说这是假的，但是平板上的那些日期、钱数、地点，他都记得，都是真的！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些他以为没人知道的小事，居然被人全都翻出来了，还在这么多人面前！
外面的人议论的话题也变了。
“天呐，这么啃老？”
“拿他爸的钱给主播打赏？”
“还说他妹妹不好？他才是坏人吧！”
“这个数据这么详细，肯定是真的……”
“怪不得妹妹不理他，有这种哥哥真倒霉……”
“这姑娘真不容易……”
舆论一下子就变了。
沈南星从一个不孝顺的女儿，变成了一个被家人欺负的可怜人。
苏大强和苏明成，就成了不要脸的无赖。
苏大强听着外面的话，看着儿子丢人的样子，又看到顾砚那冷冰冰的眼神，他心里的那点底气一下子就没了。
他知道，今天这脸是丢光了。
不仅没拿到钱，还把自己的丑事都说出去了！
他太生气了，也可能是想演戏，所以眼睛一翻，就倒在地上了，他想假装晕倒来躲避这个场面。
“哎呀！老爷子晕过去了！”
“快叫救护车！”
现场又乱了起来。
顾砚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的苏大强，笑了笑。
他走到苏大强身边，蹲了下来。
然后，他靠近苏大强的耳朵，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很短。
但是很有用。
地上的苏大强，眼皮动了一下，然后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眼睛里一点也不迷茫，全是害怕，他直勾勾地看着顾砚，好像看到了鬼一样，吓得不敢动了。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想继续演戏，但现在全都被吓没了。
顾砚站起来，不看他了。
他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很小的事。
他回头看了看沈南星，点点头，平淡地说：“处理干净了。”
然后，他看了一眼外面还在拍照的人，对他旁边的一个女助理说了句话。
那个女助理就带着几个人出去了。
他们没有赶走人群，而是很客气地跟大家解释：
“各位，请大家冷静一下，这是家庭矛盾。我们的沈医生是个很优秀的女性。这位老先生和他儿子情绪激动，产生了一些误会。请大家不要乱拍乱传，谢谢大家配合……”
同时，他们还跟一些人说了“真相”：沈医生被家里人抛弃了，现在自己成功了，家人就想来要钱……这个说法，加上刚才的证据和苏大强父子的表现，外面的人很快就相信了。
苏大强呆呆地坐在地上，不敢起来，就害怕地看着顾砚。
苏明成也像个失败者，缩在角落里，不敢说话了。
诊所里，又安静下来了，只剩下消毒水的味道。
顾砚走到沈南星身边，离她有一步远。
他看着她，知道她心里肯定还很难受，只是被他暂时解决了问题。
他看了看手表，然后看着她，用很清楚的声音说：
“沈医生，闹剧结束了。”
他停了一下，又看了眼地上的苏大强，用很平淡的语气说：
“现在，我要带他走了。”